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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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我總在學校尋找像他的身影。
即使我知道那些人不會是他。
我們也不會再重逢。
——《L.X》
高考畢業後的九月份，大家都各奔東西。
2017年的九月份，林涼也正式入學，她拖著行李箱，踏入了陌生的大學校園。新的環境，新的面孔，一切似乎都充滿了新的可能。她努力讓自己融入，參加社團，去圖書館，上課坐前排。
她甚至嘗試改變自己，買了新的衣服，剪短了頭發，努力在小組討論時多發言。周圍不是沒有示好的男生，但她總是禮貌而疏離地避開。心裏那個影子太深，深到其他人很難留下印記。
大學生活自由而豐富，她卻常常感到一種莫名的孤獨。
走在陌生的校道上，她會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一個不可能出現的身影。看到穿著白T恤、身形清瘦的男生背影，心口總會莫名一緊，然後又陷入更深的失落。
她知道這很傻。
他遠在千裏之外的北方，在那個頂尖的學府，或許早已遇到了更多優秀又志同道合的人，或許已經開始了新的戀情。
像許決那麽優秀的人，就算他的身邊沒有蘇雯，也會有其他的女生。
更何況，蘇雯此時，跟許決在同一所大學。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否更親密了一些？
這種猜測像一根細刺，時不時地紮她一下，不致命，卻細細密密地疼。
某個秋夜，她鬼使神差地下載了一個地圖軟件，輸入了T大的地址。她看著屏幕上那遙遠的坐標，再輸入自己學校的地址。
屏幕上，兩條路線生成，中間隔著廣袤的山河與省份。
她用指尖輕輕劃過那漫長的距離，冰涼的屏幕溫度從指尖傳到心裏。
那麽遠啊。
遠到她所有的思念，可能都無法抵達。
-
確切來說，許涼的高中生活只有兩年。他提前被T大物理系錄取，本碩連讀，因為被保送，他要比高中同學提前一年入學。
2017年的夏天，許涼已經在T大度過了一年的大學生活，然而朋友圈裏的高中同學們，還在各種曬畢業合照和錄取通知書的同學，他都一一點讚。
一路下滑朋友圈。
他沒看到林涼的名字。
她去什麽學校了？他無從得知。
今年許決因為太忙，缺席了六月初，平章中學的畢業晚會，高中同學們都說想要跟他再聚一聚。
他一一回覆說會有機會的。
許決的確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跟他們相聚，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這年的國慶節，許決終於有機會，和一些好友在北京小聚，彌補了當年他缺席的畢業晚會。
這天來的人很多，周啟，李橋，溫慶喜，還有宋釋等人，大家趁著國慶假期到北京玩，順便聚餐，見個面，大家浩浩蕩蕩十幾個湊了一桌。
幾人侃著天南地北。
北京，某家喧鬧的烤鴨店包間。
包間裏人聲鼎沸，熱氣蒸騰。
十幾號人圍坐一大桌，氣氛熱烈得快要掀翻屋頂，許決坐在主位，聽著周啟和李橋鬥嘴。
李橋說：“我現在在附中覆讀班上學，嘖，每天都是高強度刷題刷題，我當時是腦抽了，才會選擇覆讀！”
周啟開玩笑說：“懸崖勒馬回頭是岸，現在抓緊時間去大學報道算了。”
“別啊，”李橋說，“我以後可是要考來北京的。不考來北京，我就不姓李。”
坐在李橋附近的幾個男生同時笑，對視交換了一下眼神。誰都知道他覆讀是為了誰。
“不過也不是那麽難熬，覆讀班有個老朋友，也是我以前那個班的同學。”
“誰啊？”
“周曉雨，但我對她實在是沒印象。”李橋仰頭喝了半杯酒，突然擡頭“咦”了一聲，“溫慶喜，你瞪我幹嘛？”
“沒有。”溫慶喜低頭夾菜。
李橋吼：“溫慶喜，你剛才絕對有瞪我！”
周啟是各大CP粉頭子，嗑CP永遠在第一線，他掌握第一手情報，笑呵呵地說：“人家溫慶喜現在女朋友是你以前的迷妹，他早就恨死你了。”
“誰啊？”李橋皺眉：“有這一回事兒？這才畢業三個多月，就談上了？”
溫慶喜一粒花生米直接朝著周啟的腦袋丟過去：“吃你的菜。”
許決的目光掠過眾人，看到角落裏的宋釋。
他比高中時沈默了不少，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地笑笑，杯中的酒卻下去得很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從追憶往昔漸漸變成了吐槽當下。
許決聽著，偶爾搭幾句話，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或許是被這熟悉的熱鬧氛圍觸動，或許是酒精作祟，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極其久遠而模糊的片段。
