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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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2
衛昊揚後來沒有租車，也許是為了讓他感受他當年在這裏的生活，他說要帶他坐地鐵。
昊陽集團的大老板居然帶他坐地鐵，裴羽不知道該是什麽表情。
換上休閑裝，牛仔褲，稍稍撥弄幾下頭發，衛昊揚身上的冷酷氣息都散去不少，被另一種東西覆蓋。
像是回到了少年時候，回想起當年的日子，他帶著裴羽下了地鐵，熟練地穿行在通風管道一樣的通道裏。
和他們習慣了的現代化風格不同，這裏昏暗無序，深棕色的磚墻寫滿了歷史的厚重，一走進去，混合著鐵銹和機油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裴羽看了一眼墻上的錯綜覆雜的線路圖，衛昊揚像怕他走丟一樣，牽著他的手讓他跟上。
空間狹小，人很多，地鐵呼嘯的聲音卷起一陣陣風，這裏和地面之上仿佛是兩個世界，文明的優雅和機械的粗獷一起糅雜在這個特別的空間裏。
裴羽每次來倫敦都是為了走秀，時尚圈每個人都很匆忙，他不斷在幾個地方飛，大部分時候都是打車。
“以前我就是坐地鐵去各個地方。”在混雜著各種味道的車廂裏，衛昊揚貼在他耳邊說。
座椅很老舊，有的臟到包了漿，陸陸續續有人坐下，衛昊揚和裴羽就站在角落，他們靠得很近，但是沒人多看一眼。
“那你現在要帶我去哪兒？”裴羽也貼著他的耳朵問。
“如果告訴你是一個危險的地方，你還去嗎？”也不知道是說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有多危險？我以為你就足夠稱得上是個危險分子了。”冷酷矜貴的外皮之下其實藏著一頭野獸。
面對裴羽的評價，衛昊揚沒有回答，他把他圈在自己前身，和其他人隔開。
地鐵裏的氣味不好聞，裴羽就貼著他的脖子，衛昊揚身上總是幹幹凈凈的味道，這麽呼吸更讓人愉悅一些。
“現在就這樣，那一會兒要去地方更讓人受不了，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那樣的地方怎麽會和衛昊揚扯上關系？裴羽愈發好奇，也不管是哪一站，跟著衛昊揚下車。
這裏明顯和先前公寓所在的街區不同，潮濕又臟亂，他帶他在巷子裏穿梭，最後去了個小館子，吃的是披薩，從燒紅的爐子裏鏟出來。
“現做的，你嘗嘗，老板是意大利人。”
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不看菜單，衛昊揚顯然是常客，或者該說，曾經是。
這麽多年過去，這家店還開著，很能說明什麽，裴羽沒有多問，用手拿起來，吹著氣吃到嘴裏。
手工制的餅底和恰到好處的烘烤火候，獨家醬料，經典口味，裴羽喝了口冰水，手上還沒吃完，就又拿了一片。
頂著一頭亂發的老板留意到新面孔，過來打招呼。
在看到衛昊揚的時候一副“我記得你”但是又叫不出名字的表情，激動地雙手不斷比畫，和周圍的老客人說，這是多少年前的常客。
一回頭走進去，又拿出來一份腌橄欖和火腿片，還有兩杯酒，算是贈送的。
“送這麽多，你當年到底來了多少次？”裴羽嚼著腌橄欖，酒也很不錯。
“很多次，每次從那兒出來，我就會來吃一餐，再回學校。”他語焉不詳，眼底盡是追憶。
這種追憶卻並不全是裴羽以為的懷念過去的青春，追憶少年時的意氣飛揚，反而壓著一股狠勁，眼底的那一抹光，像碎掉的冰。
徹骨的冷，犀利刺人。
於是裴羽沒有再問下去，他想起來衛昊揚說過，衛家有人想他在這裏墮落。
異國他鄉，孤身少年，感覺自己被世界拋棄，他會做出什麽事？
他沒辦法把衛昊揚和違法犯罪的事聯想到一起，也無法想象他能有多出格。
把晚餐吃完，已經快要九點了，下了飛機就沒有停過，他的精神卻亢奮著，預見到衛昊揚將向他展示不為人知的那一面。
兩個人走在夜色裏，路上和幾個嘻嘻哈哈的少年擦肩而過，還未成年，但已經長成大人的樣子，臉上是混混似的懶散表情混雜著戾氣。
衛昊揚腳步停了停，等裴羽跟上，忽然一轉彎，往一個巷子裏走進去。
巷子深處有一家酒吧，剛才那幾個少年就是從這個方向走出來的。
