凡煙小說

第5章 第五章:京兆尹 罪證

關燈
第5章 第五章:京兆尹 罪證

車馬停在山腳處的官道,不遠處就是村莊,郞義帶兩個人騎馬過去,一刻鐘後只有郞義一人匆匆趕回。

“聖上,出事了。”

郞義面色肅然,沈聲回稟道:“有一夥賊人,正在強搶一農家女,說是佃戶交租不夠,要用人抵債。那農家女不肯,要撞柱自盡。微臣去的時候人已經昏死過去了,臣已命人控制住了賊人。是否移交開封府查辦?”

話音落下。

周遭陷入了一片沈寂。

郞義低頭不敢出聲,等待聖上裁定。

不多時,他沒等到聖上發話,卻聽到馬車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郞義倏然擡頭,便見馬車緊閉著的門已經被推開。樂福安從中走出,下了馬車,將一方小凳擺在車馬前,又朝著馬車內伸手,笑盈盈道:“這兒地不平,來,老奴攙您。”

一身玄衣常服的聖上從車廂內走出,郞義不敢細看,瞬間重新垂下眼睛,不敢直視天顏。

師離忱將手搭在樂福安的手臂,款款走下馬車,長眸掃向了村莊,平靜的語氣分不清喜怒,“去瞧瞧吧。”

樂福安提醒郞義,“郞統領,還不帶路。”

……

周圍的村民已被提前肅清。

打扮成侍衛模樣的金吾衛們,已然把一戶農家小院圍得水洩不通。

這戶人家,用籬笆代替了墻,圈出了一個小院,不需要走進去,就能將院內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十來個賊人被塞住了嘴巴捆著丟到一邊,佃戶老漢坐在地上,小聲抽泣著擦著眼淚。

眼見師離忱一行人來,他忽然就對著尚在籬笆外的師離忱磕起頭來,嘭嘭作響老淚縱橫:“她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我們都活不下去了……小女多謝公子相救,多謝公子相救啊!”

郞義上前小聲解釋了一番,說昏迷的農家女先被安置進屋內,已經派人去請醫官前來查看。

師離忱擺擺手,郞義退到一旁。

說話間,才一會兒的功夫,老漢已經磕得滿頭是血,師離忱眉頭輕斂,令道:“去把他扶起來。”

這時,樂福安回來了,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把扶椅,安置在小院中,然後才把聖上請進去。

師離忱懶散地坐到扶椅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食指的玉戒,不知是在想些什麽眸中一片冰冷。

樂福安小心觀察了聖上的神色,扭頭對老漢道:“老人家,我家公子有話問你,你可要如實回答。”

老漢忙不疊應道,“欸,欸。”

“京都近年來無天災水旱,不曾有過青黃不接的景象,你是因何交租不夠?”師離忱淡淡地問。

主家租給佃戶農田,租金向來是以一年收成的一半計算的。

聞言,老漢唇抖了抖,看了眼被捆著的賊人,似乎有所顧慮,可這位幫他的公子瞧著也非常人。

他頃刻間便拿定了主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師離忱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家三口,在林氏租了十畝地,一年可得十五石粟米,八石為租金上交,今年的租金我們已經給過了。”

“可我家才交上去沒多久,林氏便來人,說我們交過去的粟米不合規矩,不是今年的新米,要我們再交八石。”

他眼神悲憤,“那可是我家一年的糧食啊!我不服,要去府衙報案,可還沒到京都城門,就被打了回來。”

老漢泣不成聲地哭訴,“後來我去打聽了,得知林氏門下的佃戶數以萬計,若是尋常佃戶倒不會有這種事發生,可但凡家中有生得貌美的,未出閣的年輕女子,就會被林氏以各種由頭,強行帶走抵債。”

“我怕小女也遭此橫禍,連夜趕回,小女還未來得及逃走,就被這些上門的人堵住了,他們要搶走我的女兒啊!我唯一的女兒啊!!”

老漢淒厲的聲音在院中回蕩,久久不能平息。

片刻後。

師離忱忽地低頭笑了兩聲,京都之外不到五裏的佃戶家中,多番出現強搶民女的事件,禦書房的案上,卻沒呈上過任何相關奏折。

真是好樣的!

師離忱驀然瞥了眼被捆起來的那幫人,給樂福安一個眼神,樂福安會意,上前將其中一個人塞在嘴裏的抹布扯開,那人叫囂:“爾等何人,竟敢插手林家事務!京兆尹都得給我家家主幾分薄面,你擔得起……”

“放肆!”

