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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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熬過了異地戀，那就是一輩子了。
——《L.X》
許決離開後的日子，時間仿佛被劃分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維度。
一種是現實裏的按部就班：上課、寫字、和任南意插科打諢；另一種，則是屏幕另一端、遠在千裏之外，卻無比緊密相連的思念和分享。
異地戀的挑戰真實存在。隔著冰冷的屏幕，無法感知對方的體溫，無法在需要時給予一個及時的擁抱。
有時林涼靈感枯竭，心情煩躁，對著手機那頭的許決抱怨，他會安靜地聽，然後發來一段他實驗室窗外的夜空，或者說一句：“慢慢來，你可以的。”平淡，卻莫名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時許決忙到深夜，連續幾天只能在淩晨發來一句“剛出實驗室，晚安”，林涼也會看著那簡短的信息，心裏泛起細微的酸澀，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學會了不再一味地等待，而是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更充實，然後在他偶爾空閑的間隙，分享她新畫的畫、讀到的好句子、或者食堂又出了什麽奇怪的新菜。
他們視頻的頻率很高，有時甚至只是開著視頻，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他對著電腦演算，她對著畫板塗抹，偶爾擡頭看看屏幕裏的對方，相視一笑，便覺得空氣都是甜的。那種感覺奇妙而安穩，仿佛對方就生活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那條項鏈，林涼幾乎從不離身。冰涼的墜子貼著她的皮膚，漸漸染上她的體溫，像一個無聲的陪伴和承諾。
春深夏至，平章市的氣溫逐漸升高。
期末考試前夕，兩人都進入了最後的沖刺階段，聯系變得簡短。偶爾深夜視頻，能看到對方眼底的疲憊，互相打氣幾句，便又各自埋首書海。
考完最後一門，林涼走出考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夏日陽光灼熱，她卻覺得渾身輕松。手機震動，是許決的信息，仿佛掐準了時間。
許決：“考完了？”
林涼：“剛出來！解放了！”
許決：“恭喜。獎勵已經在路上了。”
林涼：“嗯？什麽獎勵？”
她正疑惑，任南意突然從後面撲上來，激動地搖晃她：“林涼，快看樓下。”
林涼被她拉著跑到走廊窗邊，向下望去。
宿舍樓下，熟悉的白襯衫黑褲子的清瘦身影，正站在一片蔥郁的樹蔭下。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他微微仰著頭，手裏拿著手機，正望著她的方向。
不是幻覺。
林涼的心臟像是瞬間被什麽東西擊中，猛地收縮，又瘋狂地跳動起來。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轉身就朝著樓梯口飛奔而去，把周曉曉興奮的尖叫拋在身後。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下樓，推開宿舍大門，夏日灼熱的風和陽光撲面而來。
許決就站在幾步開外，看著她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臉頰和急促的呼吸，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清晰而溫柔的弧度，那個淺梨渦盛滿了夏日的光暈。
“你……你怎麽……”林涼喘著氣，話都說不完整，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來接你放假。”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懷裏抱著的幾本厚重的專業書，語氣尋常得像只是出門買了瓶水，“順便，驗收一下我的獎勵。”
“獎勵？”林涼還是沒反應過來。
許決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帶著笑意：“不是說考完有獎勵？我來當面給你。”
林涼的臉瞬間紅透，心裏像是炸開了一顆甜度超標的糖果。
她看著他風塵仆仆卻清亮依舊的眼睛，看著他額角細微的汗珠，看著他真實地站在自己面前，所有因為距離而產生的微小不安和思念，在這一刻都有了實實在在的落腳點。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帶著陽光和旅途氣息的襯衫裏。
“這就是最好的獎勵了。”她悶在他懷裏，小聲說。
許決的身體似乎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手臂環住她，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低低地笑了一聲：“嗯。我也是。”
周圍有路過的同學投來好奇和善意的目光，夏日的蟬鳴聒噪卻悅耳。
這個擁抱短暫卻充實，驅散了所有距離和時間的隔閡。
之後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樂加速鍵。許決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一些。
他們像所有普通校園情侶一樣，一起去圖書館，他看他的物理文獻，她寫她的文章；傍晚去操場散步，看夕陽把天空染成絢爛的橘紅色；手牽手逛遍南州的大街小巷，尋找那些藏在角落裏的美食。
