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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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衛昊揚擡起頭,視線越過人群。

裴羽站在那裏,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看過來的表情如此平淡,好像他們之間從未存在過任何無法言說的東西,他看起來毫無芥蒂。

最近一段時間,衛昊揚回避了所有和裴羽的接觸,幾乎連單獨對話也沒有,面對面的機會也盡量減少。

就算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房子很大,而且他們的時間表錯開,他和裴羽見面的次數,還不如和林榆凡的。

他知道裴羽在有意回避,而他也一樣,他的時間被工作占滿,喘口氣的間隙,他偶爾也會猜想,下一次,或者某一次和裴羽面對面,也許他已經能用平常心看待他,真的把裴羽當成兄弟和手足。

直到現在,女職員這一句話,直到裴羽站在人群之外,被定義為他的弟弟,直到裴羽那麽若無其事地叫他一聲哥。

仿佛有什麽塵埃落定。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軌道,按照他的計劃進行,這實在叫人高興,不是嗎?

筆記本被重重合上,發出砰的一聲,震得周圍分部經理面面相覷。

一場豪門恩怨,腥風血雨,躍然紙上,就在眼前。

他們互相遞著眼色,誰也不敢和“衛昊羽”搭話,只敢經過的時候露出友善的笑容,算是打了招呼。

裴羽再平常不過的把東西交給了衛昊揚,“檢查一下,我馬上就走了。”

他的臉朝著另一邊,連個正臉都沒給他,心不在焉的樣子,衛昊揚把盒子接過來,看也沒有看裏面的東西,“可以了,你走吧。”

裴羽真的轉身就走,沒有任何一點猶豫和停留。

就像衛昊揚是什麽臟東西,巴不得馬上就離開這裏,像懊惱於自己先前的錯誤,並想與之遠離,好假裝一切從未發生。

“衛總……”劉秘書也沒想到,裴羽走得這麽絕情,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拿去蓋章走流程吧。”衛昊揚的下頜緊繃著,面色陰沈,把盒子丟給劉秘書,走向和裴羽相反的方向。

裴羽等到了電梯,自始至終沒有停留,他一直面無表情,直到上了車,才深深吸了一口氣。

“陳佳琪,我能過來嗎?”他很久沒有直呼其名,電話那頭的人聽見他的稱呼和明顯不對勁的語氣,楞了一楞,又馬上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等你。”

潮濕的空氣讓一切都變得黏糊,好像有一場雨就醞釀在半空,氣壓很低,空氣窒悶,讓人渾身難受,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裴羽到了陳佳琪家的老房子的時候,正刮起大風,天色變得黑了,他開門進來,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陳佳琪沒有多問,只讓他先坐,裴羽卻轉彎先打開了冰箱,翻出幾瓶酒來,“這是什麽?”

“啊這是栗栗給的,她學人泡青梅酒,自己又喝不來,嫌度數太高,送給我了。”裴羽明顯不對勁,陳佳琪有些憂心,說話間還是去拿了兩個杯子。

琥珀色的酒液,入口就是梅子的香,還有沖喉的辣。

栗栗買錯了基酒,選擇了高度的糧食酒,一口入喉,就是混合的梅子香氣和高粱酒的辛辣,微微的甜味和苦味,夾雜著梅子的酸,口感豐富,裴羽沒有兌蘇打水,直接一口灌下。

這不像他,陳佳琪終於忍不住問,“怎麽了?”

“我今天看到一個人,也許是我看錯……呵,應該沒有看錯。”他自嘲地笑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看到誰了?”陳佳琪不想讓他多喝,看看時間,“現在時間還早,你晚飯還沒吃吧,你要喝酒,一會兒我弄幾個菜,我們邊吃邊說?”

裴羽就像沒聽見他的話,忽然說,“我看到董海安了。”

陳佳琪想把一罐子酒收回去,倏地手一滑,罐子磕在桌上,幸好沒碎,他失聲重覆,“誰?董……那個當年找你打架的?”

輕描淡寫,只是說打架,這是陳佳琪的善意,裴羽笑著擡起頭,“對,是他,你記得,我也記得。”

笑容燦爛,燦爛到讓陳佳琪仿佛又回到當年,在回家路上,隔壁的少年對著他笑,那一刻陽光輕拂,連空氣都是香甜。

後來他才知道,就是這一天,少年的父母在爭吵中砸傷了對方的頭,在醫院確定要離婚,只等著某一天,讓這件事正式落定。

而那一天正式到來,就是在那位女同學跳樓,喜歡她的董海安找裴羽打架之後,一切就像多米諾骨牌。

也像一個血紅的驚嘆號,將裴羽少年時期的人生一下斬斷。

“他和你說什麽了?”陳佳琪默默把玻璃罐打開,不再阻止他。

“什麽都沒說,他沒看見我。”躺回他熟悉的藤椅,裴羽的語氣輕描淡寫,唇邊甚至帶著笑。

他從來沒想到,會再次看到董海安,還是在衛昊揚的公司大樓裏。

他不知道是來幹什麽的,也許是跑業務,也許是其中的員工?他看見他在樓下,和前臺不知道說著什麽。

裴羽轉動酒杯,燈光下琥珀色美得醉人,梅子的酸甜和酒的苦辣,融合在口腔裏,他一口咽下去,笑得愈發迷人,讓陳佳琪心裏不是滋味。

“少喝點。”

