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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少年心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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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少年心萌動

早上8點-9點是開幕式,何蔚然難得早早的就來了教室,和大家一起準備參加開幕式,代晉遞給他一瓶牛奶。

“你不是要長個子麽?”代晉不是個愛開玩笑的人,何蔚然說要多喝牛奶長個子,他就真的給何蔚然帶了牛奶,但沒有覺得何蔚然矮的意思,只是認同並默認幫助何蔚然長個子。

何蔚然昨天剛用了人家的毛巾,這會兒又喝人家牛奶,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們班的比賽就是湊人數的,代晉5000米拿了個第一,1500米拿了個第二,400米拿了個第三。

“你5000米可以啊,和你一起參賽的那個第二名是體育生啊”

代晉只是說“嗯,我耐力比較好”

何蔚然那幾個比賽項目就沒有名次,純粹就是圖個好玩上去當氣氛組的,而且他們班的籃球真的輸的好慘,25:5,何蔚然打完都覺得丟臉的要命,其中打的最稀巴爛的代晉卻是心情最平靜的。

“早知道不參加了,我的一世英名全毀了”何蔚然坐在籃球場旁邊的椅子上,拿手捂著臉。

“輸了就輸,坦然面對麽”代晉穿著深藍色的籃球服,戴著白色的護腕,拿了一瓶水,碰了碰何蔚然的手背,何蔚然接過水狂灌一瓶,然後把瓶子在手裏面扭成了麻花。

“哥,你但凡爭點氣,咱們班都不能輸這麽慘”何蔚然擡起皺巴的臉。

“我說了,我真的只會一點點”代晉無奈的聳聳肩。

“你太可怕了,我給你傳球的時候,你完全接不住,接住了你完全投不進籃筐”何蔚然掐著代晉的脖子咬牙切齒的說。

代晉兩只手握住何蔚然的手臂“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你讓我怎麽冷靜?”何蔚然雖然表情兇狠,實際上下手很輕,反倒是代晉握著他手臂的手有些用力。

“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代晉十分誠懇的乞求何蔚然的原諒。

“讓我變成億萬富翁”何蔚然松開掐著代晉脖子的手。站起來拍拍褲子,就往教室走。

“這個願望我只能下輩子滿足你,換個這輩子十七歲不到的代晉可以滿足的”代晉和他並排走著,拿肩膀撞了他一下。

何蔚然也拿肩膀撞了代晉一下“真的假的?隨便提?”

“真的”代晉又拿肩膀撞何蔚然。

“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出來了再說”

兩個人就一路你撞我,我撞你的走到了教室收拾好書包準備回家,運動會這兩天可以不用上晚自習,結束後直接連著周末放學回家。

“今天還挺早的,出去玩不?”何蔚然看著來往的車輛。

“去哪兒?”代晉看著何蔚然的眼睛,沒有拒絕。

“你坐過公交車嗎?帶你感受一下我的生活”何蔚然拉著代晉的胳膊,拽著他上了一輛公交車,何蔚然沒有看車是那一趟,經過那幾個地方,開往那個終點站。

在擁擠的公交車上,代晉站在何蔚然身後抓著公交車最上面的欄桿,代晉稍微仰一下下巴,就可以放到何蔚然的頭頂,代晉在這狹小擁擠的小天地裏低頭看著站在身前的何蔚然,可以看到秀氣挺翹的鼻子,和撲閃撲閃的睫毛,他在這一刻感謝這麽多的人你推我搡,擠著他和何蔚然緊緊挨在一起,周圍的環境有些吵鬧,汽車轟隆的聲音壓過了他的心跳聲,代晉挪開眼睛看向窗外,原來公交車上的景色也可以這麽好看。

何蔚然沒有說去什麽地方,代晉也沒有問,經過一站又一站,大部分人都下去了,代晉沒有辦法繼續緊挨著何蔚然了,才錯開一拳的距離,公交車上面混雜的味道好像都被何蔚然的味道壓過了。

