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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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期待了這麽久。
春天終於來了。
也終於可以和許決見面啦。好開心！
——《L.X》
許決那句看似隨意的一句話，讓她整個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寧，寫字時筆尖都帶著點飄忽的雀躍。
他是在計劃了嗎？計劃什麽時候來？會待多久？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裏盤旋，每一個都讓她心跳加速。
她甚至偷偷打開購票軟件，查了一下三月從北京到平章市的航班和高鐵班次，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和價格，一種真切的、即將發生什麽的實感慢慢取代了之前縹緲的期待。
這種隱秘的期盼，讓接下來幾天等待開學的日子都染上了一層明亮的色彩。
她依舊每天去畫畫，卻開始不自覺地觀察這個城市，思考著如果他來了，可以帶他去哪裏。
那條她常去逛的老街？那家藏在小巷裏、奶茶卻意外好喝的店？還是就安靜地坐在灑滿陽光的校園長椅上？
她甚至開始在意起自己的穿著，以前隨手抓一件衣服就出門，現在會在鏡子前多停留幾秒。
任南意風風火火地返校了，拖著巨大的行李箱，一進宿舍就給了林涼一個結實的擁抱。
“涼涼！想死我啦！過年有沒有發生什麽好事？和許決大神進展到哪一步了？”她擠眉弄眼地問。
林涼紅著臉推開她：“能有什麽進展……就還是那樣。”
“那樣是哪樣？”任南意不依不饒，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林涼明顯更紅潤有光澤的臉，“嘖嘖，這滿面春風的，肯定有情況！快從實招來！”
在林涼斷斷續續、含羞帶怯的敘述中，任南意發出了一連串誇張的驚呼和姨母笑。
“嗷嗷嗷，‘春天見’，這也太會了吧，”她激動地搖晃著林涼的肩膀，“還要了解開學時間，這不明擺著要來了嗎，林涼同志，你要做好準備啊！這是決戰時刻！”
被任南意這麽一鬧，林涼原本就忐忑的心情更加七上八下，仿佛真的要去迎接一場重要的“戰役”。
開學後，生活重新被課程填滿。林涼選了幾門專業課，作業量不小。
許決那邊似乎也進入了新的項目周期，兩人聊天的時間被壓縮到睡前短暫的片刻。
但這短暫的交流，卻似乎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讓林涼期待和珍惜。
她知道，在各自忙碌的現實軌道之下，有一條無形的線正緊緊聯系著他們，指向那個共同的、越來越近的終點。
一個周三的晚上，林涼正在趕一份藝術賞析的論文，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許決的信息，比平時早了一些。
“在幹嘛？”
林涼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回覆：“寫論文，頭大。[哭泣]”
許決：“方便語音嗎？有點事想說。”
林涼的心猛地一跳。語音？有事？
她立刻回覆：“方便。”
幾乎是下一秒，他的語音通話請求就撥了過來。林涼深吸一口氣，接起，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頭發。
“餵？”她的聲音因為緊張有點幹。
“嗯，”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宿舍，“論文很難？”
“還好，就是資料有點多。”林涼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你呢？今天不忙？”
“剛弄完。”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聽筒裏傳來他輕微的呼吸聲。這短暫的沈默讓林涼的心懸得更高。
“林涼，”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沈認真幾分，“我看了下時間。我們這邊項目階段性匯報在三月中旬結束。之後……大概能空出一周左右。”
林涼的呼吸驟然屏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電話那頭，許決的聲音繼續平穩地傳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所以，如果方便的話……”
“我訂了三月二十號下午到南州的機票。”
時間、地點、方式。清晰，明確，不容置疑。
林涼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煙花炸開，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猜測、期待、忐忑，在這一刻都有了確切的答案。
他真的來了。他訂了機票。三月二十號。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聲音細若蚊蚋，“你真的……要來？”
電話那端沈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他極輕的一聲笑，帶著點無奈和縱容：“不然呢？我說過春天見的。”
