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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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我認識你,其實比你想象中的要早得多。”

——《許決》

地鐵載著林涼和那顆被雨水浸泡過的、鼓脹甜蜜的心,搖晃著駛向學校。

她緊緊抱著那把透明的雨傘,傘柄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微涼溫度和幹凈的氣息。

回到宿舍,窗外已是夜色濃重,雨不知何時停了,只留下濕漉漉的地面反射著零星燈火。

她將雨傘小心地靠在墻邊,仿佛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傘,而是一件珍貴的禮物。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許決最後那條信息:“沒事,我跑回去很快。你快上車吧。”

她盯著那行字,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他獨自站在雨中的身影,心裏泛起一絲細微的、混合著歉疚的疼惜。

他會不會淋濕?會不會感冒?

猶豫了一下,她打字問道:“你到了嗎?有沒有淋濕?”

發送出去後,又覺得自己的關心過於直白,臉頰微微發熱。

這次他回覆得稍慢一些。

“到了。沒事,就淋了一小段。”後面跟了一張照片,是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背景是看起來簡潔幹凈的酒店房間書桌,上面攤著一些文件和筆記本電腦。“喝點熱水就好。”

看到照片,林涼的心才稍稍放下。他的房間看起來和他的人一樣,整潔、克制,帶著一種理性的秩序感。

“那就好。”她回覆,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又加了一句,“今天……電影很好看。謝謝。”

許決:“不客氣。下次有好的片子,再一起看?”

下次。他又提到了下次。

林涼的心輕輕一顫,回覆了一個:“好。”

對話似乎可以在此刻溫馨地結束。但一種莫名的沖動,讓她沒有立刻放下手機。

傘下的近距離,影廳裏指尖的偶然相觸,雨中他揮別的身影……那些畫面反覆在她腦海裏閃現,鼓動著她的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完成某個重要的儀式,點開了手機相機,對著墻邊那把透明的雨傘,調整角度,找了好一會兒光線,拍下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透明的傘骨清晰可見,傘面上還凝結著細小的水珠,在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暈。

背景是宿舍略顯淩亂的一角,卻被虛化處理,讓傘成為唯一的焦點。

她將照片發給了他。配文:“傘在我這裏,很好看。”

她發送出去,然後立刻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心臟砰砰直跳,像是剛剛完成了一場危險的冒險。

她居然……主動分享了帶有自己生活痕跡的照片給他。他會怎麽想?會覺得她冒昧嗎?

手機很快震動起來。她幾乎是屏住呼吸拿起來看。

許決回覆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酒店窗臺上一盆小小的、生機勃勃的綠植,葉片翠綠,沾著水珠,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新。配文:“酒店窗臺的薄荷,看著心情會好一點。”

他沒有直接回應傘,卻分享了他窗臺的一角。這是一種默契的、心照不宣的回應。

林涼的心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酸澀的甜意填滿。她蜷縮在椅子上,把發燙的臉頰埋在膝蓋裏,無聲地尖叫了一下,才能勉強壓抑住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激動。

他們又斷斷續續地聊了一會兒,聊那盆薄荷該怎麽養護,聊南北方的氣候差異,聊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誰都沒有說太暧昧的話,卻又仿佛每一個字都縈繞著那種未盡的意味。

直到夜深,許決那邊似乎又要開始忙了。“我這邊還有點數據要處理。”他說。

“嗯,那你忙,我不打擾你了。”林涼立刻回覆。

“好。早點休息。”許決頓了頓,又發來一條,“晚安,林涼。”

“晚安。”林涼回覆。

放下手機,她卻毫無睡意。

心裏像是被點燃了一簇小小的、溫暖的火焰,持續不斷地燃燒著,照亮了胸腔裏每一個角落。

這一夜,她依舊睡得很晚,卻不是因為焦慮,而是因為一種飽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甜。

許決的學術交流會為期三天。剩下的兩天,他們沒有再見面。

他似乎真的很忙,信息回覆得比平時慢,偶爾會在深夜發來一句“剛結束”或者“明天最後一場報告”。

林涼沒有再打擾他,只是會在他可能休息的間隙,發去一句“加油”或者“記得吃飯”。

他的回覆通常很簡短,但總會回。這種默契的、不黏膩的關心,讓她感到安心。

第三天下午,會議正式結束。許決發來信息:“晚上七點的飛機回北京。”

離別突然變得具體而迫近。林涼看著那條信息,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雖然知道遲早要分開,但真到了這一刻,還是湧起強烈的不舍。

“幾點的飛機?我去送你吧?”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打字發送,帶著一種孤勇。

這次,許決回覆得很快:“不用麻煩,機場很遠。我這邊結束直接打車過去就好。”語氣體貼,卻帶著明確的拒絕。

林涼的心微微沈了一下,一絲失落彌漫開來。她回覆:“哦,好。那……一路平安。”

也許是她回覆得太快,語氣太過簡短,那邊沈默了幾分鐘。

然後,他的電話打了過來。

手機屏幕上跳躍著他的名字,林涼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手忙腳亂地接起:“餵?”