等車上的人下的差不多了,何蔚然才和代晉坐在了靠近車門的座位上,何蔚然看著外面晚霞,好漂亮呀,代晉看著晚霞打在何蔚然的臉上,確實很漂亮。

一趟車晃悠悠走走停停的饒了好遠的地方,到了終點站天都快黑了,何蔚然還是絲毫沒有想回家的想法,他們兩個從披著紫紅色晚霞走到了萬家燈火通明,何蔚然不說,他也不問。

代晉看何蔚然雙手插兜直視前方漫無目的的走,掏出手機,開了靜音模式後拍了一張何蔚然的背影照片,關上手機,代晉快走兩步跟上何蔚然“去我家打游戲不?今晚別回了”

何蔚然看著代晉沒說話“喝酒不?”

“喝”

何蔚然站在原地墊腳跳了兩下“那還等什麽?快走”何蔚然直奔離得最近的公交站,等他們到代晉學校對面的房子都已經九點了,兩個人一人搬一箱啤酒,進了家,何蔚然把背上的書包往地上一甩,放下酒拆開箱子提起一瓶,拿牙開了一瓶酒,吐掉嘴裏的瓶蓋,直接灌了半瓶酒,靠著沙發往地上一坐。

代晉沒說話,把兩個人的書包放到沙發上,才靠著沙發往何蔚然旁邊一坐,兩個人誰也沒提游戲的事。

代晉在旁邊陪著,看一個人喝了六瓶啤酒後,眼睛通紅的何蔚然。

“還行麽?”

“你爸媽感情好嗎?”何蔚然摳著瓶子上的商標,他的頭發有點長了,垂下來有些擋眼睛。

“挺好的”

“我真討厭你,什麽好事兒全他媽的讓你占了”何蔚然保持低頭動作,頭越垂越底,脖子上的骨頭撐著薄薄的皮肉,他太瘦了,何蔚然抹了一把眼睛。

“為什麽你可以有幸福的家庭,我就不可以?我他媽就要攤上一個除了找男人就是賭博的媽?呵,我都不知道我媽是和那個男人生的我,你說好笑不好笑?”何蔚然曲起腿,一手抱著膝蓋一手拿著酒瓶,臉埋在手臂裏。

“我好討厭那個家,我不知道回家去又可以撞見我媽和哪個男人上床,那都不是家,那他媽就像個窯子一樣,你說大家都有媽,我媽為什麽就那樣?別人的媽會問自己的孩子餓不餓?冷不冷?我死了她可能還覺得少了個累贅,你說她都不管我,她幹嘛生我?”

代晉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家庭幸福,此刻說什麽都好像是未知他人苦的聖母,代晉只是拍了拍埋著頭肩膀不停顫抖的何蔚然。

“我記得很小的時候她就會掐著我的腿罵我不爭氣,我爸不要她都是因為我不爭氣,她生氣了我要挨打,喝醉了我要挨打,和別人打牌輸了錢也要打我,不管我做什麽都會挨打,我好像出現在她的面前就是錯的”

代晉往何蔚然那邊挪了挪身體,連帶著何蔚然的腿,將何蔚然整個人都抱進了懷裏,下巴輕貼著何蔚然的頭,溫柔的拍著何蔚然的後背,他記得小時候她媽媽就是這樣拍他的,代晉抱著懷裏不住顫抖的身體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也開始顫抖,他好像切身體驗到了何蔚然小時候是怎麽長大了,他小時候他媽是怎麽打他的,或許在更小的時候還會被熊孩子嘲笑沒有爸爸,或許周圍的街坊鄰居也會可憐這個孩子,或許不會,還會連帶著其他人嘲笑這個不停找男人的女人生的孩子,把這個沒人管的孩子,叫野孩子。

代晉想著緊了緊胳膊,讓懷裏的人更緊的貼著自己“把你所有想說的都說出來,我在聽”

哭也哭了半天,情緒釋放了出來,酒勁也上來了,何蔚然就這麽在代晉的懷裏面睡著了,代晉覺察懷裏的人安靜了很多,松開了何蔚然,就看到何蔚然閉著又紅又腫的醉過去了,代晉盯著何蔚然看了好久,只是拿拇指撥拉了一下何蔚然濃密的睫毛,手上一用力抱起何蔚然放到了臥室的床上,脫了鞋,蓋上被子。

