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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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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衛昊揚顯然並不習慣解釋和道歉,態度生硬,裴羽卻意外察覺出其中的真誠,這叫他覺得匪夷所思。

這是兩個人在那次換衣間打架之後,第一次好好交流。

他被拉回來,衛昊揚像確認他態度似的,四目相對,視線接觸,記憶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再次打開。

那個夜晚,像要吃人一樣盯著他的眼神,從嫌惡到冷淡,又變得興味……

“你在想什麽?”像是看穿了他思緒一般,衛昊揚的視線定格在他臉上。

“沒,沒什麽。”裴羽垂下眼,距離太近了,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汗味,“衛總連別人想什麽都要控制嗎?”

大約是潔癖和飲食的關系,衛昊揚身上的汗水味並不叫人討厭,裴羽說完之後,空氣隨之陷入沈寂。

他的話裏帶刺,衛昊揚挑了挑眉,“其實你不用防備心那麽重,這樣大家都能更輕松點。”

“鑒於之前的意外,我以為衛總想要和我撇清關系呢,我只是想要表現得更加識時務一些……”

他聳肩微笑,“好吧,我會註意的,不過我應該只負責在小芙面前演戲,並不包括衛總你吧。”

裴羽恢覆了自己的聲線,一邊說著,一邊遠離。

衛昊揚卻攔住了他,“小芙很快就要過生日,她會邀請自己的朋友閨蜜過來,你還是想一想,怎麽找借口不參加。”

他的恐懼癥,對於女性。

裴羽不得不站定,覺得有些頭疼,“過生日?她沒有提過,衛昊揚,我的職責範圍可不包括在那麽多人面前扮演你的弟弟。”

難道是錯覺,他總覺得今晚這個男人的態度和以往有所不同,那種不經意間的輕蔑感被別的東西取代了。

“我知道,我也會想辦法,兩手準備,你也必須考慮要是真的面對那樣的情況,你怎麽辦?”

這種難以捉摸的表情難道是關心?不可能,裴羽從不認為衛昊揚是一個會為對方考慮那麽多的雇主。

“你怕我搞砸?”合理猜測。

“希望你不會搞砸,這也是為了避免無謂的風險,小羽這個身份只是為了演給小芙看的,基於我們的合約內容,你可以不必在別人面前做小羽的替身。”

“我當然明白,需要衛昊羽的是衛小芙,而不是昊陽集團和集團相關的其他人。”

“希望你說話註意分寸,你這是在暗示我不希望自己的親弟弟和家族企業扯上太多關系?”

“抱歉,不過我畢竟不是真的衛昊羽,所以我明白,你不希望一個外人冒充你弟弟,被其他外人看到,給外界造成什麽誤會,最終導致影響你的公司。”

“所以我在你眼裏,是一個六親不認,只考慮利益的人?”

“難道不是嗎?”

某種程度來說,裴羽算是一語中的,但很明顯他的敏銳體現得並不是時候。

衛昊揚明顯火了,瞇起眼,“你對別人都可以很禮貌,怎麽到了我這兒就不會說人話了?”

“我是在誇獎衛總您對昊陽集團全心全意,認真負責。”他扯出一個營業式的微笑,轉身就走。

衛昊揚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直到裴羽走到了房門口,身後忽然傳來低沈的聲音。

“裴羽,自從有人為你而死之後,你就是這麽對待周圍所有人的嗎?渾身帶刺,把自我封閉當成獨善其身?”

房門前的人影定格。

一瞬間,裴羽似乎聽見自己血液逆流的聲音。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消失,只有耳邊嗡嗡的嘶鳴,在嘶鳴聲中,無數個聲音喧囂著,吵鬧著,叫罵著。

裴羽,你這輩子都不會懂得愛!

你沒有心,你是個沒有心的人!

你踐踏別人的心意,有一天你會遭到報應的!

“你是怎麽知道——”定格的背影慢慢轉了過來,所有偽裝的假面都剝落,一瞬間甚至顯得猙獰,蒼白的臉上,只有那雙眼睛黑得可怕。

“你找人調查我?”裴羽的聲音變得低沈又尖銳。

衛昊揚的目光深沈,“深度調查,為了規避你周圍可能存在的風險。”

裴羽就像被釘在原地,腳下的影子被無限拉長,空氣裏飄散著地板蠟的馨香,他的嘴裏泛起一陣苦澀的鐵銹味。

深沈的夜晚,過於靜謐,仿佛時間都定格,走廊無限延長,兩個人影相對,大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裴羽發出一聲哼笑。

“真是一點都不該意外呢,畢竟要讓一個第一次見面就敢摸你□□的人,來做你親弟弟的替身。”

“你可是高高在上的衛總。”

他定定看著衛昊揚,揶揄的語氣,似笑非笑,蒼白的臉色如同鬼魅,就像酒吧初遇的那一晚。

衛昊揚也看著他,“現在我可以確認,那個晚上確實不是你有意安排的。”

裴羽大笑起來,只是笑容沒到眼底,“聽起來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還我一個清白?”

