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

關燈
Chapter 7

裴羽身上冒著冷汗,臉色並不比衛小芙好多少,手緊緊捏著拳,修剪整齊的指甲甚至掐進了掌心裏。

“哥,小羽哥哥怎麽了?!”衛小芙緊張起來。

“沒事,他太擔心你,沒吃飯,低血糖了。”睜眼說著瞎話,衛昊揚手臂裏是觸感堅韌的腰線。

劉秘書連忙跟上,他已經走上去準備伸出手了,卻發現自家老板考慮了片刻,沒有把人交給他。

這是潔癖好了?還是已經把裴羽看成了小羽?畢竟做戲做全套。

劉秘書的目光在裴羽和衛昊揚身上轉了一圈,沒有再多嘴。

“他是不是……身上受傷,還是……殘疾了?所以一直不願意回來,不想讓我們看到那樣的他?”衛小芙倚著床,猶豫著,小聲問。

她剛才不敢問,現在卻忍不住,因為看不見而無比焦急。

“他……”

懷裏的人皺著眉,有些懊惱,又習以為常似的,細長的眉眼挑起來正看著他,想看他怎麽回答。

衛昊揚停頓了下。

“對,他一直不想告訴你,他臉上有傷,被毀容了。”

衛小芙一聲悲泣,劉秘書連忙安慰,“沒事沒事,現在醫學這麽發達,去做個整容就能好了——”

沒說完的尾音被衛昊揚的目光斬斷,是了,不能讓衛小芙懷疑為什麽不去做整容然後回家。

可衛小芙根本沒那麽多心思,她一心認定,那一定是極具破壞性的傷,可能連整容都無法改變。

畢竟電影裏那麽多都是被綁架或者拐騙的孩子,被人弄殘弄瞎的。

莫非,難道是二哥也看不見了?她咬著唇,伸手去摸索他。

衛昊揚猶豫了一下,就在這個時候,衛小芙的手已經觸摸到裴羽。

裴羽咬著牙。

他快要吐了。

衛小芙盡管看不見,還是有所察覺,她被嚇到,以為是自己說錯或是做錯了什麽,對了,一定是小羽哥哥不想讓她摸到殘缺的臉。

衛小芙很後悔,急得哭了起來,本來就虛弱,更加頭痛起來,劉秘書生怕她情緒波動太大引發問題,連忙按鈴叫醫護。

衛昊揚把裴羽帶了出去,裴羽推開他,直沖洗手間,他跟進去,看著他幹嘔,又看他從隔間裏踉蹌走出來,臉色蒼白。

“怎麽回事?”衛昊揚把洗手間的門關上,低聲問。

“沒怎麽回事,放心,衛總,至少我是男的,你不用擔心我用懷孕碰瓷訛詐你啊。”靠在門上,裴羽輕快笑著。

“一個玩笑就想打發我?裴羽,我沒那麽好糊弄。”

衛昊揚看著他扶著門站起來,對著水龍頭漱口洗臉,頭發被徹底卷起來,在後腦勺隨手紮成了個松散的發髻,臉上的水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在地上。

VIP的樓層,沒有別人,洗手間裏無比空曠,純白的顏色裏,衛昊揚站在門口,眼神裏滿是對他的不認同,一邊還在分神擔心衛小芙的情況。

他身上那身暗灰色的西服,在擁有褶皺之後只讓原本的冷酷意味變成犀利,衛昊揚身上的兩種屬性是這麽明顯,對待外人和家人,簡直是兩副面孔。

他也許懷疑他是有意制造狀況。

“……你是不是擔心我和你妹妹走得太近,畢竟我不是她真的哥哥,現在我就告訴你,你擔心的事是多餘的,我碰到女人,就會想吐。”

這不是什麽秘密,他早晚會知道,權衡利弊之後,裴羽攤牌了。

衛昊揚猛地回頭,銳利的眼神仿佛在確定他是否在開玩笑,又或是撒謊。

“所以我才要求見她,有的時候嚴重起來,我連和女性說話都做不到。”臉上還是潮濕的,裴羽一抹臉上的水,攤了攤手。

他示意身上的背包,“所以我並不是最佳人選,這些錢,就當是這次的酬勞,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恐女癥?這個變數始料未及,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衛小芙已經相信自己的小羽哥哥回來了,裴羽要是不繼續演下去,她怎麽辦?

衛昊揚的手擋在了門框上,裴羽被攔住了去路,擡頭看他。

深邃的目光森冷,“為什麽一開始不說?你倒是很講誠信。”

“不會趁火打劫?原來是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得住,裴羽,其實你心裏巴不得能賺這些錢,那你就想辦法把錢拿走!”

衛昊揚低沈的聲音在裴羽耳邊炸開,穿透耳膜,他的後頸被一把捏住,被迫視線相對。

“這筆錢,你不賺也得賺。你的問題,你自己解決。”

“今天,從你承認自己是小羽的那一刻,你就沒得選了。”

“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也別以為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如果不在合約上簽字,我有的是辦法毀了你。”

“各種意義上的。”

骨節分明的手指牢牢捏著纖細的脖頸,好像下一秒就能掐斷它,四目相對,額頭近乎相抵,衛昊揚說得輕描淡寫,可越是如此,越是讓人覺得威脅。

就連呼吸都充滿壓迫感。

比起成功企業家,衛昊揚此刻更像一個危險人物,原來商人不一定只會用錢解決問題。

必要的時候,也可以不擇手段。

“衛昊揚,衛總,你這是強買強賣了?”他勾著唇,像對自己生命安危無所謂。

衛昊揚深深看了他一眼,“是又怎麽樣呢?”