林涼發現，真實的相處比屏幕兩端更讓人沈迷。
他記得她所有的小喜好，會在她盯著冰淇淋店走不動道時主動去買；會在她鞋帶散了時極其自然地蹲下身幫她系好；會在雷雨夜她害怕時，耐心地陪她打電話直到雨停。
而她，也漸漸熟悉他偶爾的固執和小癖好，比如喝咖啡絕對不加糖，比如思考時喜歡無意識地轉筆，比如對整潔度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要求。
這些細微的、不那麽“男神”的細節，反而讓他變得更加真實可愛，讓她覺得，自己正在一點點地、真正地走進他的世界。
夏日的夜晚，他們又一次爬上了天臺。這一次，沒有初見的忐忑和試探，只有並肩看星空的寧靜和甜蜜。
晚風溫熱，吹拂著衣角和發絲。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地上的星河。
“下學期，”許決忽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很清晰，“我申請了一個交換項目，半年，在瑞士。”
林涼的心輕輕一沈，轉頭看他。
他也正看著她，眼神平靜而認真：“之前一直沒確定，所以沒告訴你。現在基本定了。”
半年。瑞士。比北京更遠的距離，更久的分別。
失落和酸澀瞬間湧上心頭，但看著他那雙坦誠而帶著些許歉意的眼睛，那點情緒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她早就知道，他屬於更廣闊的天空，他的腳步不會為任何人停留。而她，也從未想過要成為他的牽絆。
“哦，”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那很好啊。聽說那邊的實驗室很厲害。”
許決仔細看著她的表情，像是確認她真的沒有不開心，才松了口氣，伸手握住她的手：“嗯。機會很難得。就是……時間有點長。”
林涼回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故作輕松地笑：“沒關系啊。現在網絡這麽發達，我們可以視頻。而且……”她頓了頓，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我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努力，爭取下次你回來的時候，讓你看到更好的我。”
不是站在原地等待，而是朝著他的方向，努力奔跑，期待有一天能真正地並肩。
許決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漫上極其柔軟的光亮。他收緊手指，將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你現在已經很好了。”他低聲說，語氣無比鄭重，“不過，我很期待。期待看到更好的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也會想你。每天。”
直白的話語讓林涼臉頰發熱，心裏卻像是被灌滿了溫熱的蜂蜜。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遠處閃爍的星空和燈火，輕聲說：“我也會想你。不過，我們可以在不同的地方，看同一片星空。”
就像他們最初那樣。只是現在，星光之下，不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許決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嗯。”
離別再次來臨，卻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充滿不確定和傷感。機場送別時，林涼沒有哭，只是用力地抱了抱他，然後把一個小心包裝好的扁平方盒塞進他手裏。
“路上再看。”她紅著臉說。
許決接過，小心地放進隨身背包裏，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同樣小巧的絲絨盒子，遞給她。
林涼打開，裏面是一對極其精致的、星星形狀的耳釘，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配你的項鏈。”他說。
為她戴上耳釘時，他的指尖溫熱，動作輕柔。
廣播裏催促登機的聲音響起。
“到了給我信息。”
“每天都要視頻。”
“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
簡單的叮囑，卻承載著沈甸甸的牽掛。
他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安檢口。背影依舊挺拔，卻比半年前更多了幾分沈穩和篤定。
林涼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才摸了摸鎖骨間的項鏈和耳垂上的新耳釘，緩緩露出一個帶著思念卻充滿希望的笑容。
回到學校，生活繼續。她更加努力地學習。
他們的聯系依舊頻繁。隔著七小時的時差，分享著各自生活的點滴。
他給她看實驗室窗外的阿爾卑斯山，她給他看畫室裏新完成的插畫；他吐槽奶酪火鍋的奇怪味道，她抱怨夏天炎熱的天氣。
距離似乎不再那麽可怕。它成了兩人各自成長的空間，也讓每一次重逢都變得更加珍貴。
秋去冬來，南州下了一場罕見的薄雪。林涼站在窗前，拍下窗外銀裝素裹的校園發給他。
許決那邊很快回覆了一張照片。是夜晚，他窗外的雪下得很大，紛紛揚揚。但照片的重點不是雪，而是玻璃窗上，他用手指畫出的一個笨拙的愛心，愛心旁邊，寫著兩個小小的字母：LL。
林涼看著那張照片，看著玻璃倒映出的、他模糊的笑臉，眼眶微微發熱，心裏卻暖得像是揣了一個小太陽。
聖誕節前夕，林涼收到了一個從瑞士寄來的國際包裹。裏面除了一些當地的巧克力和精致的手工紀念品。
以及一些他偷拍的照片。