“可是……可是……”林涼的大腦依然處於宕機狀態，語無倫次，“你的項目……學校這邊……會不會很麻煩……”
“項目進度沒問題，我已經和導師溝通好了。學校這邊只要按時回來就行。”他的回答條理清晰，顯然已經考慮周全，“主要是你那邊，二十號之後，課程安排會不會沖突？”
“我……我應該沒有，”林涼趕緊說，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我看過課表了，那周……沒什麽重要的課。”
“好。”他似乎松了口氣，語氣也輕松了些，“那……就這麽定了？”
“……嗯。”林涼聽見自己用細小的聲音回答，臉頰燙得驚人。
通話結束後，林涼握著發燙的手機，在書桌前呆呆地坐了好久。任南意洗漱回來，看到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涼涼？你怎麽了？臉這麽紅？發燒了？”
林涼緩緩轉過頭，看著周曉曉，眼神還有點發直，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南意，”她聲音飄忽，帶著難以置信的夢幻感，“他……訂票了。”
“誰？訂什麽票？”任南意一時沒反應過來。
“許決，”林涼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布一個極其重大的消息，“三月二十號，下午，到南州。”
寂靜了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任南意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宿舍屋頂，“真的，日期都定了？機票都買了？天哪，林涼，你這進度夠快的。”
她沖過來抱住林涼，比當事人還要激動：“還有不到一個月，一個月。快快快！我們得制定作戰計劃，衣服，發型，行程安排，你要美翻他。”
林涼被任南意晃得頭暈，但心裏那片炸開的煙花，漸漸落成了實實在在的、閃爍著光芒的星辰。
她拿起桌上的日歷，用紅色的筆，在三月二十號那個格子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旁邊，她用鉛筆，小心翼翼地寫下兩個字：
春天。
紅色的圓圈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烙在日歷上，也烙在了林涼的心上。從那天起，時間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卻又在每一個等待的瞬間被無限拉長。
三月的氣息逐漸濃郁。
平章市徹底掙脫了冬日的濕冷，陽光變得慷慨，空氣裏彌漫著植物抽芽吐綠的新鮮味道。
宿舍窗外的銀杏樹，枝頭終於冒出了點點嫩綠，像怯生生探出頭的小精靈，一天一個模樣。
林涼的生活被切割成兩部分：一部分是照常進行的上課、讀書、寫字；另一部分，則是為那個不斷逼近的日期所做的、無聲而密集的準備。
任南意成了她的首席參謀兼形象總監，拉著她逛遍了學校周邊和市中心的商場。“這件怎麽樣？顯瘦又溫柔！”“不行不行，顏色太沈悶了，春天要穿亮一點！”“哎呀你試試這個裙子嘛！保證許決看了移不開眼！”
林涼被折騰得暈頭轉向，最終還是在任南意的強烈建議下，買了幾件顏色清新、款式簡約的春裝。
她站在試衣鏡前，看著鏡子裏那個穿著淺綠色針織衫和白色長裙的女孩，臉頰微紅。這和她平時隨意舒適的打扮很不一樣。
“就……就這樣吧。”她小聲說，心裏有點忐忑，又有點隱秘的期待。
除了外在的準備，內心的忐忑也與日俱增。越臨近那個日子，林涼就越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現實見面的感覺，會和視頻裏一樣嗎？會不會突然沒話講，陷入尷尬？他看到她本人，會不會覺得……失望？畢竟鏡頭會美化人，而她自己，似乎並沒有多麽令人驚艷。
這些念頭像調皮的氣泡，時不時冒出來，攪得她心神不寧。
她甚至又翻出了之前那張引起風波的合影，對著照片裏那個明媚自信的女生看了又看，一種細微的自卑感再次悄然滋生。
她把這些不安寫進了速寫本裏，畫下了兩個面對面卻中間隔著薄霧的小人，畫下了自己糾結的眉頭。
許決似乎也進入了最後的忙碌沖刺階段，聯系比之前更少，但每次聯系，都帶著一種倒計時的實在感。
“匯報稿終於搞定了。”
“實驗數據跑出來了，結果不錯。”
“平章市下周天氣怎麽樣？我看預報好像有雨？”
他的每一條信息，都像一塊堅實的磚，鋪就在通向見面的路上。
林涼會立刻點開天氣軟件，仔細查看，再認真回覆他：“下周前半周晴，後半周可能有點小雨，溫度不低，帶件薄外套就行。”
這種瑣碎的、關於天氣和衣著的對話，卻因為他們共同的目的而變得格外動人，充滿了生活即將交織的實感。
出發前三天，許決發來了他的航班信息截圖。精確到分的起飛和落地時間，像最終的判決書，懸而未決的心情忽然就有了著落。
“那天下午我大概四點左右到機場，”許決計算著時間，“到你學校估計得五點半以後了。你方便嗎？”
“方便！”林涼秒回，心臟怦怦跳，“我下午沒課。”
“好。那……到時候見。”
對話中止在這裏。似乎該說的都已說完，只剩下最後的等待。
最後兩天，林涼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該做的準備都已就緒，該有的忐忑也已反覆經歷。
任南意比她還興奮，前一天晚上幾乎沒睡，絮絮叨叨地叮囑她各種細節：“明天記得化個淡妝，別太濃，口紅顏色選那個西柚色的，顯得氣色好，還有，別一緊張就低頭，要多笑，知不知道？”