他晃著杯子裏琥珀色的啤酒，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不太經意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讓桌上喧鬧的氣氛靜了一瞬：
“對了，你們還記不記得，高三那年，學校附近有家小店，賣一種酒心巧克力，外面是黑巧，裏面好像是朗姆酒味的……那是在哪兒買的來著？”
問題問得突兀，與之前的話題毫不相幹。眾人都楞了一下。
周啟最先反應過來，大手一揮，直接指向溫慶喜：“吃的事兒你問咱喜哥啊！他當年可是掃蕩學校周邊零食界的活地圖！”
溫慶喜被點名，皺著眉努力回想，半晌才一拍大腿：“哦，你說那個死貴死貴的進口巧克力啊？就校門口往右拐，第二個巷子口那家叫‘午後拾光’的精品店。媽的，一小盒夠我吃一周午飯了，當時饞死了也沒舍得買過幾回。”
他咂咂嘴，又感嘆道：“不過據說那款巧克力是聖誕限定款新品，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人賣。”
話題很快又被其他人帶偏，聊起了別的。
但許決卻敏銳地註意到，在溫慶喜說話的時候，坐在斜對面的宋釋，握著酒杯的手似乎頓了一下，然後擡起眼，目光極快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短，許決心裏升起一絲模糊的異樣感，卻抓不住頭緒。
聚會終散，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出飯店，在夜風裏道別，相約下次再聚。
許決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許決，等一下。”
他回頭，是宋釋。路燈下，宋釋的表情看起來比在飯桌上更加嚴肅，甚至有些緊繃。
“宋釋，有事嗎？”許決停下腳步，回頭問。
他跟宋釋的交往並不多，是溫慶喜那邊帶過來的朋友。
宋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他走到許決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許決，你是在找巧克力……”宋釋的聲音很沈，帶著酒後的微醺，卻又異常清晰，“還是在找什麽人？”
“怎麽了？”
宋釋卻笑了笑，報覆性地說，“但是，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你身邊有了蘇雯，還吊著她，你也配？”
許決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是喝多了嗎，怎麽在胡說八道？”
他低頭點開打車軟件，“我給你叫輛出租車，送你回附近的酒店。”
宋釋靜默不語，他擡頭看看天，又偏過頭去，整個人依靠在路燈桿旁，整個人顯得有些落寞。
出租車來了，他爬上出租。
關上車門的那一刻，宋釋彎了彎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無力的笑容來，“許決，也真不知道是說你絕頂聰明還是說你笨。為什麽……為什麽你看不出林涼喜歡你？”
許決輕蹙眉，怔怔盯著宋釋。
“她不是喜歡你嗎……”
車子開動起來，逐漸遠離他的視線。
2014級學生高考畢業後的元旦，他作為T大著名的保送生、優秀校友受母校邀請，回平章一中為即將高考的學弟學妹做分享講座。
畢竟是母校的邀請，不好推卻，許決應邀回到學校，報告廳裏掌聲雷動。
他從容地分享著學習經驗、大學生活，目光掠過臺下那些充滿渴望和緊張的臉龐，仿佛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
講座結束後，他婉拒了校領導的飯局，說自己想獨自在校園裏走走。
初冬的校園，梧桐樹葉已經落了大片。他走過熟悉的林蔭道，走過空曠的操場，走過已經換了新設施的實驗樓。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教室、操場、圖書館……他都去了一遍。
當初讀書時覺得普普通通、沒什麽新意的校園，此時故地重游起來，反倒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不知不覺，許決走到了那面著名的“塗鴉墻”前，這面墻很長很寬，被特許留給學生們釋放壓力、寫下夢想和心事，每年高考畢業生都會在此處留言，只不過一年一清理，年底時會重刷膩子。
此時上面密密麻麻的留言還是同一屆的學校，上邊蓋滿了各種顏色的字跡和圖案，新舊疊加。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那些“必勝！”“XX大學等我！”“畢業快樂！”的吶喊，以及一些對學弟學妹的美好祝願。