衛昊揚不知道對看門人說了什麽，塞給他一卷現金，看門的壯漢朝另一個方向打開了一扇小門，有一個通道往下延伸。
“歡迎來到我當年的世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衛昊揚的表情也像變了個人。
裴羽沒辦法把他和西裝革履的商界精英聯系起來，反而有許多個畫面的碎片在眼前浮現。
那麽多次，他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割裂感，精英的外表之下顯露的野性，在香江面對那些幫派分子的時候，不輸給專業人士的身手……
答案就在這裏。
裴羽像穿過時間的河流那樣，穿過黑暗的地下通道，似乎走了很久，一直往下走，又繼續往前，衛昊揚一直沒有放開他的手。
空氣窒悶，時間仿佛倒流回去，他跟著他，好像回到衛昊揚的少年時期，又像穿過衣櫥發現納尼亞王國那樣，打開門，發現了地下的另一個世界。
這裏不是魔法王國，叫囂聲和酒鬼的罵聲，擂臺上的慘叫聲，醉酒的嘔吐物和汗臭味，血跡的鐵銹味，渲染出一個充斥著暴力和血腥的世界。
擂臺上，十多歲的年輕男孩棕色卷發，臉上長著雀斑，和另一個比他高大很多的紅發男孩子打成一團。
本該是少年人之間的打鬧，在一方噴血倒地引發歡呼之後便成了罪惡的現場。
沒有人關心這場戰鬥誰會先死去，勝者舉起了手，大把的現金在人們手中傳遞，裴羽看著這一切，感覺世界都變得不太真實。
衛昊揚一直在關註他的表情，“害怕嗎？如果你想走的話——”
“我只想知道當初你來這裏幹什麽？那兩個老東西派來的人，騙你來賭錢？”
毫無疑問這是個地下擂臺，看樣子很多人押註。
裴羽已經笑不出來，面色凝重，心裏隱隱有個答案，卻不希望自己猜測準確。
“你知道這裏有很多黑.幫吧，他們都劃分各自的地盤，為了鞏固自己的利益，他們也需要吸納新人。”
這裏就是這個街區的黑.幫設置的場子，賭錢，找刺激，還能招募新人。
不是什麽人都能加入幫派，他們設了限制，反而讓更多的年輕人將其視作挑戰，趨之若鶩，好像贏得勝利就能贏得世界。
還年輕，會把受傷當作勇敢，把暴力看作強悍，不知天高地厚，悍不畏死。
他們都想要錢，也想證明自己的強大。
滿臉雀斑的少年倒在擂臺上，又掙紮著爬起來，臉色蒼白滿嘴是血，然後被人拖了下去。
裴羽看不下去了，他不想在這裏停留哪怕多一秒鐘，衛昊揚看他要走，跟了上去。
“為什麽要帶我來看這些？”走過長長的通道，裴羽在黑暗中的聲音壓抑著火氣。
衛昊揚像是在思考該怎麽回答，只有腳步聲在黑暗中不斷往前，“記得嗎，我調查你的時候，你那麽生氣，因為那都是你不想被人知道的過去。”
“其實我也有，這就是我的過去。”低沈的聲音在通道裏慢慢回響。
他當初挖了他的傷口，如今就袒露自己的給他看。
很公平。
衛昊揚的愛，就是把自己的一切攤開在他面前，好的壞的都有，他在做的事，他曾經做的事，所有能見人和不能見人的過往。
毫無保留。
裴羽的呼吸變沈，攥緊了手，緊到掌心發痛。
“你一直奇怪，為什麽我會認識楊佳寧這樣的人，還那麽信任他，要是我告訴你，當初我們就是在這裏認識的呢？”
楊佳寧做灰產，就是從這裏開始的，他家裏傾家蕩產送他留學，結果他在這裏被人坑了欠了一大筆錢，根本不敢和家裏說，來打黑拳賺錢。
地下黑拳不管年紀，未成年狠起來比成年人還要殘忍，不遵守規則也沒有約束，楊佳寧差點被人打殘，是衛昊揚看在同胞的份上拉了他一把。
他有錢，就替他還錢。
“那你來這種地方是為什麽？你不缺錢。”裴羽想到當年站在這種擂臺上的是衛昊揚，心口就被揪起來一樣。
“我也有過失去方向的時候。”他沒有外界所想得那麽完美。
黑暗中，裴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停住腳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深吸了幾口氣。
“你說要帶我見你的朋友，這裏還有誰是你的朋友？”
“沒有誰，這個地方就是。”高大的身影站在黑暗裏，張開手。
“它混亂，也不合法，甚至這地方的老板都換了好幾個，幫派也不一樣，但這個地方對我有特殊的意義。”
“我知道這裏看起來很糟糕，但那個時候的我很喜歡，這裏甚至是唯一讓我覺得安全的地方。”