衛昊揚不知道回想起什麽,“畢竟這樣的人也不少,只是他們都沒有成功。”

裴羽看到他臉上嘲諷和刻薄的表情,仿佛那些獻出自己□□的人送上來的是發臭的屍塊,“那我為什麽沒有被扔出去?我格外與眾不同,還是衛總的潔癖因人而異?”

他的語氣尖銳,“說起來,你的潔癖也是心理因素導致的吧?那你不會覺得那個晚上的意外是你人生的汙點——”

“不要試圖激怒我,裴羽,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過去,我對你的過去不感興趣,這只是常規調查。”和裴羽的冷嘲熱諷相比,衛昊揚的態度冷靜深沈得可怕。

他對同性沒有愛好,那個晚上對他而言只是個意外。

事件已經發生,那就把剩餘價值好好利用起來。

而他就是那個“剩餘價值”。

從對方的態度裏讀懂這一切,裴羽扯了扯嘴角。

在濕滑的地板上學習走臺步,在無數個鏡頭下學習擺姿勢,對著麥一次又一次練習發聲一直到咽喉出血,想盡辦法避開麻煩,想盡辦法掙錢,為的是什麽?

他不是當年的裴羽了。

像弓弦一樣緊繃的人影忽然松弛下來,就像換了個人,裴羽一手插著口袋,倚著門微笑著。

“多謝大哥的提醒,是我說話沒掌握分寸。”

像月光灑在海面上那麽溫柔的微笑,他隨手紮起頭發,連走廊的頂燈似乎都放柔了光亮。

“調查我也是應該的,沒有什麽問題,這是大哥對我的關心。”不帶任何諷刺的意味,裴羽笑著道了聲晚安。

“我先去睡了,你也不要太晚。”他打開房門,人影在衛昊揚的視線裏消失。

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笑容可掬。

事實上,這就是衛昊揚理想狀態裏的“小羽”,識時務,知道分寸,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是小芙稱職的二哥,是他懂事的二弟。

可衛昊揚反而皺起了眉,他註視著那扇房門,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站定了一會兒,等他站到淋浴間裏,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份文件上的內容。

裴羽讀書的時候是學校的風雲人物,經常收到女生告白。

那次也是一樣,他像往常一樣拒絕了。

這本來是很正常的事,誰也沒想到那位女同學會在被拒之後在學校跳樓自殺。

事情引起了軒然大波,裴羽受到了學校方和對方家長的譴責,輿論一面倒地支持和同情著那個死去的女孩。

沒有人責怪女孩放棄家人去輕生,畢竟她已經死了,所有人都怪裴羽為什麽那麽絕情。

他也曾經辯解過,明明學校禁止早戀,他不過是做了正確的選擇,何況他確實對那個女孩子沒興趣。

但他的辯解只換來更多的言語暴力,人都死了,他的一切理由都成了借口,等待他的只有更多的責備和謾罵。

在鋪天蓋地的罵聲裏,喜歡那個女孩子的男同學找了一群人找裴羽的麻煩,雙方打起來,對方掛了彩,他也進了醫院,又因為事情鬧大而被迫退學。

在這個事件裏,裴羽仿佛成了加害者,成了罪魁禍首,於是所有人一起給了他終生難忘的懲罰。

他退學之後,終日吵鬧的父母也在這次事件裏徹底談崩,離婚之後各奔東西,很快重組了家庭,沒有人想要他的撫養權。

他們支付了裴羽的醫藥費,把房子賣了,把錢分了,給了裴羽一部分。

他馬上就要成年了,能照顧自己,繼續讀書還是出來打工,他自己都可以做決定。

也是在這一年,裴羽住院,醫院醫生根據他的精神狀態判定他有心理問題,在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的情況下,差點被送到精神病醫院。

諷刺的是,正因為無人在意,所以裴羽沒有被貼上精神病人的標簽,他自己辦理了出院,自己租了房,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

他拿著父母留下的最後一筆錢,轉學,然後是高考。

直到大學,他才開始正常社交,但也就是從這時候起,裴羽發現自己很難正常和女□□流。

醫生判斷的心理問題確實存在,但是那不重要,活下去才是重要的。

這樣的情況下,他不能在普通的地方打工。

他開始利用自己的優勢,給模特公司發照片簡歷,這對大學生而言是來錢最快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可以不和女性說話。

也不是沒有被有錢人看上過,模特圈內,多的是為了美色一擲千金的富婆富商,而且搞時尚的那幫男人就不喜歡女人,裴羽的外表,足以為他招惹麻煩,也足夠為他鋪平道路。

可他總是獨來獨往,在這期間還得罪了不少人,甚至還因為打架進過局子。

他拒絕過比五百萬更高金額的支票。

所以他……那個晚上真的只是意外,他確實被人下了藥,而不是要給他下套。

熱水沖刷在衛昊揚的身上,他微闔著眼,沒有因為誤會裴羽而感到歉疚,也並不因為裴羽的過去而感到憐憫。

他只是想到那個夜晚,站在他面前垂眸看著他,用那種充滿了挑釁和色氣的目光註視著他,拉開他褲子的拉鏈,扯開自己襯衣的裴羽。

像血紅色的月亮。

即使用微笑和禮貌做掩飾,依然遮掩不住他身上驕傲且不馴的底色。

這一次洗澡,衛昊揚花費的時間比平時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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