偶爾還有一些少男少女心事和搞怪語錄。
“覆讀一年，我要考上北京，蘇雯等我。”——李橋。
“希望學校永遠不要改善食堂，因為我已經吃豬食吃了三年了。至於對學弟學妹們的祝願嘛……自然是希望學校以後每月都有一次大型八校聯考，用金太陽的卷子。”——溫慶喜。
“沒什麽好說的，我只是郁悶為什麽會和溫慶喜這個豬頭考上了同一所學校？”——何雅清。
只不過這個豬頭被人劃掉“大帥哥”，又被劃掉，改成了“豬頭”。
許決失笑。
大多數都是沒什麽太特殊的話，但還挺有趣，讓人願意停留下來看。
塗鴉墻分班級區域，許決一個個往下看。
忽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在墻面一個不算起眼、但保存尚好的角落，有一行用深藍色記號筆寫下的、清秀而熟悉的字跡。
那字跡他見過很多次——在物理競賽小組的草稿紙上，在圖書館借閱的書籍登記欄旁，在月考優秀作文的展板上。
那是林涼的字。
她寫的是：
“須知少時淩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詩句的旁邊，還有一個極小的、不易察覺的落款：
「L.X」
剎那間，許決楞在原地，傍晚微涼的風吹來，他伸出手指，指尖輕輕拂過那已經有些斑駁的藍色字跡。
熟悉的字跡，平章校報上林涼那篇獲獎作品《少年游》裏，她曾經用過的詩句。
許決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
高中時，他不是沒想過林涼可能喜歡他，但他更多的是害怕那只是錯覺。
他也曾糾結過很多個日夜，也許她喜歡他，也許她喜歡宋釋，也許她誰也不喜歡。
許決也嘗試過求證，只不過她每次都否認了，再加上當時他的學業實在是太過繁忙，很多東西都不太允許他去細想。
後來，便逐漸擱置了。
可此時，心底的某種預感越來越強烈。
這是林涼留下的嗎？
那封信，還有聖誕時送的巧克力，也是她嗎？
許決站在墻前，沈默了很長時間，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錯過了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
隨後他自嘲一笑。
心想，宋釋那天說的話的確沒錯。許決，也許你就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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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在學校尋找像他的身影。
即使我知道那些人不會是他。
我們也不會再重逢。
——《L.X》
高考畢業後的九月份，大家都各奔東西。
2017年的九月份，林涼也正式入學，她拖著行李箱，踏入了陌生的大學校園。新的環境，新的面孔，一切似乎都充滿了新的可能。她努力讓自己融入，參加社團，去圖書館，上課坐前排。
她甚至嘗試改變自己，買了新的衣服，剪短了頭發，努力在小組討論時多發言。周圍不是沒有示好的男生，但她總是禮貌而疏離地避開。心裏那個影子太深，深到其他人很難留下印記。
大學生活自由而豐富，她卻常常感到一種莫名的孤獨。
走在陌生的校道上，她會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一個不可能出現的身影。看到穿著白T恤、身形清瘦的男生背影，心口總會莫名一緊，然後又陷入更深的失落。
她知道這很傻。
他遠在千裏之外的北方，在那個頂尖的學府，或許早已遇到了更多優秀又志同道合的人，或許已經開始了新的戀情。
像許決那麽優秀的人，就算他的身邊沒有蘇雯，也會有其他的女生。
更何況，蘇雯此時，跟許決在同一所大學。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否更親密了一些？
這種猜測像一根細刺，時不時地紮她一下，不致命，卻細細密密地疼。
某個秋夜，她鬼使神差地下載了一個地圖軟件，輸入了T大的地址。她看著屏幕上那遙遠的坐標，再輸入自己學校的地址。
屏幕上，兩條路線生成，中間隔著廣袤的山河與省份。
她用指尖輕輕劃過那漫長的距離，冰涼的屏幕溫度從指尖傳到心裏。
那麽遠啊。
遠到她所有的思念，可能都無法抵達。
-
確切來說，許涼的高中生活只有兩年。他提前被T大物理系錄取，本碩連讀，因為被保送，他要比高中同學提前一年入學。
2017年的夏天，許涼已經在T大度過了一年的大學生活，然而朋友圈裏的高中同學們，還在各種曬畢業合照和錄取通知書的同學，他都一一點讚。
一路下滑朋友圈。
他沒看到林涼的名字。
她去什麽學校了？他無從得知。
今年許決因為太忙，缺席了六月初，平章中學的畢業晚會，高中同學們都說想要跟他再聚一聚。
他一一回覆說會有機會的。