“是我。”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更低沈一些,帶著一點電流的質感,清晰地敲擊著她的耳膜,“剛和小組的成員溝通完工作,這邊結束可能有點趕,怕你去機場等太久。”

他是在解釋。怕她誤會。

林涼心裏的那點失落瞬間被熨平,甚至泛起一絲微甜。

“沒關系,我明白的。”她小聲說。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嘈雜聲,似乎他還在會場。

“嗯,”他應了一聲,頓了頓,忽然問,“你現在……在學校?”

“在宿舍。”“方便下樓嗎?我這邊還有點時間,打車過去繞一下你學校西門,大概……十分鐘後到?可以見一面。”

他的語速比平時稍快,像是臨時做的決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

林涼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方、方便!”她立刻回答,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好,那西門見。”他似乎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掛了電話。

十分鐘。

林涼扔下手機,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

沖進洗手間飛快地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抓起手機和外套就往外跑。

跑到西門時,她氣喘籲籲,臉頰因為奔跑和緊張而泛著紅暈。

一輛黑色的網約車正好緩緩停靠在路邊。

後車窗降下,露出許決清雋的側臉。他轉過頭,看到她,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推開車門下車。

他依舊穿著那件深色外套,手裏拉著一個小小的登機箱。

傍晚的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神情帶著一絲匆忙間的疲憊,眼神卻格外清亮。

“跑過來的?”他看著她,語氣溫和。

“嗯……怕你等。”林涼喘著氣,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兩人站在校門口的路邊,傍晚時分,人流車流穿梭不息。

離別在即,氣氛莫名有些凝滯。

“這幾天,謝謝。”許決率先開口,聲音低沈。

“我什麽都沒做……”林涼小聲說。

“陪我看電影,陪我聊天,”他看著她,目光專註,“就夠了。”

他的話很簡單,卻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帶來一陣細密的癢意。

鳴笛聲響起,旁邊的司機探頭催促:“先生,這邊不能停太久!”

許決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時間,又看向林涼,眼神裏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舍和猶豫。

“我得走了。”他說。

“嗯,”林涼點點頭,心裏酸酸脹脹的,“一路順風。”

他看著她,忽然上前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林涼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酒店香氛和他自己幹凈氣息的味道。她的心跳驟然失控,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擡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頭發,或者臉頰,但最終,那只手只是極輕極快地、近乎克制地,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一觸即分。

“走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腦海裏,然後幹脆地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升起,隔絕了他的身影。

車子緩緩啟動,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林涼還楞楞地站在原地,肩膀上那極其輕微、幾乎像是幻覺的觸碰感,卻異常清晰地殘留著,帶著灼人的溫度。

晚風吹過,帶來深冬的寒意,她卻感覺不到冷。

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又空落落的。

她慢慢地走回宿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手機震動。是他發來的信息。“到機場了。準備安檢。”緊接著又一條。“下次見。”

下次見。不是“再見”。

林涼看著那三個字,站在原地,忽然低下頭,極輕極輕地笑了起來。

心底那點離別的愁緒,被這三個字奇異地沖淡,轉化為一種更加綿長而確定的期待。

飛機呼嘯著沖上雲霄。頭等艙內,許決看著窗外逐漸變小、突然想起那天林涼問得那句,“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的?”

大概是那個臺風天。

突然而至的暴風雨,把校門口一家攤位掀翻。

他幫忙撿東西時,一回頭,看到了一個清瘦的身影,差點被風亂跑,手裏卻還在幫忙撿著東西。

再後來,他在高一軍訓時遇到了她。

她被教官單獨拉出來走路,順拐的樣子很滑稽。

他忘記自己也是順拐的一員,沒忍住笑出聲。

當時他只當她是個普通同學,再後來……關註到她,簡直就是一件無法避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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