林涼被她念叨得哭笑不得，心裏那點殘餘的緊張倒是被沖散了不少。
三月二十號，終於在一片明媚的春光中到來。
是個好天氣。陽光燦爛，天空湛藍，微風和煦。校園裏的花開得正好，處處都是蓬勃的生機。
林涼醒得格外早，或者說，幾乎一夜未眠。她爬起來，看著鏡子裏自己眼下淡淡的青色，嘆了口氣，只好更仔細地遮瑕。
她最終穿了那件淺綠色的針織衫和白色的裙子，外面搭了一件米色的風衣。頭發仔細打理過，柔順地披在肩上。
她化了淡淡的妝，點了西柚色的口紅。看著鏡子裏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腔裏那只慌亂的小鹿。
上午的課她根本聽不進去，指尖因為緊張一直微微發涼。
中午勉強吃了點東西，回到宿舍，坐立難安。
時間慢得像蝸牛爬行。
她反覆檢查手機電量，確認航班沒有延誤通知，甚至又把見面後可能要說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下午三點，許決應該已經登機了。三點半，飛機應該起飛了。四點，他應該在萬米高空。
林涼再也坐不住，她提前離開了宿舍。沒有直接去校門口，而是先去了畫室。那裏能讓她稍微平靜一點。
畫室裏空無一人。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空氣裏漂浮著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她走到自己常坐的窗邊位置，攤開速寫本，卻一筆也畫不下去。
她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心跳如同窗外枝頭上喧鬧的鳥鳴，密集而雀躍，又帶著一絲不安的回響。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許決的信息。
“落地了。平章市天氣很好。”
附了一張照片，是從機場廊橋拍的，南州湛藍的天空一角。
他到了。他真的來了。就在這座城市，很快，就會出現在她面前。
所有的緊張、忐忑、不安，在這一刻，忽然匯聚成一股巨大的、無法阻擋的期待洪流。
林涼猛地站起身，收拾好東西，快步走出畫室。
春風拂過她的發絲和衣角，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朝著校門口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小跑起來。
心臟在胸腔裏有力地跳動著，敲打出唯一的節奏：
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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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終於來了。
也終於可以和許決見面啦。好開心！
——《L.X》
許決那句看似隨意的一句話，讓她整個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寧，寫字時筆尖都帶著點飄忽的雀躍。
他是在計劃了嗎？計劃什麽時候來？會待多久？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裏盤旋，每一個都讓她心跳加速。
她甚至偷偷打開購票軟件，查了一下三月從北京到平章市的航班和高鐵班次，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和價格，一種真切的、即將發生什麽的實感慢慢取代了之前縹緲的期待。
這種隱秘的期盼，讓接下來幾天等待開學的日子都染上了一層明亮的色彩。
她依舊每天去畫畫，卻開始不自覺地觀察這個城市，思考著如果他來了，可以帶他去哪裏。
那條她常去逛的老街？那家藏在小巷裏、奶茶卻意外好喝的店？還是就安靜地坐在灑滿陽光的校園長椅上？
她甚至開始在意起自己的穿著，以前隨手抓一件衣服就出門，現在會在鏡子前多停留幾秒。
任南意風風火火地返校了，拖著巨大的行李箱，一進宿舍就給了林涼一個結實的擁抱。
“涼涼！想死我啦！過年有沒有發生什麽好事？和許決大神進展到哪一步了？”她擠眉弄眼地問。
林涼紅著臉推開她：“能有什麽進展……就還是那樣。”
“那樣是哪樣？”任南意不依不饒，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林涼明顯更紅潤有光澤的臉，“嘖嘖，這滿面春風的，肯定有情況！快從實招來！”
在林涼斷斷續續、含羞帶怯的敘述中，任南意發出了一連串誇張的驚呼和姨母笑。
“嗷嗷嗷，‘春天見’，這也太會了吧，”她激動地搖晃著林涼的肩膀，“還要了解開學時間，這不明擺著要來了嗎，林涼同志，你要做好準備啊！這是決戰時刻！”
被任南意這麽一鬧，林涼原本就忐忑的心情更加七上八下，仿佛真的要去迎接一場重要的“戰役”。
開學後，生活重新被課程填滿。林涼選了幾門專業課，作業量不小。
許決那邊似乎也進入了新的項目周期，兩人聊天的時間被壓縮到睡前短暫的片刻。
但這短暫的交流，卻似乎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讓林涼期待和珍惜。
她知道，在各自忙碌的現實軌道之下，有一條無形的線正緊緊聯系著他們，指向那個共同的、越來越近的終點。