許決的確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跟他們相聚，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這年的國慶節，許決終於有機會，和一些好友在北京小聚，彌補了當年他缺席的畢業晚會。
這天來的人很多，周啟，李橋，溫慶喜，還有宋釋等人，大家趁著國慶假期到北京玩，順便聚餐，見個面，大家浩浩蕩蕩十幾個湊了一桌。
幾人侃著天南地北。
北京，某家喧鬧的烤鴨店包間。
包間裏人聲鼎沸，熱氣蒸騰。
十幾號人圍坐一大桌，氣氛熱烈得快要掀翻屋頂，許決坐在主位，聽著周啟和李橋鬥嘴。
李橋說：“我現在在附中覆讀班上學，嘖，每天都是高強度刷題刷題，我當時是腦抽了，才會選擇覆讀！”
周啟開玩笑說：“懸崖勒馬回頭是岸，現在抓緊時間去大學報道算了。”
“別啊，”李橋說，“我以後可是要考來北京的。不考來北京，我就不姓李。”
坐在李橋附近的幾個男生同時笑，對視交換了一下眼神。誰都知道他覆讀是為了誰。
“不過也不是那麽難熬，覆讀班有個老朋友，也是我以前那個班的同學。”
“誰啊？”
“周曉雨，但我對她實在是沒印象。”李橋仰頭喝了半杯酒，突然擡頭“咦”了一聲，“溫慶喜，你瞪我幹嘛？”
“沒有。”溫慶喜低頭夾菜。
李橋吼：“溫慶喜，你剛才絕對有瞪我！”
周啟是各大CP粉頭子，嗑CP永遠在第一線，他掌握第一手情報，笑呵呵地說：“人家溫慶喜現在女朋友是你以前的迷妹，他早就恨死你了。”
“誰啊？”李橋皺眉：“有這一回事兒？這才畢業三個多月，就談上了？”
溫慶喜一粒花生米直接朝著周啟的腦袋丟過去：“吃你的菜。”
許決的目光掠過眾人，看到角落裏的宋釋。
他比高中時沈默了不少，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地笑笑，杯中的酒卻下去得很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從追憶往昔漸漸變成了吐槽當下。
許決聽著，偶爾搭幾句話，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或許是被這熟悉的熱鬧氛圍觸動，或許是酒精作祟，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極其久遠而模糊的片段。
他晃著杯子裏琥珀色的啤酒，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不太經意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讓桌上喧鬧的氣氛靜了一瞬：
“對了，你們還記不記得，高三那年，學校附近有家小店，賣一種酒心巧克力，外面是黑巧，裏面好像是朗姆酒味的……那是在哪兒買的來著？”
問題問得突兀，與之前的話題毫不相幹。眾人都楞了一下。
周啟最先反應過來，大手一揮，直接指向溫慶喜：“吃的事兒你問咱喜哥啊！他當年可是掃蕩學校周邊零食界的活地圖！”
溫慶喜被點名，皺著眉努力回想，半晌才一拍大腿：“哦，你說那個死貴死貴的進口巧克力啊？就校門口往右拐，第二個巷子口那家叫‘午後拾光’的精品店。媽的，一小盒夠我吃一周午飯了，當時饞死了也沒舍得買過幾回。”
他咂咂嘴，又感嘆道：“不過據說那款巧克力是聖誕限定款新品，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人賣。”
話題很快又被其他人帶偏，聊起了別的。
但許決卻敏銳地註意到，在溫慶喜說話的時候，坐在斜對面的宋釋，握著酒杯的手似乎頓了一下，然後擡起眼，目光極快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短，許決心裏升起一絲模糊的異樣感，卻抓不住頭緒。
聚會終散，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出飯店，在夜風裏道別，相約下次再聚。
許決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許決，等一下。”
他回頭，是宋釋。路燈下，宋釋的表情看起來比在飯桌上更加嚴肅，甚至有些緊繃。
“宋釋，有事嗎？”許決停下腳步，回頭問。
他跟宋釋的交往並不多，是溫慶喜那邊帶過來的朋友。
宋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他走到許決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許決，你是在找巧克力……”宋釋的聲音很沈，帶著酒後的微醺，卻又異常清晰，“還是在找什麽人？”
“怎麽了？”
宋釋卻笑了笑，報覆性地說，“但是，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你身邊有了蘇雯，還吊著她，你也配？”
