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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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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老大,他們怎麽了?”

見到唐時回來,小趙也從那種精神恍惚的狀態中走出來,終於有功夫註意到自己之前忽略的事情。

比如明顯不對勁的Z市隊伍。

“我也不清楚。”唐時微笑,一臉無害,猜測道:“可能是路上受到什麽刺激了。”

“不至於吧,這島上雖然危險,但還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呀!”

小趙小聲嘀咕,他們沒了老大都平安到達避難所了,這幫人有老大幫著還能出事?

唐時一級腦殘粉很不理解。

系統想說,就是因為有你老大幫著才出事的,哎,可惜它不能說話,只能獨自承受著真相的痛苦,不然高低為男主辯解兩句。

“多虧了他們,不然我也沒法平安回來。”

唐時拍了拍小趙的肩膀,“我們應該謝謝人家。”

“啊?奧。”

雖然給敵對勢力道謝這件事有點別扭,但如果真是因為Z市的人,老大才能平安回來的話,道個謝也不是難以接受。

小趙撇了撇嘴,目光在對面哭爹喊娘的隊伍裏環視一圈,一片混亂,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看起來還算理智的人。

他走上前對著那人微笑真誠道:“謝謝你們把我們隊長帶回來。”

看直播的觀眾:“……殺人不過頭點地。”

蘇尋看著面前微笑有禮的年輕人,對方臉上的笑容讓他不自覺聯想到了某人,臉都綠了。

“他是你們隊長?”

突然,一聲尖利的質問響起,這一句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指著後方的唐時,冷漠男徹底繃不住了。

他們居然把對方的隊長帶了回來,還在路上著了對方的道。

奇恥大辱。

“啊,抱歉,我忘記了。”唐時歉意點頭,溫和有禮道: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本次S市參賽隊伍的主要負責人,很感謝在危難時刻你們的不計前嫌與慷慨相助,由此可見謠言害人,你們都是一群很好的人。”

唐時感動地揉了揉眼睛,雖然那裏一點濕潤都沒有。

青年身穿白色研究員制服,長身玉立。

唐時是愛笑的,盡管笑意不達眼底,但他幾乎沒有在外人前面無表情過,永遠都是那一副清清淡淡的笑容。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像是落雪飛花,清淡無痕,第一眼看去大部分人都會有一種見到殘月清輝的感覺,下意識就會在心裏提高好感。

本身是溫和的,只是後來的人們總是會自作主張地加上各種解讀,並深信不疑。

比如現在,蘇尋再看到唐時的笑容,只覺得哪哪都透著一股諷刺,嘲諷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一隊自詡天才的研究員被不知名的人耍得團團轉,甚至在幻境中還被嚇破了膽。

各種念頭層出不窮,蘇尋怎麽能忍。

瞬間氣血湧上心頭,手掌緊緊攥起,指節處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老大,冷靜。”冷漠男拉住了蘇尋,他也恨不得弄死對方,但形勢不由人。

“忍忍就過去了。”

“還忍,再忍我就成忍者神龜了。”蘇尋臉色逐漸扭曲。

“我們這邊打不過對方。”冷漠男一語驚醒夢中人。

蘇尋猛地意識到什麽,掙紮的動作一頓,緩慢回頭,眼前是依舊在哀嚎的隊員。

“……”

他僵硬轉頭看向扶著他的人,冷漠男沈痛點頭。

是的,你沒看錯,都廢了。

人類的生命只有短短百年,並不像人魚那樣生命周期長,幻境是專為人魚王準備的,十幾世的輪回還不足以讓人魚迷失自我。

但人類不一樣,即便唐時用粗暴的手段縮短了這個時間,那十八次慘烈的死亡依舊給他們造成了難以估量的精神問題。

像蘇尋和冷漠男這樣意志堅定的畢竟是少數,而且即便是蘇尋,在見到唐時後也會有下意識的身體反應,必須時時刻刻與身體殘留的恐懼對抗。

最後他們只能一臉不甘地看著唐時走進避難所大門。

蘇尋死死攥著手心,仿佛這樣就能發洩心中的恐懼與憤恨。

他回頭看著這群研究員,眼神明滅不定,像是有什麽決定無法下定決心。

最終,蘇尋收斂了憤怒的表情,似乎有些無奈,又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悲憫,聲音涼薄。

