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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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廢棄車站外,暴雨持續不斷,唐時在黑暗中睜開眼,視線由模糊到清晰的半秒,他被什麽“東西”抓住了肩膀。

死亡的氣息從肩頸處彌漫全身。

那東西已經跟在他身後很久了,失血過多,體力耗盡。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再近點,甚至能感覺到死亡的呼吸吹拂在臉上。

“他?”

唐時思緒一頓,嘗試調動這具身體,然而雙手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擡起,果然,原主的意識還沒有消散,並且依舊在這具身體裏占據主導位置。

身後的冷意不斷接近,後背,脖頸,尖銳的觸感從臉頰慢慢劃向鼻尖,明晃晃的戲弄。

暴雨傾瀉而下,雨聲卻仿佛被什麽取代,詭異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裝滿這片空間。

“唐時”的心臟狂跳,神經被壓迫到了極致,但他沒有做出任何動作,任由那東西游到身前,劃開他的胸膛,滾燙的鮮血噴濺到對方的臉上。

別殺我,別殺我,是他們出的主意,你剛進副本我還幫過你,你不能殺我。

原主臨死的叫喊並沒有說出口。

剎那,閃電的白光閃過,唐時看清了對方的臉。

雨水順著發絲如同蛇般在皮膚游過,慘白僵硬的臉上一片空白。

在唐時看清對面的一瞬間,對方也看見了他。

尖利的爪子惡狠狠刺穿男人的胸膛,皮肉撕裂,黏稠的血液滴答落地,對方卻沒有順勢掏出唐時的心臟。

明明是一樣的臉,給人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怪物死盯著唐時的眼睛,那只被黑色鱗片覆蓋的右手竟是止不住顫抖。

不對,不是原本那個,他是,他是!

“不,我……”

像是許久不說話,怪物的聲音非常沙啞,甚至慌亂到語無倫次。

原主的意識隨著既定命運中的死亡慢慢消散,唐時也順勢接管了這具身體,雨勢減小,說明這個百裏存一的新手場即將結束,也意味著唐時這個還沒捂熱乎的身份馬上就要作為失敗者被銷毀。

看著眼前差不多快要精神崩潰的碎片,唐時心裏破天荒出現無奈這個情緒。

“別哭。”

含著笑意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紀澤面部神情突然變成一片空白,本就遲鈍的大腦徹底無法思考。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陌生卻又親切的人,對上那雙同樣含著笑意的眼睛。

那一刻,紀澤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像是被剝離了所有的情緒,如同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堪稱冷靜到了極致的聲音在腦海中回道。

“我要怎麽才能再見到你。”

能在百裏存一的新手屠宰場裏活到最後,紀澤不傻,甚至可以說聰明到了極致。

黑色的利爪從唐時的胸膛了抽出來,連帶著一堆黏膩的心臟碎片。

在青年倒下的一瞬間,那只結束了青年生命的右手卻堪稱溫柔地摟住了腰。

紀澤看著懷裏的青年,平靜的眸光下壓抑著數不盡的瘋狂。

新手場到現在還沒有結算是因為唐時還沒有徹底死亡,但這不代表唐時能活下去,車站之外的危險在消失。

副本已經默認了唐時的死亡,他出不去了。紀澤此刻仿佛被分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告訴他這個他才只見過一面的人馬上就要死了,他親手殺了對方。

一部分又固執的想要從對方口中要一個答案。

不甘心,我才剛見到你,你不可以。不可以。

失控!