他不敢細問是哪裏看見那個人的,只想讓裴羽早些忘記那些過去,那本來就不是他的錯。

可是他不懂得該怎麽安慰人,就只好坐在邊上,陪著他,一邊勸他,一邊看著他一杯又一杯。

四十多度的酒,空腹喝很能醉人,裴羽醉倒在陳佳琪的躺椅上,外面雷電交加,暴雨在黑夜裏,好像能將人吞噬。

房間裏電扇徐徐轉動,陳佳琪找了條毯子,輕輕蓋在裴羽的身上,躺椅上的他卻很快睜開眼。

“幾點了?”他的聲音沙啞模糊,帶著酒醉的慵懶。

陳佳琪看墻上的掛鐘,“七點多了,外面下雨,你這樣子也不能開車,不如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我的手機呢?”

“這裏。”他遞過去,眼神掃過,看到有許多未接電話。

手機上全是衛小芙和衛昊揚的來電,裴羽坐起來,揉了揉眉心,“我得回去了。”

“也不用那麽急,我煮個面條,吃完你再走?我送你。”陳佳琪堅持。

“不吃了,反正也不餓。”他站起來,腳下卻是軟的,酒的後勁很大,裴羽只能坐回去,半閉著眼,“不用送我了,幫我找個代駕吧。”

“你這樣誰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去,代駕能管你死活?我沒喝酒,還是我送你吧。”陳佳琪去拿他的車鑰匙。

他扶著裴羽上車,就算只是門口短短的路,還是被雨淋濕,裴羽本來就醉酒,又吹了冷風,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這時候手機再度振動,他看了一眼。

還是衛昊揚。

他直接摁掉。

邊上陳佳琪看到裴羽這樣子,有些惱怒,“你都這樣了,他們一個電話就要你回去,那對兄妹是不是少了你就不活了?!”

裴羽懶得回答,也不想思考,混沌之中只想閉著眼睛睡過去,陳佳琪看了看他,有些心疼。

算起來他是裴羽的青梅竹馬,至少小時候是鄰居,一路到現在,他知道裴羽其實沒什麽朋友,他習慣用笑容掩飾一切的,最愛的人是自己,其他都是浮雲,能走進他心裏的人不多。

可是現在,他這麽難受,卻還是為了衛家的那對兄妹,執意要回去,憑他對他的了解,這絕對不只是為了那點酬勞。

“你一直活得那麽瀟灑,這次又是何必呢?”苦笑著低語,陳佳琪怕車裏空調太涼,趁著紅燈的時候,把自己的外套蓋在裴羽的身上。

他以為裴羽沒有聽見,副駕上的人卻動了動,掩在衣服下面的臉有著醉酒的緋紅,懶洋洋地輕笑。

“陳佳琪,從小時候開始,你一直對我那麽好,你又是何必呢?”

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陳佳琪說不出話來。

有的時候人就是那麽莫名其妙……在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對他好了很久了,好到成了一種習慣。

照顧裴羽仿佛成了一種本能,本能到他忽略了所有的原因。

“如果能不對你好,就好了。”很低很低的聲音,低到混在雨聲裏,低到快要聽不見。

已經到了,衛家門口的前廊擋住了雨勢,陳佳琪的後半句話就這麽輕輕地落在裴羽耳中。

“如果能不喜歡你,就好了。”夾雜著無奈和苦笑,陳佳琪仿佛自語的話,像一聲嘆息,震動了人心。

“你還是說了。”裴羽坐起來,在陳佳琪詫異的目光下,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我有什麽好的呢?這麽多年……你是個沒有眼光的傻子。”陳佳琪的外套從肩頭滑到身上,他嘆息著,嘲笑他。

“我……”他早就知道?陳佳琪直楞楞地看著他,“你把我當大哥,我不想連朋友都做不成。”

大哥?

一聲冷笑。

衛昊揚站在屋廊之下,手裏還拿著車鑰匙,看起來正要出門,也許正要去找某個人。

而他站在這裏,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停在門前,那個不斷攪動他神經的人披著別人的外套,慵懶地靠在車門上,因為真摯的告白,而對別人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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