在宿舍樓下等他時低著頭的樣子，在小吃街吃章魚小丸子時滿足的樣子，在書店陽光下認真看書的樣子，在老街畫材店裏眼睛發亮的樣子，在livehouse聽音樂時微微晃動的樣子，在山頂被風吹亂頭發的樣子，在天臺上靠在他肩膀上看星星的樣子……
每一張捕捉到了她自己都未曾留意過的神態和瞬間。照片的右下角，都標註著日期和地點。
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所見星河，皆不如你。歸期已定，等我。”
林涼一張張翻過去，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鉛筆線條，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在紙頁上，暈開淡淡的痕跡。不是悲傷，而是巨大的、幾乎無法承載的幸福和感動。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也用他的方式，記錄著關於她的一切。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他的視頻電話。
屏幕那頭，他似乎還在實驗室，背景是各種儀器。看到她紅著眼眶的樣子，他楞了一下，隨即眉頭蹙起：“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林涼搖搖頭，把那個照片合集舉到攝像頭前，聲音哽咽：“……你拍的？”
許決看清她手裏的東西，神情微微一頓，耳根泛起熟悉的薄紅，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嗯……拍得不好。隨便拍的。”
“我很喜歡。”林涼看著屏幕裏的他，眼淚還在掉，嘴角卻高高揚起，“特別喜歡。”
許決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卻溫柔得能溺死人：“喜歡就好。別哭了。”
“許決，”林涼擦掉眼淚，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等你回來……給你看。”
“好。”他笑著點頭，“我很期待。”
冬雪融化，春風再次吹綠了南州大學的銀杏樹。學期的最後一天，林涼交完了所有的作業，走出教學樓。
陽光正好，空氣裏彌漫著初夏的氣息。她站在香樟樹下，習慣性地看向那個方向。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斑駁的樹影裏，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休閑褲，似乎瘦了一點，黑了一點，但眉眼間的溫柔和嘴角那抹清晰的笑意，絲毫未變。他就那樣安靜地看著她，仿佛從未離開過。
林涼的心臟像是瞬間被填滿，又像是瞬間被掏空。她站在原地，沒有像第一次那樣飛奔過去，只是看著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來。
許決朝她張開手臂。
她這才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他，然後撲進那個等待已久的、帶著風塵和陽光氣息的懷抱裏。
他緊緊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沈而滿足：“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林涼在他懷裏悶聲說，手臂環住他的腰，抱得更緊。
周圍是喧鬧的校園，是離別和重逢的季節。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跳躍，如同閃爍的星光。
“我的禮物呢？”他在她耳邊低聲問，帶著笑意。林涼從他懷裏擡起頭，臉上帶著一點小得意和羞澀，她掏出一個東西，塞給他，而後說，
“我愛你。”
許決低頭看著手中的戒指盒，眼神深邃，情緒翻湧。
“這是我用稿費買的，當然誰規定這種東西只能男生買？我也可以買給你……”
話未說完，他便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是一個不同於livehouse裏那個帶著酒意和試探的吻，也不同於機場分別時那個輕柔珍惜的吻。
它更深入，更纏綿，帶著失而覆得的慶幸、積攢已久的思念、和無以言表的深沈愛意。
林涼閉上眼睛，回應著他的吻，感受著唇齒間熟悉的溫柔和力量。
陽光溫暖，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像在為這一刻伴奏。
許久，他才緩緩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微促，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沙啞而肯定，“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他牽起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涼，”
許決看著她的眼睛，無比鄭重地，如同許下一個最重要的承諾，“以後，無論我去哪裏，都會帶著你。或者，帶你一起去。”
去看更廣闊的世界，去經歷更精彩的人生。但無論走到哪裏，只要對方在自己身邊。
林涼望著他，望著這個她整個青春都在仰望的人，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牽著她的手，許給她一個充滿未知卻無比確定的未來。
酸澀的暗戀時光早已遠去，沈澱為記憶裏溫柔的背景。
而未來，如同眼前這個初夏的午後，陽光正好。