他放開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消毒濕巾,仔細擦了手,“不要逼我做得太難看。”

白色濕巾飄揚落下,依舊一塵不染,沒有一點花紋的手工皮鞋在地面敲擊出冰冷的聲音,衛昊揚回病房了,不知道為什麽,當下裴羽只有種荒謬的感覺。

衛昊揚已經不裝了,他是成功企業家,同時,有錢人,只要願意,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最終,裴羽還是簽下了那份合約。

財帛動人心,假如衛昊揚都不在乎他可能因為犯病而露餡,他又介意什麽?

有時候他會想,是不是因為他對女性的心理障礙,反而讓衛昊揚更加放心了,這才用這麽極端的手段,一定要他接下這個委托。

幾天後,衛小芙挺過來了,她又再次住回家裏,並且一心期待著自己的二哥能回來一起住。

三兄妹,時隔十多年之後再次團聚,能住在同一屋檐下,這就是衛小芙的心願。

裴羽並不討厭衛小芙,只是身體的反應全然不由他掌控,他只要靠近她,就會冒冷汗,暈眩,想吐。

嘗試過幾次,都是這樣,所以他遲遲沒有搬進衛家。

他沒搬進去,可依然被要求按時去探望衛小芙,劉秘書親自接送,裴羽無論如何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不過現在的房子也有些住不下去了,孟浩一天到晚上門,讓他不堪其擾。

孟浩親眼看到衛昊揚來找他,在知道衛昊揚的身份之後,他看待裴羽又換了一種眼神,摻雜著愛慕與憤怒,好像他是他的情人,並且因為另一個有錢的男人而背叛了他。

“別廢話了,我不想聽你說這麽多。”

大門敞開,裴羽身上只套著一件衛衣開衫,寬松的牛仔褲帶著毛邊,像藝人般面容俊美,身形瀟灑。

他一手插著口袋,身上背著斜挎包從孟浩眼前走過去,順手關上門。

他的另一份工作,今天有拍攝任務。

“你又去當模特?陳哥給你的合同呢,你簽約了嗎?這次對臺詞要求很高,你有沒有好好練習?”孟浩在後面窮追不舍。

裴羽開始認真考慮從這裏搬出去,租期沒到,可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他甩開孟浩上了出租車。

孟浩沒來得及跟上,回到自己車上再追上去,結果被堵在紅綠燈路口,眼看著裴羽揚長而去,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盤。

到了拍攝現場,裴羽坐在高腳凳上,任憑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他閉著眼睛,背著陳佳琪給他的本子。

其實他不是演員,不需要背,但他習慣了,他拿這個當成打發時間的愛好。

一下子到手兩份合同,最近的運氣還真是強到可怕,只不過衛昊揚的合同不是那麽好履行的。

那個男人是怎麽看他的,裴羽心知肚明。

到了這種社會地位的男人,總是有一套自己的哲學,並且十分堅信,無可更改,他在他眼裏是有用的工具,只是不太稱手。

衛昊揚這個人其實也十分割裂,他的控制欲和對於細枝末節的……

不,他不用那麽在意他的,只是一個工作,雖然特別了點。

他讓自己不去想,但他的腦海中依然浮現出那個男人的影子,仿佛大腦有著自己的意志,衛昊揚就像是一個符號,在一片繁雜的記憶中無比醒目。

就像不斷提醒著他的存在一樣,裴羽眼前總是會出現衛昊揚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剪影,仿佛王者坐在他的王座上,支配著一切。

這個傲慢的男人。

嘖,為什麽總是衛昊揚?自己明明對男人不感興趣。

裴羽讓自己不再去想關於衛家兄妹的事。

只是他再厭煩衛昊揚,這個男人對家人的態度,還是讓他的感覺變得覆雜起來,假如他真的是他的親人,他一定很樂意自己有這麽一位兄長,能為了自己而不惜代價。

隨著他發散的想法,他聞到高級須後水和消毒水藥水混合的味道,他懷疑自己出現幻覺,卻在下一秒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一個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衛昊揚?”他下意識叫了他的名字。

“衛總,你們認識?”本次拍攝的負責人驚訝地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打量。

衛昊揚站在那裏,被人群簇擁,像一個發光體。

無論是他剪裁合身的定制西服,還是他站在那裏的姿態,都讓他在人群裏無比醒目。

那是支配者的姿態,並不刻意,卻讓人不由自主對他低下頭顱,有的人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還不自知。

在商界,只要是足夠有錢的大人物,好像自然而然就有了話語權,誰也不願意拒絕他的要求。

收回目光,裴羽回過頭打了個哈欠,就像剛才叫出名字的不是他。

衛昊揚對負責人點點頭,視線毫不費力地找到他的目標,儼然是命令的口吻,“今天加快拍攝進度,他接下來還有別的事。”

別的事?負責人什麽都沒問,只連連點頭答應,忍不住猜測,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

“我今天確實還有別的事,很遺憾,衛總,你沒有提前預約。”化妝完了,裴羽一點都不給面子,他不想奉陪的樣子讓現場負責人眼珠子都要掉了。

然後就這麽眼看著他從高腳椅上站起來,轉身去了換衣間。

他把昊陽集團的衛總晾在這兒了?

周圍其他人互相遞著眼色,說實在的,富商追求模特的戲碼已經完全不新鮮了,可這次不一樣。

精彩!

劉秘書跟在後面,他知道其他人都是怎麽想的,只是八卦而已,無傷大雅。

與之相比,衛昊揚連表情都沒變,他確實早就不需要去在意別人是怎麽想的。

然後,所有人就眼睜睜看著這位衛總撩開簾子,直接進了試衣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