“給他們註射一號藥劑吧。”

冷漠男猛地看向蘇尋,不敢置信,“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蘇尋很冷靜,甚至到了冷血的地步,他平靜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能為人類盡最後一份力,是他們的榮幸。”

是為人類盡力,還是為你盡力。

冷漠男死死盯著蘇尋,終於從對方身上窺探到那再也無法隱藏的癲狂,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

避難所內早已經分劃好了區域,除了Z市,其他人都到齊了。

說是避難所,其實只是一棟類似於燈塔一樣的建築,燈塔面積高而空曠,走進去才發現燈塔只有兩層,一層就是現在他們休息的大廳,二層要順著墻壁上的樓梯爬上去。

在唐時回來之前,小趙爬上去一次,發現上面大概是以前人類的工作室,有不少殘留的資料落在上面,不過沒等他細看,其他研究所的人就到了。

小趙只好帶著那些資料走下來,為了不起沖突,他們互相做了個約定,等人到齊之後一起看。

“老大。”小趙面色有些猶豫,在唐時進去之前叫住了人。

他左右看了看,表情凝重,見四周沒人,湊到唐時身前,小聲提醒。

“老大,我覺得這裏不太對勁,好像不僅僅是人類的避難所。”

小趙畢竟是第一個上去的人,在翻閱那些資料時無意間看到不少奇怪的記錄,這讓他起了疑心。

資料保存的太完整了,現在距離人類退居陸地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難道這麽些年從來沒有異獸進入過燈塔嗎?

還有,為什麽當初人類會選擇這樣一座顯眼的燈塔來做避難所,他們進來的時候根本沒發現任何防禦措施,大門敞開,別說是異獸,隨便一個人類都能進來。

聽完小趙的疑惑,唐時只是笑了笑,“或許是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吧!”

“又或者。”唐時擡頭看著燈塔,燈塔的最頂部有一扇窗戶,可以從哪裏眺望深海,一束陽光從那裏斜斜照在墻壁上。

他笑意不明,“燈塔裏有什麽東西讓它們不敢進來。”

“啊?”小趙沒聽清最後一句,還想再問,唐時卻已經走進去了。

小趙只好打消了刨根問底的念頭。

下完雨,空氣中的水汽含量越來越重,甚至到了呼吸都困難的地步。

A市負責人費力喘了口氣,將手中的過濾器拿遠了些,疲憊地和唐時打了個招呼,隨後又趕緊將過濾器放到臉上。

外面還好,燈塔內部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水汽含量嚴重超標,閉上眼,坐在燈塔內部的人都感覺自己是浸泡在海裏。

時不時擰一擰衣服上的水,頭發上的水,不厭其煩。

之所以這樣都不出去,是因為他們也發現了,異種不會進入燈塔。

泡點水和與異種搏鬥,傻子都知道怎麽選擇。

“你就是S市的隊長?”A市負責人,也就是之前那位雙馬尾女子率先打了個招呼。

她也是個性情中人,自己累的起不來,也沒強求面子工程,直接坐在地上有氣無力招呼一聲,看樣子也沒多期待唐時的回答。

唐時很有眼力見地點點頭,同樣沒多說一句話。

這種識時務的態度直接獲得了A市負責人的好感。

唐時進來後不久,蘇尋也走了進來。

只是和唐時交談甚歡的場景不同,蘇尋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A市負責人一時間都忽略了身體的疲憊,直接站了起來。