她彎起眼睛，笑容明亮而堅定，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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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過了異地戀，那就是一輩子了。
——《L.X》
許決離開後的日子，時間仿佛被劃分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維度。
一種是現實裏的按部就班：上課、寫字、和任南意插科打諢；另一種，則是屏幕另一端、遠在千裏之外，卻無比緊密相連的思念和分享。
異地戀的挑戰真實存在。隔著冰冷的屏幕，無法感知對方的體溫，無法在需要時給予一個及時的擁抱。
有時林涼靈感枯竭，心情煩躁，對著手機那頭的許決抱怨，他會安靜地聽，然後發來一段他實驗室窗外的夜空，或者說一句：“慢慢來，你可以的。”平淡，卻莫名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時許決忙到深夜，連續幾天只能在淩晨發來一句“剛出實驗室，晚安”，林涼也會看著那簡短的信息，心裏泛起細微的酸澀，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學會了不再一味地等待，而是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更充實，然後在他偶爾空閑的間隙，分享她新畫的畫、讀到的好句子、或者食堂又出了什麽奇怪的新菜。
他們視頻的頻率很高，有時甚至只是開著視頻，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他對著電腦演算，她對著畫板塗抹，偶爾擡頭看看屏幕裏的對方，相視一笑，便覺得空氣都是甜的。那種感覺奇妙而安穩，仿佛對方就生活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那條項鏈，林涼幾乎從不離身。冰涼的墜子貼著她的皮膚，漸漸染上她的體溫，像一個無聲的陪伴和承諾。
春深夏至，平章市的氣溫逐漸升高。
期末考試前夕，兩人都進入了最後的沖刺階段，聯系變得簡短。偶爾深夜視頻，能看到對方眼底的疲憊，互相打氣幾句，便又各自埋首書海。
考完最後一門，林涼走出考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夏日陽光灼熱，她卻覺得渾身輕松。手機震動，是許決的信息，仿佛掐準了時間。
許決：“考完了？”
林涼：“剛出來！解放了！”
許決：“恭喜。獎勵已經在路上了。”
林涼：“嗯？什麽獎勵？”
她正疑惑，任南意突然從後面撲上來，激動地搖晃她：“林涼，快看樓下。”
林涼被她拉著跑到走廊窗邊，向下望去。
宿舍樓下，熟悉的白襯衫黑褲子的清瘦身影，正站在一片蔥郁的樹蔭下。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他微微仰著頭，手裏拿著手機，正望著她的方向。
不是幻覺。
林涼的心臟像是瞬間被什麽東西擊中，猛地收縮，又瘋狂地跳動起來。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轉身就朝著樓梯口飛奔而去，把周曉曉興奮的尖叫拋在身後。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下樓，推開宿舍大門，夏日灼熱的風和陽光撲面而來。
許決就站在幾步開外，看著她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臉頰和急促的呼吸，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清晰而溫柔的弧度，那個淺梨渦盛滿了夏日的光暈。
“你……你怎麽……”林涼喘著氣，話都說不完整，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來接你放假。”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懷裏抱著的幾本厚重的專業書，語氣尋常得像只是出門買了瓶水，“順便，驗收一下我的獎勵。”
“獎勵？”林涼還是沒反應過來。
許決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帶著笑意：“不是說考完有獎勵？我來當面給你。”
林涼的臉瞬間紅透，心裏像是炸開了一顆甜度超標的糖果。
她看著他風塵仆仆卻清亮依舊的眼睛，看著他額角細微的汗珠，看著他真實地站在自己面前，所有因為距離而產生的微小不安和思念，在這一刻都有了實實在在的落腳點。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帶著陽光和旅途氣息的襯衫裏。
“這就是最好的獎勵了。”她悶在他懷裏，小聲說。
許決的身體似乎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手臂環住她，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低低地笑了一聲：“嗯。我也是。”
周圍有路過的同學投來好奇和善意的目光，夏日的蟬鳴聒噪卻悅耳。
這個擁抱短暫卻充實，驅散了所有距離和時間的隔閡。
之後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樂加速鍵。許決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一些。
他們像所有普通校園情侶一樣，一起去圖書館，他看他的物理文獻，她寫她的文章；傍晚去操場散步，看夕陽把天空染成絢爛的橘紅色；手牽手逛遍南州的大街小巷，尋找那些藏在角落裏的美食。
林涼發現，真實的相處比屏幕兩端更讓人沈迷。
