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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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許決居然主動邀請我？
多年後的第一次見面，我期待又緊張。
——《L.X》
這一晚之後，好像某些東西都慢慢變得不一樣了。
林涼的生活看似依舊按部就班，上課、讀書、去圖書館，但心裏總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任南意是第一個發現她不對勁的人，在上課的時候，兩個人坐在一起。
任南意挑眉，開玩笑似地問她，“看你這副春光滿面的樣子，是不是情竇初開，談戀愛了呀？”
林涼急忙否認：“沒有。”
“那也肯定是有情況了，和心選哥有進展了？”
“沒有，就是……聊了會兒天。”
“跟誰聊？那天我跟你說的，科技大學的大帥哥？”任南意拋媚眼，“要不要我這個軍師給你出謀劃策啊？”
林涼被逗得臉紅，任南意趴在桌子上，笑個不停。
其實不單單是任南意發現了林涼的不對勁，其它舍友也看出來了，畢竟林涼三秒鐘看一眼手機的頻率實在是太高。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林涼也不想的，可是她總是會下意識地關註手機的動靜，期待那一聲特定的提示音。
她甚至把許決的對話框設為了置頂，雖然裏面依舊只有那寥寥數頁的對話，她卻反覆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能背下來。
他並沒有每天都來找她聊天。
這讓她在微微失落的同時，也松了一口氣——她還沒準備好如何應對頻繁的交流。
但斷斷續續的聯系，卻以一種讓她安心且期待的節奏進行著。
兩個人的聊天通常是許決先發起。
時間很不固定，有時是午休間隙，有時是晚上從實驗室回來的路上，有時甚至是淩晨——他似乎總是很忙。
內容也瑣碎平常。
“T大的銀杏葉全黃了，很好看。”附一張隨手拍的校園照片。
“今天實驗數據跑得不錯。”
“看到一篇挺有意思的科幻短文，感覺你會喜歡。”隨後分享一個鏈接。
“這邊降溫了，你那邊呢？”
沒有刻意找話題，更像是自然而然的生活片段分享。
林涼總是小心翼翼地回覆，字斟句酌，努力讓自己的回應顯得不那麽笨拙和無趣。她會誇讚銀杏葉漂亮，會問他實驗是不是很累，會認真看完他分享的文章然後寫下幾句稚嫩的讀後感，會告訴他這邊也降溫了，記得加衣。
他們的對話依舊生澀，偶爾還會冷場。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卻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而新奇的試探與靠近。
林涼發現，許決並不像她曾經以為的那樣，是完美無缺、遙不可及的太陽。
他也會抱怨食堂的菜難吃，會為搞不懂的難題頭疼，會熬夜趕due，甚至偶爾會發來一個略顯呆萌的表情包，打破他平日裏清冷沈穩的形象。
這種“走下神壇”的真實感，非但沒有讓她失望，反而讓她覺得他更鮮活，也更……觸手可及了一些。
她也開始嘗試著，分享自己生活裏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天讀書會輪到我發言，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附一張攥著衣角的模糊照片]
“學校後街那家奶茶店出新口味了，好甜。”
“寫了好幾篇報告，手酸。”
她的分享總是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而他的回應，總是及時而溫和。
“發言順利嗎？已經很棒了。”
“下次試試三分糖？”
“起來活動一下，看看遠處。”
沒有過分熱絡，卻每一次都有回應。
她不再僅僅是從他的只言片語裏拼湊他的生活，而是仿佛真的透過一個小小的屏幕，窺見了他世界的一角。
而她，也終於鼓起勇氣，向他稍稍敞開了自己世界的一扇小窗。
關於那家賣巧克力的網點，他後來沒有再主動提起。林涼也沒有問。
那仿佛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周五晚上，林涼和何雅清視頻。
何雅清一眼就看出她不對勁。“林涼同學！你最近很不對勁哦！”
何雅清瞇著眼，像偵探一樣打量她，“臉色紅潤，眼神發光，時不時抱著手機傻笑……說！是不是有情況了！”
天，怎麽和任南意說得一模一樣。
有那麽明顯嗎？
林涼心裏一慌，下意識想否認，但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卻出賣了她。“哪、哪有……”
何雅清追問，“少來！快從實招來！是不是上次那個聯誼認識的學長？還是你們文學系的才子？”
“都不是……”林涼小聲嘟囔，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聲音細若蚊蚋，“是……許決。”