蘇尋和冷漠男沒什麽變化,跟在他們身後的人卻有些不對勁。

行動僵硬,眼神遲緩,怎麽看都不是正常人的樣子。

唐時看著這些研究員的樣子,眉梢微挑,轉瞬間想清楚了發生的事情,只能說不愧是男主。

真狠啊。

打碎自我,封鎖情感,雖然還有意識,但和行屍走肉也沒區別了。

A市研究所帶隊負責人臉色沈了下來,B市和C市兩大研究所的參賽人員也沒了看熱鬧的心思,紛紛遠離了這群人,對自己人下手都這麽狠,更別說別人。

現在他們都在孤島上,發生了什麽事也沒法求援,即便再看不慣,自己的生命還是更重要一些。

更何況別人家的研究所,別人家的研究員,他們也管不了。

【臥槽,這也太狠了吧,蘇尋這是要做什麽?】

【他瘋了吧,就算是精神出了問題,也不是沒有恢覆的可能。】

【真不愧是Z市,為了贏不擇手段。】

【蘇尋精神不會也出問題了吧,感覺不太對勁啊。】

【是不是要發生什麽事了,周圍的環境也不太對勁】

不出意外,直播間直接炸了,蘇尋的做法完全違背了人類的人道主義。

刀子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他們可以接受對方折磨異族,但如果這個折磨的對象變成了人類自己,他們又覺得殘忍了。

“嘩啦——”

水杯被摔在地上的聲音清脆悅耳,但沒人會想要欣賞。

Z市主城負責人臉色鐵青,直接怒吼出聲,“他媽的想幹什麽?!”

S市主城負責人捏了捏手中的茶杯,臉上也沒了笑意。

“大開眼界了啊,我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1號藥劑的作用,你們Z市真是會給人驚喜。”

Z城負責人呼吸略微顫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那些可都是他們精心培養的研究員,耗費多少心血與財力才能培養出一個核心研究員,現在全廢了。

心臟抽痛的Z城負責人忘記了,是他自己想要進行一場豪賭,讓所有的核心研究員都參加了比賽。

如果能成功發現人魚,這些研究員就會成為未來人類的高層,他們Z市也會占據大部分決策權。

而其他的研究所還是心疼自己家研究員的,頂多帶隊的那個是核心研究員,其他的都是湊數的。

現在賭輸了,自然要自己承擔後果。

A市的人也壓抑著怒火,但還是比較冷靜,“讓軍隊登陸,切斷直播,把人帶回來。”

必須及時止損,蘇尋這個做法太過於陰損,如果他們還不作為,到時候引發民眾的不滿,誰也承擔不起。

都是人類,他們也有父母,孩子,伴侶,出了這麽大事,交流會不可能繼續進行下去了。

“不行!”不料Z市主城負責人聽到要終止計劃,竟是直接反駁。

“不行,付出這麽大代價,什麽都沒得到就要退出,Z市不同意。”

“呵,五大研究所,五條路線登陸,幾乎把生命島嶼翻了個遍,哪來的人魚?”

“不是有人魚王的成年禮嗎?既然成年禮在這裏,那一定有人魚。”

“對啊。”B市主城負責人笑笑,提醒道:“你們S市的唐時不是有條人魚嗎?雖然跑了,但不代表沒從人魚身上得到什麽信息,既然說有成年禮,那這裏肯定有人魚,我也不同意撤退。”

會議廳內逐漸形成兩派,Z市B市C市都不同意撤退,S市和唐時一條心,自然是希望撤退,而A市就成了最關鍵的一票。

A市負責人看著直播中眾人對峙的場景,許久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權衡。

只是沒等他權衡出結果,一道紅色的急訊打進了中心會議室。

幾位常年坐在權利頂端的掌權者瞬間坐直了身體,這道急訊正是來自位於深海海域的五城艦隊。

“出了什麽事?”

“前方艦隊發來通訊邀請,在生命島嶼附近發現了人魚的蹤跡。”通訊員盡職盡責傳遞信息。

這一條信息直接讓會議室炸開了鍋。

“允許通訊。”

視頻通訊接通的那一刻,他們也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人魚一族。

在冷寂的光輝下,海面顯得有些神秘,浪花撲打著礁石,那閃爍著微光的鱗片就藏匿於浪花之間。

忽的,鱗光劃過,岸邊的礁石上突兀出現幾道美麗到極致的生物身影,他們精致完美的身軀即便是隔著屏幕都能感到震撼,這幅畫面就像是什麽史詩神話。

負責人們再也沒辦法淡定,他們下達了登陸的命令。

一條人魚怎麽能滿足他們的欲望,他們要的從來都是整個人魚族。

S市負責人隱在袖中的手止不住顫抖,心中的不安到達了極點,但此時此刻,大勢推動下,他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朝他所不願的方向發展。