他記得她所有的小喜好，會在她盯著冰淇淋店走不動道時主動去買；會在她鞋帶散了時極其自然地蹲下身幫她系好；會在雷雨夜她害怕時，耐心地陪她打電話直到雨停。
而她，也漸漸熟悉他偶爾的固執和小癖好，比如喝咖啡絕對不加糖，比如思考時喜歡無意識地轉筆，比如對整潔度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要求。
這些細微的、不那麽“男神”的細節，反而讓他變得更加真實可愛，讓她覺得，自己正在一點點地、真正地走進他的世界。
夏日的夜晚，他們又一次爬上了天臺。這一次，沒有初見的忐忑和試探，只有並肩看星空的寧靜和甜蜜。
晚風溫熱，吹拂著衣角和發絲。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地上的星河。
“下學期，”許決忽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很清晰，“我申請了一個交換項目，半年，在瑞士。”
林涼的心輕輕一沈，轉頭看他。
他也正看著她，眼神平靜而認真：“之前一直沒確定，所以沒告訴你。現在基本定了。”
半年。瑞士。比北京更遠的距離，更久的分別。
失落和酸澀瞬間湧上心頭，但看著他那雙坦誠而帶著些許歉意的眼睛，那點情緒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她早就知道，他屬於更廣闊的天空，他的腳步不會為任何人停留。而她，也從未想過要成為他的牽絆。
“哦，”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那很好啊。聽說那邊的實驗室很厲害。”
許決仔細看著她的表情，像是確認她真的沒有不開心，才松了口氣，伸手握住她的手：“嗯。機會很難得。就是……時間有點長。”
林涼回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故作輕松地笑：“沒關系啊。現在網絡這麽發達，我們可以視頻。而且……”她頓了頓，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我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努力，爭取下次你回來的時候，讓你看到更好的我。”
不是站在原地等待，而是朝著他的方向，努力奔跑，期待有一天能真正地並肩。
許決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漫上極其柔軟的光亮。他收緊手指，將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你現在已經很好了。”他低聲說，語氣無比鄭重，“不過，我很期待。期待看到更好的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也會想你。每天。”
直白的話語讓林涼臉頰發熱，心裏卻像是被灌滿了溫熱的蜂蜜。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遠處閃爍的星空和燈火，輕聲說：“我也會想你。不過，我們可以在不同的地方，看同一片星空。”
就像他們最初那樣。只是現在，星光之下，不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許決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嗯。”
離別再次來臨，卻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充滿不確定和傷感。機場送別時，林涼沒有哭，只是用力地抱了抱他，然後把一個小心包裝好的扁平方盒塞進他手裏。
“路上再看。”她紅著臉說。
許決接過，小心地放進隨身背包裏，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同樣小巧的絲絨盒子，遞給她。
林涼打開，裏面是一對極其精致的、星星形狀的耳釘，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配你的項鏈。”他說。
為她戴上耳釘時，他的指尖溫熱，動作輕柔。
廣播裏催促登機的聲音響起。
“到了給我信息。”
“每天都要視頻。”
“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
簡單的叮囑，卻承載著沈甸甸的牽掛。
他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安檢口。背影依舊挺拔，卻比半年前更多了幾分沈穩和篤定。
林涼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才摸了摸鎖骨間的項鏈和耳垂上的新耳釘，緩緩露出一個帶著思念卻充滿希望的笑容。
回到學校，生活繼續。她更加努力地學習。
他們的聯系依舊頻繁。隔著七小時的時差，分享著各自生活的點滴。
他給她看實驗室窗外的阿爾卑斯山，她給他看畫室裏新完成的插畫；他吐槽奶酪火鍋的奇怪味道，她抱怨夏天炎熱的天氣。
距離似乎不再那麽可怕。它成了兩人各自成長的空間，也讓每一次重逢都變得更加珍貴。
秋去冬來，南州下了一場罕見的薄雪。林涼站在窗前，拍下窗外銀裝素裹的校園發給他。
許決那邊很快回覆了一張照片。是夜晚，他窗外的雪下得很大，紛紛揚揚。但照片的重點不是雪，而是玻璃窗上，他用手指畫出的一個笨拙的愛心，愛心旁邊，寫著兩個小小的字母：LL。
林涼看著那張照片，看著玻璃倒映出的、他模糊的笑臉，眼眶微微發熱，心裏卻暖得像是揣了一個小太陽。
聖誕節前夕，林涼收到了一個從瑞士寄來的國際包裹。裏面除了一些當地的巧克力和精致的手工紀念品。
以及一些他偷拍的照片。