樂福安不允許有人對聖上大放厥詞,怒喝一聲,甩手就給了此人兩巴掌,不過癮又踹了一腳,把抹布重新塞了回去,免得侮了聖上的耳。

這番自爆,倒是省了一頓嚴刑拷打。

師離忱噙笑起身,“林氏勾結朝廷官員,光天化日私搶民女,若在給他們一些時日,是不是要爬到朕頭上來了?”

“真是好大的狗膽!”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帝王雷霆震怒的低呵。

“聖上息怒。”

金吾衛跪地,大氣也不敢喘,老漢則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激動得手在發顫。原來是聖上!聖上!

他們一家有救了!

“郞義。”聖上喚道。

郞義應道:“臣在。”

聖上朝院外走去,冷然道:“處理幹凈。”

樂福安緊忙追上,侍候在聖上身側,身後傳來金吾衛拔出刀劍,利落割喉的細微動靜。

樂福安低聲請示,“聖上,要將消息放出去嗎?”

師離忱面無表情道:“禁軍演練,路遇不平,你知道怎麽做。”

“喏。”樂福安有問:“聖上,明工坊還去嗎?”

明工坊設立與兩個月前,位置在皇宮外,京都中,招攬天下奇人異士,聖上先前為了改良農產提出的水車,就由明工坊實施造出,工人試過確實可行,以安排戶部舉國推廣。

聖上此次出宮,也並非全然是為了湊鹿鳴宴的熱鬧,還要去明工坊瞧瞧有沒有做出新奇有用的東西。

然而師離忱已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攪了興致。

他冷道:“回宮,傳京兆尹。”

*

不過半日功夫。

罪證就擺上了禦書房的書案。

橫跨二十多年,數幾千樁以人抵債的案件,都被壓了下去。

這些在佃戶眼中,一去就了無蹤跡的姑娘們,要麽被送入京都歌舞樂坊,要麽就進了某些官員的後宅。

這些佃戶,有些是自願獻出姑娘。有些則是如京都城外的老漢一般,打算上府衙狀告。只是那些狀告之人,多數都被攔在京都城外。

哪怕僥幸混入京都,到京兆尹告發,也會被屈打成招,改成佃戶誣告的案件,痛打幾十大板,丟出府衙。

京兆尹跪在禦書房中,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滑下,聖上越是不說話,他便越是心驚膽戰。

眼前的聖上,可不是能隨意糊弄的人物。

要知道一個月前肅清的那一批昏官,行刑地點設在了金鑾殿上,在百官面前。以至於金鑾殿上的血還沒擦幹凈。

那些人中有些與林家交好,還有些與他相識,他生怕被挖出陳年舊事,牽連到自身,近一個月來過得十分謹慎。

如今突然被召,他摸不準聖上的意思,不敢說話。

“聽聞京兆尹當年年方二十,便以榜眼之名入朝,先是做了苦寒之地的北府縣令,北府突遇蝗災侵害,巡撫貪汙,你為民請命越級上告,先帝念你剛正不阿,特此提拔你入京,欽點為京兆尹,一做就是二十五載。”

聖上語氣不輕不重地在禦書房中響起,淡淡敘述著京兆尹的過往。

為官多年,京兆尹哪能不知這是何意,他俯趴在地上,按在地面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啞然閉目。

完了。

“二十五載的京官,掩蓋了四百六十三件冤案!”打開的奏章從禦案丟下,狠狠砸在了京兆尹跟前。

師離忱眸色發寒的看著頭發花白的老人,聲音沈冷,“你這官,做得好啊!好極了!”

“微臣有罪!”京兆尹俯身大呼,“微臣罪大惡極,臣願領罪!只求聖上饒過家中妻兒一命!”

罪證早就送上了禦案,此刻辯駁已是無用之功,早點認罪或許還能禍不及家族。

師離忱聽他還敢求情,驀地一笑,輕聲道:“你做那些臟事的時候,怎麽不想想那些佃戶,也有妻兒呢?”

京兆尹猛地叩首,“臣願將功折罪,將經年來與林氏有過勾連的官員名單全部交付聖上,臣家中還有這些年來積攢所有罪證,還望聖上開恩!!”

殿中默然片刻。

須臾。

聖上喚道,“樂福安。”

樂福安聞聲入殿,端著早就備好的紙筆,擺在京兆尹手邊的地上,客客氣氣地笑道:“大人,請寫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