許決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是喝多了嗎，怎麽在胡說八道？”
他低頭點開打車軟件，“我給你叫輛出租車，送你回附近的酒店。”
宋釋靜默不語，他擡頭看看天，又偏過頭去，整個人依靠在路燈桿旁，整個人顯得有些落寞。
出租車來了，他爬上出租。
關上車門的那一刻，宋釋彎了彎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無力的笑容來，“許決，也真不知道是說你絕頂聰明還是說你笨。為什麽……為什麽你看不出林涼喜歡你？”
許決輕蹙眉，怔怔盯著宋釋。
“她不是喜歡你嗎……”
車子開動起來，逐漸遠離他的視線。
2014級學生高考畢業後的元旦，他作為T大著名的保送生、優秀校友受母校邀請，回平章一中為即將高考的學弟學妹做分享講座。
畢竟是母校的邀請，不好推卻，許決應邀回到學校，報告廳裏掌聲雷動。
他從容地分享著學習經驗、大學生活，目光掠過臺下那些充滿渴望和緊張的臉龐，仿佛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
講座結束後，他婉拒了校領導的飯局，說自己想獨自在校園裏走走。
初冬的校園，梧桐樹葉已經落了大片。他走過熟悉的林蔭道，走過空曠的操場，走過已經換了新設施的實驗樓。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教室、操場、圖書館……他都去了一遍。
當初讀書時覺得普普通通、沒什麽新意的校園，此時故地重游起來，反倒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不知不覺，許決走到了那面著名的“塗鴉墻”前，這面墻很長很寬，被特許留給學生們釋放壓力、寫下夢想和心事，每年高考畢業生都會在此處留言，只不過一年一清理，年底時會重刷膩子。
此時上面密密麻麻的留言還是同一屆的學校，上邊蓋滿了各種顏色的字跡和圖案，新舊疊加。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那些“必勝！”“XX大學等我！”“畢業快樂！”的吶喊，以及一些對學弟學妹的美好祝願。
偶爾還有一些少男少女心事和搞怪語錄。
“覆讀一年，我要考上北京，蘇雯等我。”——李橋。
“希望學校永遠不要改善食堂，因為我已經吃豬食吃了三年了。至於對學弟學妹們的祝願嘛……自然是希望學校以後每月都有一次大型八校聯考，用金太陽的卷子。”——溫慶喜。
“沒什麽好說的，我只是郁悶為什麽會和溫慶喜這個豬頭考上了同一所學校？”——何雅清。
只不過這個豬頭被人劃掉“大帥哥”，又被劃掉，改成了“豬頭”。
許決失笑。
大多數都是沒什麽太特殊的話，但還挺有趣，讓人願意停留下來看。
塗鴉墻分班級區域，許決一個個往下看。
忽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在墻面一個不算起眼、但保存尚好的角落，有一行用深藍色記號筆寫下的、清秀而熟悉的字跡。
那字跡他見過很多次——在物理競賽小組的草稿紙上，在圖書館借閱的書籍登記欄旁，在月考優秀作文的展板上。
那是林涼的字。
她寫的是：
“須知少時淩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詩句的旁邊，還有一個極小的、不易察覺的落款：
「L.X」
剎那間，許決楞在原地，傍晚微涼的風吹來，他伸出手指，指尖輕輕拂過那已經有些斑駁的藍色字跡。
熟悉的字跡，平章校報上林涼那篇獲獎作品《少年游》裏，她曾經用過的詩句。
許決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
高中時，他不是沒想過林涼可能喜歡他，但他更多的是害怕那只是錯覺。
他也曾糾結過很多個日夜，也許她喜歡他，也許她喜歡宋釋，也許她誰也不喜歡。
許決也嘗試過求證，只不過她每次都否認了，再加上當時他的學業實在是太過繁忙，很多東西都不太允許他去細想。
後來，便逐漸擱置了。
可此時，心底的某種預感越來越強烈。
這是林涼留下的嗎？
那封信，還有聖誕時送的巧克力，也是她嗎？
許決站在墻前，沈默了很長時間，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錯過了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
隨後他自嘲一笑。
心想，宋釋那天說的話的確沒錯。許決，也許你就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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