天之驕子，遭遇變故，被丟到陌生國度，周圍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家族裏有人跟來，還是為了害他。
於是閉上嘴，也關閉心門，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通過格鬥打拳來發洩，被擊中，或者擊中別人，心裏的怒火和暴戾仿佛也通過這種方式宣洩出去。
別的富家公子哥在喝酒玩女人嗑藥的時候，他在格鬥場一次次倒地，又一次次站起來。
與明面上光鮮靚麗爾虞我詐的世界相比，這裏反而簡單得多。
明白到這一點，裴羽明白了衛昊揚為什麽帶他來這裏。
這裏骯臟又血腥，充斥著混亂和暴力，卻是當時的他，所找到的最好的安全屋。
心口酸脹，他聽見心臟劇烈鼓動的聲音，深吸了幾口氣才平息自己的情緒，衛昊揚沒想讓他難過，上去安撫地摸上他的臉。
裴羽再不舍得，那段過往也是他觸及不到的過去，於是咬了咬牙。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憤怒到想要砍人的話，那你做到了，你們衛家人不愧是豪門。”他的臉色很難看。
“你的二叔和小姑這麽對你，衛老爺子居然沒個說法？”
衛昊揚上去拉他，他一個勁往前走，地下沒有信號，他現在就想一個電話過去，把那個老頭子罵一頓。
他氣極了，頭也不回，衛昊揚好不容易趕上去，拉住裴羽，先按在懷裏想讓他消氣，想了想，貼在他耳邊說。
“當年我聽見家裏人吵架，其實我父母一直懷疑，可能是二叔和小姑找人綁.架了小羽。”
裴羽腦子裏一陣嗡鳴，不敢置信地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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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陽集團的大老板居然帶他坐地鐵，裴羽不知道該是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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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回到了少年時候，回想起當年的日子，他帶著裴羽下了地鐵，熟練地穿行在通風管道一樣的通道裏。
和他們習慣了的現代化風格不同，這裏昏暗無序，深棕色的磚墻寫滿了歷史的厚重，一走進去，混合著鐵銹和機油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裴羽看了一眼墻上的錯綜覆雜的線路圖，衛昊揚像怕他走丟一樣，牽著他的手讓他跟上。
空間狹小，人很多，地鐵呼嘯的聲音卷起一陣陣風，這裏和地面之上仿佛是兩個世界，文明的優雅和機械的粗獷一起糅雜在這個特別的空間裏。
裴羽每次來倫敦都是為了走秀，時尚圈每個人都很匆忙，他不斷在幾個地方飛，大部分時候都是打車。
“以前我就是坐地鐵去各個地方。”在混雜著各種味道的車廂裏，衛昊揚貼在他耳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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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要帶我去哪兒？”裴羽也貼著他的耳朵問。
“如果告訴你是一個危險的地方，你還去嗎？”也不知道是說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有多危險？我以為你就足夠稱得上是個危險分子了。”冷酷矜貴的外皮之下其實藏著一頭野獸。
面對裴羽的評價，衛昊揚沒有回答，他把他圈在自己前身，和其他人隔開。
地鐵裏的氣味不好聞，裴羽就貼著他的脖子，衛昊揚身上總是幹幹凈凈的味道，這麽呼吸更讓人愉悅一些。
“現在就這樣，那一會兒要去地方更讓人受不了，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那樣的地方怎麽會和衛昊揚扯上關系？裴羽愈發好奇，也不管是哪一站，跟著衛昊揚下車。