代晉仔細的掖了掖被角“睡吧,睡醒了明天就忘了今天說了什麽了”

因為這件事情兩個人的之間的氛圍好像古怪了很多,何蔚然沒有之前那麽愛動手動腳了,兩個人好像都把那晚的擁抱忘掉了,代晉對何蔚然的心思發生了變化,他看何蔚然對他態度的轉變,肯定也是知道了,但是誰都沒有戳破,兩個人各懷的心思隔著那層窗戶紙。

班裏的同學發物理作業,喊了一聲何蔚然和代晉的名字,就把兩本作業隔老遠的扔了過來,代晉和何蔚然都以為對方不會接,結果兩個人都出手接了作業,何蔚然抓著作業本,代晉抓著何蔚然的手,何蔚然沒有立即把手抽出來,代晉停了幾秒,先松開了何蔚然的手,何蔚然把代晉的作業本放代晉的書上,何蔚然伸手摳了摳自己的臉,又撓了撓自己的頭,拿起筆翻開自己作業本,又翻開了自己的書看題錯哪裏,結果怎麽也找不到,越找不到越急。

代晉遞上自己的物理書,把何蔚然手裏的數學書抽走,何蔚然看著代晉遞過來的物理書,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物理作業本,起身去了廁所,代晉看著何蔚然著急忙慌的背影勾了一下嘴角。何蔚然那天晚上是喝高了,也確實情緒激動了,他可能是太信任代晉了,在他提出放學後去轉轉,也僅僅是自己不想面對那個爛糟的家,代晉沒有說什麽也跟著自己走,代晉那個時候的陪伴和默契好像安撫了他失落的內心,在代晉提出去打游戲的時候,他甚至心動了一下。代晉把他們兩個人之間相處的距離把握的太好了,多一分讓人覺得冒犯,少一分又覺得疏遠,他甚至有些沈迷代晉的分寸感,他嘗試著搭上代晉向他伸出的手,但是他不知道代晉伸手是什麽意思?出於同桌情誼?還是友情以上?

或許人總是喜歡在晚上的時候沖動做事,幾瓶酒下肚之後,何蔚然的情緒突然就有些收不住了,從小學到初中他一直被同學指指點點,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個不知檢點的媽,他不論走在哪裏都感覺有人用刺耳的話語嘲笑他是野生的,他不用回頭都知道別人用廉價又鄙夷的眼神看待自己,但是別人無論怎麽看待自己,自己也要挺直脊背,盡管後背挺直會被尖刺紮傷,後來他學會不去看別人的眼神,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戴上耳機。

何蔚然在初中考高中的時候選擇了一個離他家最遠的高中,為此他在初三那年極其努力的看書學習,他想逃出這個不友好的地方,他努力考上了離他家的最遠的高中,他家在西邊,那他就選擇最東邊的學校,上了高中沒人知道他的這些事情了,他感覺肩膀都輕了很多。

情緒爆發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是他喝酒喝到頭暈目眩滿臉通紅的時候身邊無言的陪伴,感覺代晉的體溫好像把他冷的瑟瑟發抖的身體也烤的暖烘烘的,他突然覺得特別的委屈,他頭腦不清的說出了自己的委屈,他那一刻特別想知道代晉要是知道了會怎麽看自己,會和別人一樣想他居然是那樣的女人生的孩子?還是……稍微的也替他難過一下,會嗎?

何蔚然那時酒壯慫人膽,在他越來越失落的時候,身邊的人在他急需關懷的時候抱住他輕輕的拍他背,他感謝代晉的沈默,讓他可憐的自尊心沒有碎掉,眼淚在代晉抱住他的時候流的更厲害了,他好像覺得這些年被鄙夷被謾罵的憤怒、委屈都在這個溫熱懷抱中消解了一半,代晉也在心疼自己嗎?那可不可以抱久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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