一直遠遠停靠在生命島嶼附近的軍隊終於動身了,數以萬計的巨型艦艇同時發動,海浪一層一層被推開,肅殺之氣蔓延開來。

如雷霆般的轟鳴響徹海域,躲在燈塔中的研究員也聽到了這股駭人的聲勢,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是主城來接我們了嗎?”一個人試探問道。

“出去看看。”雙馬尾隊長一錘定音,直接走了出去。

其他人猶豫片刻也跟著走了出去。

燈塔後面就是一面凹進島嶼的海灣,而燈塔正位於海灣最高處,直接就可以看到遠處深海海面的場景。

於是他們就看到了那如黑雲壓城般恐怖的軍隊行動。

“不是,接我們好像不用這麽大陣仗吧!”一個人有些不確定道。

“各位研究員先生。”

冰冷的機械電子音從頭上傳來,應聲擡頭,只見一艘巨型漂浮艦停在他們上空。

“生命島嶼即將進行一場軍事演習行動,請盡快登上漂浮艦撤離現場。”

聲音很冷漠,沒給他們拒絕的機會。

各市研究員互相對視一眼,十分高興地上了漂浮艦,笑話,能走不走是傻子。

只有蘇尋感覺到自己的計劃被打亂了,原本應該是自己找到人魚,然後給軍隊發信號,然後在他的帶領下拿下人魚一族。

但現在,為什麽軍隊會提前行動,難道是主城已經發現人魚了?

蘇尋皺著眉,心裏有些不安。

從上島開始,不對,從當初那條人魚跑掉開始,有些東西好像就變了,該在軌道上行駛的列車突然變了方向,似乎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掌控著一切。

蘇尋按了按心臟,努力壓制那份不安,跟在人群後面上了漂浮艦。

漂浮艦速度很快,從舷窗裏可以看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一艘母艦的甲板上,無數戰鬥機械停在上面,冰冷而無情,那裏面似乎還隱隱閃爍著激光武器的光芒。

漂浮艦落地,大部分人都陸陸續續走下了漂浮艦,輪到蘇尋和唐時下去時,卻看見了荷槍實彈的士兵。

“蘇尋先生,您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感謝您的付出,會有人帶您下去休息。”一位全副武裝的士兵說道。

蘇尋皺了皺眉,張口就要說什麽,但對方沒給他這個機會,擡手間,已經有人半是攙扶,半是強硬地將人帶了下去。

蘇尋被帶走,另一位身著少將軍銜的年輕人走上前,恭敬敬禮。

“唐時先生,經過主城商議,現在由您作為本次抓捕行動的參謀。”

“參謀?”唐時挑眉,“也就是說我只能提提建議,但你們不一定采納?”

少將笑了笑:“您說笑了。”

唐時靜靜地看了對方一瞬,就在雙方氣氛僵持不下時,唐時忽然理解般點點頭,笑道:

“謝謝主城的信任,這是我的榮幸。”

唐時與少將擦肩而過,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希望你們能得償所願。”

少將表情不變,冷肅道:“感謝您的理解。”

而與此同時,五城聯軍指揮室內,通訊員們正有條不紊地執行著自己的工作。

各城上將坐在會議桌前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畫面,人魚在海中游動,若隱若現。

“已經可以確定,是人魚,動手吧。”

“生命檢測儀沒有檢測到生命。”

“或許是人魚有特殊手段,屏蔽了檢測儀。”

“我們需要弄清楚人魚的一切,這將是人類淩駕於物種之上的奠基石。”

“動手吧。”

“同意。”

“同意。”

人類的攻擊來的猝不及防,原本和諧美好的人魚瞬間陷入炮火之中,海面被血水覆蓋,無處可逃。

退出生命島嶼的研究員們坐在戰場後方的休息大廳內,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不知作何感想。

蘇尋瞇著眼睛,拉了拉頭上的兜帽,眼神陰暗,原本在這場抓捕中,他該是最耀眼的存在,都怪那個S市的唐時。

蘇尋轉頭,死死看著角落裏的青年,似乎是有所察覺,青年擡起頭,看見蘇尋楞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蘇尋:“……”他又按了按心臟,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裏人太多沒法下手,等回去,他一定不會放過唐時。

而唐時望著遠處激烈的戰場,或者說單方面的屠殺,微微合上雙眼,臉上露出愜意的笑容,甚至輕輕哼起了歌。

小趙不忍心別過了頭,正看見唐時一副悠閑的模樣,忍不住問道:“老大,你不覺得殘忍嗎?”