視頻那頭沈默了三秒，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誰？！許決？！是我知道的那個許決嗎？！高中學神許決！T大物理系那個許決？！你們怎麽回事？！快說！不說我現在就買票殺過去！你真暗戀成真啦？”
林涼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只好紅著臉，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說了最近的事情，“我們現在還是普通朋友，只是偶爾會聊聊天。”
何雅清聽得目瞪口呆，最後猛地一拍大腿：“林涼你要出息了啊，暗戀成真了這是。”
“沒有沒有。”林涼慌忙擺手，臉燙得能煎雞蛋，“都說了就是普通聊聊天。他可能就是比較禮貌。”
“屁的禮貌。”何雅清恨鐵不成鋼，“許決那種人，是會對誰都隨便分享日常、關心人家脖子酸不酸的人嗎？你醒醒，他絕對對你有意思。”
“別瞎說……”林涼心裏亂糟糟的，既因為朋友的話而心生漣漪，又害怕這只是自己的過度解讀和一廂情願。“我們差得太遠了……而且，離得也遠。”
“距離算什麽，心在一起就行，”何雅清豪氣幹雲，“涼涼，這次你可不能再慫了！機會來了就要抓住。給我沖。”
結束視頻後，何雅清的話還在林涼耳邊回蕩。
“他絕對對你有意思。”
“機會來了就要抓住。”
真的……是這樣嗎？
她看著手機置頂的那個對話框，心裏像揣著一只兔子，七上八下。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許決的信息。
時間顯示是晚上十一點半。“剛出實驗室。突然發現，我們好像還沒加其他的聯系方式？”
下面緊跟了一條：“我的手機號是13XXXXXXXXX。”
林涼看著那條信息，心臟猛地一跳。他主動給了手機號。這……意味著什麽？
還沒等她回覆，又一條信息跳了出來。內容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許決：“下周末，我可能要去你那邊一趟。有個學術交流會。”
許決：“到時候，方便見一面嗎？”
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顆灼熱的星，燙著了林涼的眼睛。
“下周末，我可能要去你那邊一趟。有個學術交流會。”
“到時候，方便見一面嗎？”
見一面。
這三個字，像魔咒，在她腦海裏掀起滔天巨浪。剛剛被周曉曉煽動起來的心緒，此刻被這直白的邀約徹底攪得天翻地覆。
答應？還是不答應？
理智在尖叫著拒絕：林涼，你瘋了嗎？面對面？你要和他說什麽？會不會冷場？會不會尷尬得想鉆地縫？你那些小心翼翼的偽裝，會不會在現實的光線下無所遁形？萬一……萬一見了面，他發現你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發現你其實這麽乏味、這麽普通，那怎麽辦？
可是，心底那個被壓抑了太久的、渴望的芽苗，卻瘋狂地滋長，纏繞著她的猶豫，發出誘惑的低語：去吧，林涼。
那是你整個青春都在仰望的人啊。
她的手指顫抖著，懸在屏幕上方，冷汗涔涔。
那邊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久久沈默，“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爍又消失，最終，一條新的信息跳了出來，帶著一種安撫般的溫和：
“只是隨便聊聊，不用有壓力。如果不方便也沒關系。”
他總是這樣。先進一步，又退後半步，給她留足空間和餘地，不讓她感到絲毫逼迫。
這種體貼，反而讓林涼更加無法幹脆地拒絕。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一絲破釜沈舟的決絕。
不能再逃了。匿名送的禮物，科技大學時的落荒而逃……她逃了太多次了。這一次，她不想再錯過。
指尖落下，帶著孤註一擲的顫抖。
“方便的。”她回覆，然後又飛快地補充，“你會議什麽時候結束？地點在哪裏？我看一下時間。”
發送。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許決很快回覆了會議的地點和大致結束時間，是在市中心的一家星級酒店會議中心，離她的學校有些距離，但地鐵可以直達。
“結束後我給你消息？”他問。
“好。”林涼回覆，簡單的一個字，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對話似乎就此告一段落。但那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卻如此清晰。
一周的時間，忽然變得無比短暫又無比漫長。
接下來的幾天，林涼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忙碌。
她拉著何雅清視頻，進行了一場長達兩小時的“緊急作戰會議”。
“見面，必須見。衣服呢？你那天穿什麽？不能太隨意，也不能太刻意，妝容？淡妝，必須是心機裸妝。還有頭發，要不要去理發店打理一下……”何雅清在屏幕那頭比她還要興奮，嘰嘰喳喳地出謀劃策，仿佛要去見面的是她自己。