系統瘋狂在唐時腦海中警告。

【碎片身上天道詛咒的氣息在加強】

“出去等我。”

簡簡單單一句話澆滅了所有失控的情緒。

紀澤周身壓抑的氣息一滯,過了許久,他才點頭。

“好,我等你。”

怪物青年慢慢消失,直至最後,整個車站再無一絲人氣。

許久,這個車站再次響起腳步聲,腳步輕快,彰顯來人輕快的心情。隨後這道輕快的腳步聲在註意到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屍體時一頓。

對方饒有興趣湊到躺“唐時”屍跟前,“哦,你居然還沒死。”

“快了。”

唐時眨了眨眼,輕咳一聲,頗為費勁地扭頭看向對方。

來人身穿灰色風衣,身姿挺拔,一頂巨大的灰色尖頂帽不倫不類遮住了面容,不過從唐時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這人的臉。

……

唐時更費勁地把頭扭正,還不如不看了,辣眼睛。

見唐時沒有反應,灰衣男似乎覺得有意思,他走上前蹲下,好奇的問:“你就不問問我是誰?”

就這麽一湊近,那張臉更不忍直視了,唐時幹脆閉上眼睛,語氣嫌棄。

“都是副本boss了,也不知道把自己收拾得能見人一些。”

……

副本boss被懟的一頓,正要說話,身體卻倏地一僵,轉而整個人都被毫不留情扔了出去,那副隱藏在風衣尖帽之下的扭曲身體在半空分裂成數塊,等到落地連灰都不剩了。

“算了。”

唐時的神魂慢慢從地上坐起,仿若無奈般搖了搖頭。

“條件艱苦,將就些吧。”

接近實體的神魂一步跨出,如月光般溫潤的銀發被尖頂帽遮住,身上的黑色長袍也逐漸變為灰色風衣,銀色手杖敲擊地面。

悠閑愉悅的步伐逐漸遠去,隨著副本boss的離開,這處廢棄車站也被徹底關閉。

……

一年前,和以往的任何一天,沒什麽不同,人們按部就班上下班,遵循自古以來日耕而作,日落而息的規律,在夜晚降臨時,即便是晝夜不休的大城市,大部分人也都隨著進入夢鄉。

然而就是在這樣平常的一晚,不知名的角落,世界發生異變,起初是有人發現城市內出現很多從未見過的公交車,地鐵,它們自成一個線路,憑空出現,憑空消失。

在上面註意到這個異常時,已經有數十萬民眾踏上這些詭異的交通工具,從此了無音訊,緊接著是許許多多被迷霧籠罩的地域,小到一個房間,大到一座城市,面積不等,面積越大,危險等級越高。

人類用盡探測手段都無法得知異變的原因,不是沒人走進迷霧,這些人中不乏社會精英,各行的頂尖人才,最終結果不是徹底消失,就是僥幸逃出卻變得半瘋半傻。

等到人類終於放下成見聯合起來,才發現世界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擴大了兩到三倍,那些東西並不是憑空出現在現今的土地上,而是自帶領域插入了這個世界,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那些詭異一直活動在自己的領域之內,沒有主動接觸人類。

可這些東西只要存在就會是一把尖刀,時刻懸在人類的頭顱之上,隨時都會落下來。

自稱詭異系統的出現也打破了人類的最後一絲幻想。

【兩個世界融合,區域界線將被打破,小區域已經來到你們身邊,大區域的融合也即將開始】

【我給你們人類兩個選擇,要麽等死,要麽綁定系統進入詭異世界,與詭異搏鬥,通關,以獲取進化資格】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一位被夢中紅色殘破布鞋折磨半個月的議員苦笑道。

……

雨聲好像更大了,咚咚咚的落地聲仿佛敲在耳膜上。

紀澤意識清醒時只覺得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大腦一陣陣抽痛,被喪屍撕扯,全身異變,血腥殺戮的記憶依舊影響著他的四肢,讓他渾身酸痛乏力。

他能感覺到自己大概是安全了,身下是柔軟溫暖的床褥,熟悉的氣息他應該是回到了宿舍,周圍很安靜,除了偶爾的沙沙聲,好像是書頁被翻動的聲音。

書頁?

他的室友中有會翻書的嗎?