“殘忍?”唐時不解。

“是啊。”小趙的情緒有些低落,“剛剛還鮮活的生命,一瞬間就沒了,而且也不知道人魚大哥在不在那裏,如果他不跑的話,我們說不定還能保住他。”

說的有道理啊,唐時沈默反思了片刻,點頭表示肯定。

“確實有點殘忍了,我讓他留幾艘。”

“啊?留啥?”小趙茫然。

另一邊的五軍指揮室,各城上將已經開始提前慶祝了。

“我們也算是見證歷史了。”

“是啊,Z市之前有點吹牛了,人魚沒你想的那麽可怕,還不是擋不住我們的炮火。”

“我說啊……”

話音未落,突然,整艘艦艇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什麽情況?!”

一位上將連忙站穩身體,喝問道。

然而,不用下面匯報,他們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在艦艇外的深邃海洋中,突兀浮現出一道巨大的影子。

他有一頭柔順的銀色發絲,身軀曲線流暢完美,如同神的造物,那是一條銀尾人魚,在熠熠的光輝下不可直視,仿若神靈。

人魚的臉上帶著縹緲與淡漠,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足以挑動他的情緒。

在看到那條人魚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只有蘇尋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

“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在這?!!

人魚的身軀手臂肌肉線條流暢,修長的手指之間連接著透明的魚蹼,周身環繞著半透明的霧氣,讓人無法真正看清人魚的模樣。

更顯神秘。

如果不是人魚現在的體型大得離譜,想來會有不少人類願意跪在人魚面前,請求神的垂憐。

就像是海市蜃樓,人魚是突兀出現,身體有些虛幻,他就那麽立在那裏,再沒有了動作。

聯軍上將們從一開始的震驚到恐懼,再到謹慎大膽,沒有浪費多長時間。

面對這種人類無法解釋的東西,人們會不約而同忽略那種可怕的可能,自己欺騙自己那是海市蜃樓。

“沒事,沒事,只是海市蜃樓,我們……”

忽然,人魚動了起來。

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不是海市蜃樓。

在人類驚恐的視線下,人魚銀色的魚尾輕輕擺動,隨後猛的向前一拍。

“它在幹什麽,等等,開護盾,戒備——!!!”

轟!

在一聲驚天動地的重響之後,數百米高的巨浪拔地而起,狠狠撞在了前排巡洋艦隊上,數不清的艦艇直接撞沈在海底。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人魚的身影轉眼間消失,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直襲艦隊。

不僅是那條人魚,在他身後的海灣中,之前被人類近乎夷為平地的礁石島嶼下,那些本來該死無全屍的人魚一條接一條出現。

宛如撕裂天幕的箭矢,迅速攻向人類艦隊。

深海似乎成了人魚手中的玩具,每一滴海水,每一片海浪都成了他們手中致命的武器。

這一刻,人類才發現,在深海之中,真正走投無路的只能是人類。

護衛艦艇的護盾如同紙一般被人魚撕裂,數千米的水化鋼刀下,二百餘米長的巡洋艦轉瞬間四分五裂。

人類的炮火根本打不死這些東西,他們……

“他們是不死之身!!!”

尖叫響起,耀眼的火焰從引擎室裏洶湧而出,很快將破碎的艦艇殘骸卷入其中,同時也吞沒了人們的咒罵和尖叫。

在混亂中,一艘艘救生艇被放了出來,一道道人影從火焰中沖出,逃上救生艇。

但大部分人顯然是死了。

人類的艦隊只有一小部分進入海灣,主力部隊依舊停留在生命島嶼外圍,而唐時他們也在外圍看著。

看著這場單方面的屠殺。

五城聯軍的其他上將坐在指揮室內不發一言。

“撤退。”

“Z城上將還在裏面。”

“我們救不了他,人魚的力量已經超過了我們的想象。”

“動用核武器……”

“你瘋了,我們也會死。”