林涼翻遍了衣櫃，把所有衣服都攤在床上，一套一套地試穿，又一套一套地否定。太幼稚，太死板，太花哨，太普通……似乎沒有一件衣服能承載起這次見面沈甸甸的分量。
她甚至偷偷在網上搜索：“和很久沒見的高中男生見面穿什麽？”“第一次和暗戀的人約會要註意什麽？”搜索結果五花八門，看得她更加心慌意亂。
最終，她選擇了一件簡單的米白色毛衣和一條修身的藍色牛仔褲，外面搭配一件淺灰色的牛角扣大衣——不失學生的清爽，又帶點溫柔的質感。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會出錯的搭配。
她提前去理發店修剪了發尾，讓發型師吹了一個看似隨意卻精心打理過的發型。
見面前一天晚上，她敷了面膜，仔仔細細地護理了皮膚，甚至給指甲塗上了一層透明的護甲油。
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每一個準備都像是舉行一場神秘的儀式。
她反覆練習著見面時可能出現的對話。“好久不見。”“最近怎麽樣？”“會議還順利嗎？”……
每一種開場白都顯得幹巴巴又愚蠢。她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卻發現笑容僵硬得不自然。
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黑眼圈用遮瑕膏蓋了又蓋。
她害怕。怕見面不如不見，怕幻想破滅，怕自己搞砸一切。她又期待。期待了那麽多年，那顆星星終於似乎觸手可及，那種誘惑難以抗拒。
在這種極致的矛盾拉扯中，時間終於滑到了見面的前一天晚上。
許決發來信息確認：“明天會議大概下午四點結束。結束後我去酒店大堂等你？大概四點半左右可以嗎？”
林涼盯著那條信息，手指冰涼，回覆：“好的。我大概那個時候到。”
“嗯，明天見。”他回道。
明天見。這三個字，像最後的判決書，落了下來。
林涼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南方的冬夜，月色清冷，如水般灑在安靜的校園裏。她的心跳依舊很快，卻奇異地慢慢沈澱下來。
逃不掉了。那就去吧。
去見那個，照亮了她整個青春的人。去為這場漫長無聲的暗戀，畫上一個句點，或者……一個全新的開始。
然後，她關掉燈，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自己清晰的心跳，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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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的第一次見面，我期待又緊張。
——《L.X》
這一晚之後，好像某些東西都慢慢變得不一樣了。
林涼的生活看似依舊按部就班，上課、讀書、去圖書館，但心裏總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任南意是第一個發現她不對勁的人，在上課的時候，兩個人坐在一起。
任南意挑眉，開玩笑似地問她，“看你這副春光滿面的樣子，是不是情竇初開，談戀愛了呀？”
林涼急忙否認：“沒有。”
“那也肯定是有情況了，和心選哥有進展了？”
“沒有，就是……聊了會兒天。”
“跟誰聊？那天我跟你說的，科技大學的大帥哥？”任南意拋媚眼，“要不要我這個軍師給你出謀劃策啊？”
林涼被逗得臉紅，任南意趴在桌子上，笑個不停。
其實不單單是任南意發現了林涼的不對勁，其它舍友也看出來了，畢竟林涼三秒鐘看一眼手機的頻率實在是太高。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林涼也不想的，可是她總是會下意識地關註手機的動靜，期待那一聲特定的提示音。
她甚至把許決的對話框設為了置頂，雖然裏面依舊只有那寥寥數頁的對話，她卻反覆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能背下來。
他並沒有每天都來找她聊天。
這讓她在微微失落的同時，也松了一口氣——她還沒準備好如何應對頻繁的交流。
但斷斷續續的聯系，卻以一種讓她安心且期待的節奏進行著。
兩個人的聊天通常是許決先發起。
時間很不固定，有時是午休間隙，有時是晚上從實驗室回來的路上，有時甚至是淩晨——他似乎總是很忙。
內容也瑣碎平常。
“T大的銀杏葉全黃了，很好看。”附一張隨手拍的校園照片。
“今天實驗數據跑得不錯。”
“看到一篇挺有意思的科幻短文，感覺你會喜歡。”隨後分享一個鏈接。
“這邊降溫了，你那邊呢？”
沒有刻意找話題，更像是自然而然的生活片段分享。
林涼總是小心翼翼地回覆，字斟句酌，努力讓自己的回應顯得不那麽笨拙和無趣。她會誇讚銀杏葉漂亮，會問他實驗是不是很累，會認真看完他分享的文章然後寫下幾句稚嫩的讀後感，會告訴他這邊也降溫了，記得加衣。