一個周三的晚上，林涼正在趕一份藝術賞析的論文，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許決的信息，比平時早了一些。
“在幹嘛？”
林涼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回覆：“寫論文，頭大。[哭泣]”
許決：“方便語音嗎？有點事想說。”
林涼的心猛地一跳。語音？有事？
她立刻回覆：“方便。”
幾乎是下一秒，他的語音通話請求就撥了過來。林涼深吸一口氣，接起，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頭發。
“餵？”她的聲音因為緊張有點幹。
“嗯，”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宿舍，“論文很難？”
“還好，就是資料有點多。”林涼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你呢？今天不忙？”
“剛弄完。”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聽筒裏傳來他輕微的呼吸聲。這短暫的沈默讓林涼的心懸得更高。
“林涼，”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沈認真幾分，“我看了下時間。我們這邊項目階段性匯報在三月中旬結束。之後……大概能空出一周左右。”
林涼的呼吸驟然屏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電話那頭，許決的聲音繼續平穩地傳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所以，如果方便的話……”
“我訂了三月二十號下午到南州的機票。”
時間、地點、方式。清晰，明確，不容置疑。
林涼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煙花炸開，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猜測、期待、忐忑，在這一刻都有了確切的答案。
他真的來了。他訂了機票。三月二十號。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聲音細若蚊蚋，“你真的……要來？”
電話那端沈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他極輕的一聲笑，帶著點無奈和縱容：“不然呢？我說過春天見的。”
“可是……可是……”林涼的大腦依然處於宕機狀態，語無倫次，“你的項目……學校這邊……會不會很麻煩……”
“項目進度沒問題，我已經和導師溝通好了。學校這邊只要按時回來就行。”他的回答條理清晰，顯然已經考慮周全，“主要是你那邊，二十號之後，課程安排會不會沖突？”
“我……我應該沒有，”林涼趕緊說，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我看過課表了，那周……沒什麽重要的課。”
“好。”他似乎松了口氣，語氣也輕松了些，“那……就這麽定了？”
“……嗯。”林涼聽見自己用細小的聲音回答，臉頰燙得驚人。
通話結束後，林涼握著發燙的手機，在書桌前呆呆地坐了好久。任南意洗漱回來，看到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涼涼？你怎麽了？臉這麽紅？發燒了？”
林涼緩緩轉過頭，看著周曉曉，眼神還有點發直，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南意，”她聲音飄忽，帶著難以置信的夢幻感，“他……訂票了。”
“誰？訂什麽票？”任南意一時沒反應過來。
“許決，”林涼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布一個極其重大的消息，“三月二十號，下午，到南州。”
寂靜了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任南意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宿舍屋頂，“真的，日期都定了？機票都買了？天哪，林涼，你這進度夠快的。”
她沖過來抱住林涼，比當事人還要激動：“還有不到一個月，一個月。快快快！我們得制定作戰計劃，衣服，發型，行程安排，你要美翻他。”
林涼被任南意晃得頭暈，但心裏那片炸開的煙花，漸漸落成了實實在在的、閃爍著光芒的星辰。
她拿起桌上的日歷，用紅色的筆，在三月二十號那個格子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旁邊，她用鉛筆，小心翼翼地寫下兩個字：
春天。
紅色的圓圈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烙在日歷上，也烙在了林涼的心上。從那天起，時間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卻又在每一個等待的瞬間被無限拉長。
三月的氣息逐漸濃郁。
平章市徹底掙脫了冬日的濕冷，陽光變得慷慨，空氣裏彌漫著植物抽芽吐綠的新鮮味道。
宿舍窗外的銀杏樹，枝頭終於冒出了點點嫩綠，像怯生生探出頭的小精靈，一天一個模樣。