在宿舍樓下等他時低著頭的樣子，在小吃街吃章魚小丸子時滿足的樣子，在書店陽光下認真看書的樣子，在老街畫材店裏眼睛發亮的樣子，在livehouse聽音樂時微微晃動的樣子，在山頂被風吹亂頭發的樣子，在天臺上靠在他肩膀上看星星的樣子……
每一張捕捉到了她自己都未曾留意過的神態和瞬間。照片的右下角，都標註著日期和地點。
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所見星河，皆不如你。歸期已定，等我。”
林涼一張張翻過去，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鉛筆線條，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在紙頁上，暈開淡淡的痕跡。不是悲傷，而是巨大的、幾乎無法承載的幸福和感動。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也用他的方式，記錄著關於她的一切。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他的視頻電話。
屏幕那頭，他似乎還在實驗室，背景是各種儀器。看到她紅著眼眶的樣子，他楞了一下，隨即眉頭蹙起：“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林涼搖搖頭，把那個照片合集舉到攝像頭前，聲音哽咽：“……你拍的？”
許決看清她手裏的東西，神情微微一頓，耳根泛起熟悉的薄紅，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嗯……拍得不好。隨便拍的。”
“我很喜歡。”林涼看著屏幕裏的他，眼淚還在掉，嘴角卻高高揚起，“特別喜歡。”
許決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卻溫柔得能溺死人：“喜歡就好。別哭了。”
“許決，”林涼擦掉眼淚，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等你回來……給你看。”
“好。”他笑著點頭，“我很期待。”
冬雪融化，春風再次吹綠了南州大學的銀杏樹。學期的最後一天，林涼交完了所有的作業，走出教學樓。
陽光正好，空氣裏彌漫著初夏的氣息。她站在香樟樹下，習慣性地看向那個方向。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斑駁的樹影裏，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休閑褲，似乎瘦了一點，黑了一點，但眉眼間的溫柔和嘴角那抹清晰的笑意，絲毫未變。他就那樣安靜地看著她，仿佛從未離開過。
林涼的心臟像是瞬間被填滿，又像是瞬間被掏空。她站在原地，沒有像第一次那樣飛奔過去，只是看著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來。
許決朝她張開手臂。
她這才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他，然後撲進那個等待已久的、帶著風塵和陽光氣息的懷抱裏。
他緊緊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沈而滿足：“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林涼在他懷裏悶聲說，手臂環住他的腰，抱得更緊。
周圍是喧鬧的校園，是離別和重逢的季節。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跳躍，如同閃爍的星光。
“我的禮物呢？”他在她耳邊低聲問，帶著笑意。林涼從他懷裏擡起頭，臉上帶著一點小得意和羞澀，她掏出一個東西，塞給他，而後說，
“我愛你。”
許決低頭看著手中的戒指盒，眼神深邃，情緒翻湧。
“這是我用稿費買的，當然誰規定這種東西只能男生買？我也可以買給你……”
話未說完，他便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是一個不同於livehouse裏那個帶著酒意和試探的吻，也不同於機場分別時那個輕柔珍惜的吻。
它更深入，更纏綿，帶著失而覆得的慶幸、積攢已久的思念、和無以言表的深沈愛意。
林涼閉上眼睛，回應著他的吻，感受著唇齒間熟悉的溫柔和力量。
陽光溫暖，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像在為這一刻伴奏。
許久，他才緩緩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微促，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沙啞而肯定，“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他牽起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涼，”
許決看著她的眼睛，無比鄭重地，如同許下一個最重要的承諾，“以後，無論我去哪裏，都會帶著你。或者，帶你一起去。”
去看更廣闊的世界，去經歷更精彩的人生。但無論走到哪裏，只要對方在自己身邊。
林涼望著他，望著這個她整個青春都在仰望的人，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牽著她的手，許給她一個充滿未知卻無比確定的未來。
酸澀的暗戀時光早已遠去，沈澱為記憶裏溫柔的背景。
而未來，如同眼前這個初夏的午後，陽光正好。
她彎起眼睛，笑容明亮而堅定，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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