他們的對話依舊生澀，偶爾還會冷場。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卻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而新奇的試探與靠近。
林涼發現，許決並不像她曾經以為的那樣，是完美無缺、遙不可及的太陽。
他也會抱怨食堂的菜難吃，會為搞不懂的難題頭疼，會熬夜趕due，甚至偶爾會發來一個略顯呆萌的表情包，打破他平日裏清冷沈穩的形象。
這種“走下神壇”的真實感，非但沒有讓她失望，反而讓她覺得他更鮮活，也更……觸手可及了一些。
她也開始嘗試著，分享自己生活裏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天讀書會輪到我發言，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附一張攥著衣角的模糊照片]
“學校後街那家奶茶店出新口味了，好甜。”
“寫了好幾篇報告，手酸。”
她的分享總是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而他的回應，總是及時而溫和。
“發言順利嗎？已經很棒了。”
“下次試試三分糖？”
“起來活動一下，看看遠處。”
沒有過分熱絡，卻每一次都有回應。
她不再僅僅是從他的只言片語裏拼湊他的生活，而是仿佛真的透過一個小小的屏幕，窺見了他世界的一角。
而她，也終於鼓起勇氣，向他稍稍敞開了自己世界的一扇小窗。
關於那家賣巧克力的網點，他後來沒有再主動提起。林涼也沒有問。
那仿佛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周五晚上，林涼和何雅清視頻。
何雅清一眼就看出她不對勁。“林涼同學！你最近很不對勁哦！”
何雅清瞇著眼，像偵探一樣打量她，“臉色紅潤，眼神發光，時不時抱著手機傻笑……說！是不是有情況了！”
天，怎麽和任南意說得一模一樣。
有那麽明顯嗎？
林涼心裏一慌，下意識想否認，但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卻出賣了她。“哪、哪有……”
何雅清追問，“少來！快從實招來！是不是上次那個聯誼認識的學長？還是你們文學系的才子？”
“都不是……”林涼小聲嘟囔，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聲音細若蚊蚋，“是……許決。”
視頻那頭沈默了三秒，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誰？！許決？！是我知道的那個許決嗎？！高中學神許決！T大物理系那個許決？！你們怎麽回事？！快說！不說我現在就買票殺過去！你真暗戀成真啦？”
林涼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只好紅著臉，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說了最近的事情，“我們現在還是普通朋友，只是偶爾會聊聊天。”
何雅清聽得目瞪口呆，最後猛地一拍大腿：“林涼你要出息了啊，暗戀成真了這是。”
“沒有沒有。”林涼慌忙擺手，臉燙得能煎雞蛋，“都說了就是普通聊聊天。他可能就是比較禮貌。”
“屁的禮貌。”何雅清恨鐵不成鋼，“許決那種人，是會對誰都隨便分享日常、關心人家脖子酸不酸的人嗎？你醒醒，他絕對對你有意思。”
“別瞎說……”林涼心裏亂糟糟的，既因為朋友的話而心生漣漪，又害怕這只是自己的過度解讀和一廂情願。“我們差得太遠了……而且，離得也遠。”
“距離算什麽，心在一起就行，”何雅清豪氣幹雲，“涼涼，這次你可不能再慫了！機會來了就要抓住。給我沖。”
結束視頻後，何雅清的話還在林涼耳邊回蕩。
“他絕對對你有意思。”
“機會來了就要抓住。”
真的……是這樣嗎？
她看著手機置頂的那個對話框，心裏像揣著一只兔子，七上八下。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許決的信息。
時間顯示是晚上十一點半。“剛出實驗室。突然發現，我們好像還沒加其他的聯系方式？”
下面緊跟了一條：“我的手機號是13XXXXXXXXX。”
林涼看著那條信息，心臟猛地一跳。他主動給了手機號。這……意味著什麽？
還沒等她回覆，又一條信息跳了出來。內容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許決：“下周末，我可能要去你那邊一趟。有個學術交流會。”
許決：“到時候，方便見一面嗎？”
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顆灼熱的星，燙著了林涼的眼睛。
“下周末，我可能要去你那邊一趟。有個學術交流會。”
“到時候，方便見一面嗎？”
見一面。
這三個字，像魔咒，在她腦海裏掀起滔天巨浪。剛剛被周曉曉煽動起來的心緒，此刻被這直白的邀約徹底攪得天翻地覆。
答應？還是不答應？
理智在尖叫著拒絕：林涼，你瘋了嗎？面對面？你要和他說什麽？會不會冷場？會不會尷尬得想鉆地縫？你那些小心翼翼的偽裝，會不會在現實的光線下無所遁形？萬一……萬一見了面，他發現你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發現你其實這麽乏味、這麽普通，那怎麽辦？