“……”

Z市聯軍上將身上已經鮮血淋漓,手臂和大腿上都遍布著傷口,那些傷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

作為Z市研究所的支持者之一,他早在幾年前就自願接受了基因改造計劃,獲得了遠超過人類的力量和速度。

也因此,他被派來執行人魚計劃。

“他媽的,被陰了。”男人猛地一咬牙,脖頸處浮現出淡綠色的鱗片,如果唐時在這就能認出來,這種鱗片和之前那只大蜥蜴一模一樣。

男人知道自己肯定是沒有辦法和整個人魚族抗衡,現在只有找到機會逃出海灣,與大部隊匯合才有一線生機。

但就在他準備動身的那一刻,整個人突兀僵在了原地,在他的不遠處,一道銀色的身影安安靜靜坐在那裏。

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上將神情一凜,剛要轉身就跑,卻突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心跳加速,難以形容的恐懼湧上心頭。

周身水汽加重,整個人似乎都被硬生生釘在了原處,連眨眼和呼吸都做不到了。

他此刻就像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人魚歪了歪頭,銀眸望著不遠處的人類,疑惑,“你的氣息,很熟悉。”

男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整個人開始顫抖起來,他發出一聲怒吼。

身上的蜥蜴鱗片開始擴散,牙齒變尖,空氣中隱隱出現震動,水化鋼凝聚成的鐮刀直直落下。

男人擡起覆滿鱗片的手臂,竟然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

不過,他的手臂直接被砍掉了一半。

趁著人魚詫異的一瞬間,Z市上將反手就是一槍,然後閃電般沖出了水汽包圍,向著海灣外圍逃去。

這條人魚太可怕了,僅僅只是面對面,Z市上將都感覺自己的皮肉要被切割開。

不能硬碰硬,必須找機會逃,越快越好。

“我想起來了。”

耳邊忽然響起了人魚冷漠空靈的聲音。

他還來不及回頭和躲閃,胸膛就是一涼,灼熱的血液噴濺,竟是直接被貫穿。

男人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胸口露出的一段水流,如同藤蔓般旋轉的水流,裏面沾滿了黏稠的鮮血。

“刷——”

水流藤蔓倏地被抽了回去,劃出一道淡紅色的殘影。

戰鬥結束得很快,至少聯軍上將以為自己是有機會跑掉的。

“我想起來了。”身側似乎有海風吹來,餘光中一縷銀色的發絲被吹起,人魚擦肩而過。

“在研究所的門前,你曾用一根鋼筋釘穿了我的尾巴,就像現在一樣。”

人魚的語氣淡漠而平靜。

上將感覺自己的頸間閃過一縷涼意,然後他看到自己的身體開始向下墜。

啊,不是身體下墜,是他的頭被砍了下來。

為什麽你聽起來不生氣呢?當初你明明可以逃出研究所,是我把你釘在了原地,讓整個研究所都能聽見你的哀嚎,如此侮辱,為什麽你的語氣還是這麽平靜。

這是他最後的想法。

……

眼看著海灣裏的人已經救不回來了,其他聯軍負責人果斷選擇撤退,母艦上的飛行器全部啟動,升入空中。

然而就在他們可以離開海域的前一秒,飛行器動不了了。

數千米的高空中,罡風呼嘯而過,塵埃翻滾,無數從深海之中卷起的巨大柱流不知何時充斥著這片海域。

從中分化出的無數水藤編織成一張無處可逃的蛛網,艦艇,母艦,乃至戰鬥飛行器全被困在了水柱之中。

空中,水中,這片海域……被封鎖了。

“嗡嗡——”

一陣電流穿過的沙沙聲劃過,遠在內陸的五大主城負責人,被困在艦艇中的研究員與聯軍,以及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類都看到了一張恍若神靈的面容出現在光屏中。

人魚坐在礁石上,背對著大海,眼神平靜淡然,銀色的夢幻魚尾之下,就是那具Z市聯軍上將的屍體。

身後就是被深海封鎖的聯軍艦隊群。

美麗與威懾齊在。

海浪拍擊著那具冰冷的無頭屍體,人魚的聲音響在了每一個人類的腦海中,震耳欲聾。

“人類,談談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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