紀澤思緒一頓,睜開眼看向身側。

玻璃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沈,雨依舊在下,房間裏開著燈,柔和的燈光驅散了一絲冷意。

宿舍是四人間,面積不小,平時幾個年輕大小夥聚在一起,打游戲吵鬧的聲音不絕於耳,絕不會這麽安靜。

紀澤四下掃了眼,沒看到熟悉的人,他反而松了口氣,掙紮著坐起,望向宿舍中央的青年。

整個寢室安靜異常,不見一絲人氣,除了他現在躺著的這張床,其他的位置沒有任何生活痕跡,仿佛在他之前從沒有人到過這裏。

與世隔絕。

紀澤只能想到這一個詞,或許他現在已經不在那個熟悉的地方,身處這麽一間詭異陌生的房間。

他的心裏卻出奇沒有不安,恐懼。

是因為他嗎?

紀澤定定看著那個人,半晌才掙紮著下了床,不顧還在刺痛的雙腿,踉蹌來到那人身前。

充滿男生青春風格的宿舍中央極其突兀的擺放著一套華麗歐式桌椅,繁覆的花紋隱匿於星星點點的霧氣,無聲訴說著危險。

這份危險卻在紀澤到來時悄然退去,甚至頗為調皮地蹭蹭男生褲腳。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身穿灰色風衣,尖頂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顯得不倫不類,隨意翻過手中書頁,見他過來,也只是淡定地合上書,隨和地笑了笑。

“醒了。”

平和的仿佛長輩關心的問候,透著一股莫名的親近。

長輩?

意識到這個,紀澤抿了抿唇。

“你沒事嗎?”

“還好。”

灰帽青年沈吟片刻,笑了笑,他隨意一指桌旁,“坐。”

等到紀澤安穩的坐在他指的位置上,甚至雙手放在膝上,微微垂著頭,看起來十分乖巧拘謹。

灰帽青年又像是被什麽取悅到,笑了起來,甚至笑得肩膀都在顫。

紀澤安靜看著這個神經質的人,心裏想的卻是原來他不正常啊,真好,我也不正常。

隱約能感知到碎片在想什麽的唐時:“……”

唐時的失態只是一瞬,他慢慢收起溫和的笑意,“你可以叫我哥哥。”

“哥哥。”

紀澤緩慢卻堅定地重覆一遍。

心裏迅速接受了自己有個哥哥這件事,理所當然的態度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仿佛在他的潛意識裏,事情就該是這樣。

他和對方就該是這麽親密的關系。

容貌格外俊秀的年輕人垂眸,睫毛微微顫動。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紀澤試探詢問。

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窗外,床底,甚至房頂同時發出震動的巨響,有什麽東西試圖闖進這間屋子,門板不斷震動,貓眼外卻是一片安靜,窗戶呼呼作響,看過去除了雨卻沒有其他東西。

紀澤瞬間擡頭,伸出手就要抓住灰帽青年,然而就在指尖觸碰到灰色衣角的一剎那,眼前人不翼而飛。

“!”

忽然,一只帶著無盡涼意的手壓在了紀澤的肩膀上,止住了對方接下來的動作,青年的動作微僵,微涼的呼吸從臉頰劃過。

“別怕,只是有人不耐煩了,畢竟是灰霧的領域,你的存在太顯眼了。”

人類如同海上燈塔,在灰霧之中遠比堪比太陽般顯眼。

尤其,紀澤還被系統綁定。

如果紀澤能推開門,就會發現,他們所處的這個空間完全漂浮於一片灰霧中,而此時,這些灰霧從無形變有形,正如怒吼的巨浪,試圖打翻這個強行撕開迷霧界限闖進他人領域,極其無禮的家夥。

“這樣可不行。”

紀澤一個踉蹌,整個房間都像是被放進了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他此刻完全依靠著身後人的支撐站立。

冰冷的手臂輕輕托住他的腰,迷霧無孔不入,有一些已經朝著紀澤蔓延過來。

危險!!

被加強後的危險感知不斷傳來拉響警告的尖鳴,他死死盯著蔓延到鼻尖的霧氣,神經繃緊。

就在那詭異的霧氣即將觸碰到紀澤時,蒼白冰冷的手捂住了紀澤的口鼻,以一種漫不經心又無比強勢的態度攔在了它們之間。

“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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