這裏明顯和先前公寓所在的街區不同，潮濕又臟亂，他帶他在巷子裏穿梭，最後去了個小館子，吃的是披薩，從燒紅的爐子裏鏟出來。
“現做的，你嘗嘗，老板是意大利人。”
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不看菜單，衛昊揚顯然是常客，或者該說，曾經是。
這麽多年過去，這家店還開著，很能說明什麽，裴羽沒有多問，用手拿起來，吹著氣吃到嘴裏。
手工制的餅底和恰到好處的烘烤火候，獨家醬料，經典口味，裴羽喝了口冰水，手上還沒吃完，就又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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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衛昊揚的時候一副“我記得你”但是又叫不出名字的表情，激動地雙手不斷比畫，和周圍的老客人說，這是多少年前的常客。
一回頭走進去，又拿出來一份腌橄欖和火腿片，還有兩杯酒，算是贈送的。
“送這麽多，你當年到底來了多少次？”裴羽嚼著腌橄欖，酒也很不錯。
“很多次，每次從那兒出來，我就會來吃一餐，再回學校。”他語焉不詳，眼底盡是追憶。
這種追憶卻並不全是裴羽以為的懷念過去的青春，追憶少年時的意氣飛揚，反而壓著一股狠勁，眼底的那一抹光，像碎掉的冰。
徹骨的冷，犀利刺人。
於是裴羽沒有再問下去，他想起來衛昊揚說過，衛家有人想他在這裏墮落。
異國他鄉，孤身少年，感覺自己被世界拋棄，他會做出什麽事？
他沒辦法把衛昊揚和違法犯罪的事聯想到一起，也無法想象他能有多出格。
把晚餐吃完，已經快要九點了，下了飛機就沒有停過，他的精神卻亢奮著，預見到衛昊揚將向他展示不為人知的那一面。
兩個人走在夜色裏，路上和幾個嘻嘻哈哈的少年擦肩而過，還未成年，但已經長成大人的樣子，臉上是混混似的懶散表情混雜著戾氣。
衛昊揚腳步停了停，等裴羽跟上，忽然一轉彎，往一個巷子裏走進去。
巷子深處有一家酒吧，剛才那幾個少年就是從這個方向走出來的。
衛昊揚不知道對看門人說了什麽，塞給他一卷現金，看門的壯漢朝另一個方向打開了一扇小門，有一個通道往下延伸。
“歡迎來到我當年的世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衛昊揚的表情也像變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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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多次，他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割裂感，精英的外表之下顯露的野性，在香江面對那些幫派分子的時候，不輸給專業人士的身手……
答案就在這裏。
裴羽像穿過時間的河流那樣，穿過黑暗的地下通道，似乎走了很久，一直往下走，又繼續往前，衛昊揚一直沒有放開他的手。
空氣窒悶，時間仿佛倒流回去，他跟著他，好像回到衛昊揚的少年時期，又像穿過衣櫥發現納尼亞王國那樣，打開門，發現了地下的另一個世界。
這裏不是魔法王國，叫囂聲和酒鬼的罵聲，擂臺上的慘叫聲，醉酒的嘔吐物和汗臭味，血跡的鐵銹味，渲染出一個充斥著暴力和血腥的世界。
擂臺上，十多歲的年輕男孩棕色卷發，臉上長著雀斑，和另一個比他高大很多的紅發男孩子打成一團。
本該是少年人之間的打鬧，在一方噴血倒地引發歡呼之後便成了罪惡的現場。
沒有人關心這場戰鬥誰會先死去，勝者舉起了手，大把的現金在人們手中傳遞，裴羽看著這一切，感覺世界都變得不太真實。
衛昊揚一直在關註他的表情，“害怕嗎？如果你想走的話——”
“我只想知道當初你來這裏幹什麽？那兩個老東西派來的人，騙你來賭錢？”
毫無疑問這是個地下擂臺，看樣子很多人押註。
裴羽已經笑不出來，面色凝重，心裏隱隱有個答案，卻不希望自己猜測準確。