林涼的生活被切割成兩部分：一部分是照常進行的上課、讀書、寫字；另一部分，則是為那個不斷逼近的日期所做的、無聲而密集的準備。
任南意成了她的首席參謀兼形象總監，拉著她逛遍了學校周邊和市中心的商場。“這件怎麽樣？顯瘦又溫柔！”“不行不行，顏色太沈悶了，春天要穿亮一點！”“哎呀你試試這個裙子嘛！保證許決看了移不開眼！”
林涼被折騰得暈頭轉向，最終還是在任南意的強烈建議下，買了幾件顏色清新、款式簡約的春裝。
她站在試衣鏡前，看著鏡子裏那個穿著淺綠色針織衫和白色長裙的女孩，臉頰微紅。這和她平時隨意舒適的打扮很不一樣。
“就……就這樣吧。”她小聲說，心裏有點忐忑，又有點隱秘的期待。
除了外在的準備，內心的忐忑也與日俱增。越臨近那個日子，林涼就越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現實見面的感覺，會和視頻裏一樣嗎？會不會突然沒話講，陷入尷尬？他看到她本人，會不會覺得……失望？畢竟鏡頭會美化人，而她自己，似乎並沒有多麽令人驚艷。
這些念頭像調皮的氣泡，時不時冒出來，攪得她心神不寧。
她甚至又翻出了之前那張引起風波的合影，對著照片裏那個明媚自信的女生看了又看，一種細微的自卑感再次悄然滋生。
她把這些不安寫進了速寫本裏，畫下了兩個面對面卻中間隔著薄霧的小人，畫下了自己糾結的眉頭。
許決似乎也進入了最後的忙碌沖刺階段，聯系比之前更少，但每次聯系，都帶著一種倒計時的實在感。
“匯報稿終於搞定了。”
“實驗數據跑出來了，結果不錯。”
“平章市下周天氣怎麽樣？我看預報好像有雨？”
他的每一條信息，都像一塊堅實的磚，鋪就在通向見面的路上。
林涼會立刻點開天氣軟件，仔細查看，再認真回覆他：“下周前半周晴，後半周可能有點小雨，溫度不低，帶件薄外套就行。”
這種瑣碎的、關於天氣和衣著的對話，卻因為他們共同的目的而變得格外動人，充滿了生活即將交織的實感。
出發前三天，許決發來了他的航班信息截圖。精確到分的起飛和落地時間，像最終的判決書，懸而未決的心情忽然就有了著落。
“那天下午我大概四點左右到機場，”許決計算著時間，“到你學校估計得五點半以後了。你方便嗎？”
“方便！”林涼秒回，心臟怦怦跳，“我下午沒課。”
“好。那……到時候見。”
對話中止在這裏。似乎該說的都已說完，只剩下最後的等待。
最後兩天，林涼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該做的準備都已就緒，該有的忐忑也已反覆經歷。
任南意比她還興奮，前一天晚上幾乎沒睡，絮絮叨叨地叮囑她各種細節：“明天記得化個淡妝，別太濃，口紅顏色選那個西柚色的，顯得氣色好，還有，別一緊張就低頭，要多笑，知不知道？”
林涼被她念叨得哭笑不得，心裏那點殘餘的緊張倒是被沖散了不少。
三月二十號，終於在一片明媚的春光中到來。
是個好天氣。陽光燦爛，天空湛藍，微風和煦。校園裏的花開得正好，處處都是蓬勃的生機。
林涼醒得格外早，或者說，幾乎一夜未眠。她爬起來，看著鏡子裏自己眼下淡淡的青色，嘆了口氣，只好更仔細地遮瑕。
她最終穿了那件淺綠色的針織衫和白色的裙子，外面搭了一件米色的風衣。頭發仔細打理過，柔順地披在肩上。
她化了淡淡的妝，點了西柚色的口紅。看著鏡子裏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腔裏那只慌亂的小鹿。
上午的課她根本聽不進去，指尖因為緊張一直微微發涼。
中午勉強吃了點東西，回到宿舍，坐立難安。
時間慢得像蝸牛爬行。
她反覆檢查手機電量，確認航班沒有延誤通知，甚至又把見面後可能要說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下午三點，許決應該已經登機了。三點半，飛機應該起飛了。四點，他應該在萬米高空。
林涼再也坐不住，她提前離開了宿舍。沒有直接去校門口，而是先去了畫室。那裏能讓她稍微平靜一點。
畫室裏空無一人。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空氣裏漂浮著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她走到自己常坐的窗邊位置，攤開速寫本，卻一筆也畫不下去。
她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心跳如同窗外枝頭上喧鬧的鳥鳴，密集而雀躍，又帶著一絲不安的回響。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許決的信息。
“落地了。平章市天氣很好。”
附了一張照片，是從機場廊橋拍的，南州湛藍的天空一角。
他到了。他真的來了。就在這座城市，很快，就會出現在她面前。
所有的緊張、忐忑、不安，在這一刻，忽然匯聚成一股巨大的、無法阻擋的期待洪流。
林涼猛地站起身，收拾好東西，快步走出畫室。
春風拂過她的發絲和衣角，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朝著校門口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小跑起來。
心臟在胸腔裏有力地跳動著，敲打出唯一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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