可是，心底那個被壓抑了太久的、渴望的芽苗，卻瘋狂地滋長，纏繞著她的猶豫，發出誘惑的低語：去吧，林涼。
那是你整個青春都在仰望的人啊。
她的手指顫抖著，懸在屏幕上方，冷汗涔涔。
那邊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久久沈默，“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爍又消失，最終，一條新的信息跳了出來，帶著一種安撫般的溫和：
“只是隨便聊聊，不用有壓力。如果不方便也沒關系。”
他總是這樣。先進一步，又退後半步，給她留足空間和餘地，不讓她感到絲毫逼迫。
這種體貼，反而讓林涼更加無法幹脆地拒絕。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一絲破釜沈舟的決絕。
不能再逃了。匿名送的禮物，科技大學時的落荒而逃……她逃了太多次了。這一次，她不想再錯過。
指尖落下，帶著孤註一擲的顫抖。
“方便的。”她回覆，然後又飛快地補充，“你會議什麽時候結束？地點在哪裏？我看一下時間。”
發送。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許決很快回覆了會議的地點和大致結束時間，是在市中心的一家星級酒店會議中心，離她的學校有些距離，但地鐵可以直達。
“結束後我給你消息？”他問。
“好。”林涼回覆，簡單的一個字，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對話似乎就此告一段落。但那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卻如此清晰。
一周的時間，忽然變得無比短暫又無比漫長。
接下來的幾天，林涼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忙碌。
她拉著何雅清視頻，進行了一場長達兩小時的“緊急作戰會議”。
“見面，必須見。衣服呢？你那天穿什麽？不能太隨意，也不能太刻意，妝容？淡妝，必須是心機裸妝。還有頭發，要不要去理發店打理一下……”何雅清在屏幕那頭比她還要興奮，嘰嘰喳喳地出謀劃策，仿佛要去見面的是她自己。
林涼翻遍了衣櫃，把所有衣服都攤在床上，一套一套地試穿，又一套一套地否定。太幼稚，太死板，太花哨，太普通……似乎沒有一件衣服能承載起這次見面沈甸甸的分量。
她甚至偷偷在網上搜索：“和很久沒見的高中男生見面穿什麽？”“第一次和暗戀的人約會要註意什麽？”搜索結果五花八門，看得她更加心慌意亂。
最終，她選擇了一件簡單的米白色毛衣和一條修身的藍色牛仔褲，外面搭配一件淺灰色的牛角扣大衣——不失學生的清爽，又帶點溫柔的質感。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會出錯的搭配。
她提前去理發店修剪了發尾，讓發型師吹了一個看似隨意卻精心打理過的發型。
見面前一天晚上，她敷了面膜，仔仔細細地護理了皮膚，甚至給指甲塗上了一層透明的護甲油。
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每一個準備都像是舉行一場神秘的儀式。
她反覆練習著見面時可能出現的對話。“好久不見。”“最近怎麽樣？”“會議還順利嗎？”……
每一種開場白都顯得幹巴巴又愚蠢。她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卻發現笑容僵硬得不自然。
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黑眼圈用遮瑕膏蓋了又蓋。
她害怕。怕見面不如不見，怕幻想破滅，怕自己搞砸一切。她又期待。期待了那麽多年，那顆星星終於似乎觸手可及，那種誘惑難以抗拒。
在這種極致的矛盾拉扯中，時間終於滑到了見面的前一天晚上。
許決發來信息確認：“明天會議大概下午四點結束。結束後我去酒店大堂等你？大概四點半左右可以嗎？”
林涼盯著那條信息，手指冰涼，回覆：“好的。我大概那個時候到。”
“嗯，明天見。”他回道。
明天見。這三個字，像最後的判決書，落了下來。
林涼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南方的冬夜，月色清冷，如水般灑在安靜的校園裏。她的心跳依舊很快，卻奇異地慢慢沈澱下來。
逃不掉了。那就去吧。
去見那個，照亮了她整個青春的人。去為這場漫長無聲的暗戀，畫上一個句點，或者……一個全新的開始。
然後，她關掉燈，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自己清晰的心跳，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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