“你知道這裏有很多黑.幫吧，他們都劃分各自的地盤，為了鞏固自己的利益，他們也需要吸納新人。”
這裏就是這個街區的黑.幫設置的場子，賭錢，找刺激，還能招募新人。
不是什麽人都能加入幫派，他們設了限制，反而讓更多的年輕人將其視作挑戰，趨之若鶩，好像贏得勝利就能贏得世界。
還年輕，會把受傷當作勇敢，把暴力看作強悍，不知天高地厚，悍不畏死。
他們都想要錢，也想證明自己的強大。
滿臉雀斑的少年倒在擂臺上，又掙紮著爬起來，臉色蒼白滿嘴是血，然後被人拖了下去。
裴羽看不下去了，他不想在這裏停留哪怕多一秒鐘，衛昊揚看他要走，跟了上去。
“為什麽要帶我來看這些？”走過長長的通道，裴羽在黑暗中的聲音壓抑著火氣。
衛昊揚像是在思考該怎麽回答，只有腳步聲在黑暗中不斷往前，“記得嗎，我調查你的時候，你那麽生氣，因為那都是你不想被人知道的過去。”
“其實我也有，這就是我的過去。”低沈的聲音在通道裏慢慢回響。
他當初挖了他的傷口，如今就袒露自己的給他看。
很公平。
衛昊揚的愛，就是把自己的一切攤開在他面前，好的壞的都有，他在做的事，他曾經做的事，所有能見人和不能見人的過往。
毫無保留。
裴羽的呼吸變沈，攥緊了手，緊到掌心發痛。
“你一直奇怪，為什麽我會認識楊佳寧這樣的人，還那麽信任他，要是我告訴你，當初我們就是在這裏認識的呢？”
楊佳寧做灰產，就是從這裏開始的，他家裏傾家蕩產送他留學，結果他在這裏被人坑了欠了一大筆錢，根本不敢和家裏說，來打黑拳賺錢。
地下黑拳不管年紀，未成年狠起來比成年人還要殘忍，不遵守規則也沒有約束，楊佳寧差點被人打殘，是衛昊揚看在同胞的份上拉了他一把。
他有錢，就替他還錢。
“那你來這種地方是為什麽？你不缺錢。”裴羽想到當年站在這種擂臺上的是衛昊揚，心口就被揪起來一樣。
“我也有過失去方向的時候。”他沒有外界所想得那麽完美。
黑暗中，裴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停住腳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深吸了幾口氣。
“你說要帶我見你的朋友，這裏還有誰是你的朋友？”
“沒有誰，這個地方就是。”高大的身影站在黑暗裏，張開手。
“它混亂，也不合法，甚至這地方的老板都換了好幾個，幫派也不一樣，但這個地方對我有特殊的意義。”
“我知道這裏看起來很糟糕，但那個時候的我很喜歡，這裏甚至是唯一讓我覺得安全的地方。”
天之驕子，遭遇變故，被丟到陌生國度，周圍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家族裏有人跟來，還是為了害他。
於是閉上嘴，也關閉心門，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通過格鬥打拳來發洩，被擊中，或者擊中別人，心裏的怒火和暴戾仿佛也通過這種方式宣洩出去。
別的富家公子哥在喝酒玩女人嗑藥的時候，他在格鬥場一次次倒地，又一次次站起來。
與明面上光鮮靚麗爾虞我詐的世界相比，這裏反而簡單得多。
明白到這一點，裴羽明白了衛昊揚為什麽帶他來這裏。
這裏骯臟又血腥，充斥著混亂和暴力，卻是當時的他，所找到的最好的安全屋。
心口酸脹，他聽見心臟劇烈鼓動的聲音，深吸了幾口氣才平息自己的情緒，衛昊揚沒想讓他難過，上去安撫地摸上他的臉。
裴羽再不舍得，那段過往也是他觸及不到的過去，於是咬了咬牙。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憤怒到想要砍人的話，那你做到了，你們衛家人不愧是豪門。”他的臉色很難看。
“你的二叔和小姑這麽對你，衛老爺子居然沒個說法？”
衛昊揚上去拉他，他一個勁往前走，地下沒有信號，他現在就想一個電話過去，把那個老頭子罵一頓。
他氣極了，頭也不回，衛昊揚好不容易趕上去，拉住裴羽，先按在懷裏想讓他消氣，想了想，貼在他耳邊說。
“當年我聽見家裏人吵架，其實我父母一直懷疑，可能是二叔和小姑找人綁.架了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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