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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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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需要

“之前?那明明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 宗主姐姐還知道跟我提呢。”青鳥撲了撲羽翼,倔強地偏過腦袋閉上眼睛,儼然是在跟宗主賭氣。

而楚離膽戰心驚等待著宗主的反應。

在整個合歡宗中, 敢於當眾跟宗主本人鬧脾氣的,恐怕也就只有這只膽大包天的青鳥了。

不料宗主並未生氣,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伸手從青鳥的羽冠上輕輕拂過。

宗主摸的分明是鳥首, 可楚離看得很清楚, 那只高傲到不願輕易低頭的青鳥, 脖頸上的青羽像是被輕風撩過一樣,一片片地微微張開,既像是在戰栗, 又像是在享受。

她眼皮微微一抽, 只覺得這只青鳥……好像是嘴上倔強、身體誠實的類型。

“你跑出宗一連幾個月都不見蹤影,我都還沒跟你計較,你倒想著跟我翻舊賬。”宗主的指尖在鳥首上按了按,“小藍, 你這根本就是恃寵而驕。”

青鳥從鳥喙裏哼了一聲,卻連腦袋都沒轉過一下, 絲毫不放過被主人撫摸的機會。

“你叫楚離, 對吧?”宗中一邊撓著青鳥的腦袋, 一邊漫不經心地斜過目光, “我記住你了。”

楚離後背一冷, 她可不想被宗主用這種方式記住, 這豈不是等於被記在宗主的小本本上, 那從今以後, 她在這合歡宗還能混得下去嗎?

不過, 宗主的下一句話卻只是尋常關切,“你若是跳不了舞,還是早些回去休息為好。顧璇跟辛沅投毒一事,我自會處置。”

既然宗主都這樣說了,楚離也不便再拒絕。

她幫小憐驅除身上水汽,然後在他的攙扶下向宗主表達謝意和歉意,才頂著眾人莫名艷羨的目光,向住處趕回去。

*

一坐回床上,楚離終於感到解脫般松了口氣,又不由長長嘆了口氣。

小憐正將茶具端上桌,“姐姐在嘆什麽?”

楚離一手支著額頭,有些頭疼,“準備了這些天,還連累你陪我一起練習,結果都沒讓她們看到你驚艷的表演,我覺得好可惜。”

小憐不疾不徐地為她沏茶,“但姐姐得見宗主,還留下這般好印象,場上那些女修似乎都很羨慕姐姐。比起比舞大會本身,這才更是值得姐姐關註之事吧?”

“我可不覺得那是好印象。”楚離撇了撇嘴,把額頭埋進雙手,“宗主的青鳥即便在修真界都是數一數二的靈獸,它與宗主是無可替代的搭檔,我怎麽就招惹上這樣的厲害家夥……這在宗主看來,該有多礙事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地方說得不對勁,但卻聽到小憐忽然砰地一聲將茶壺落在桌上,而周身氣氛忽然間冷了下來。

楚離狐疑地撇去目光,“怎麽了?”

少年緩緩轉過面容,嘴角微彎,但目光卻是冷冰冰的,“姐姐當著我的面這樣誇青鳥,是覺得青鳥有主一事很可惜麽?”

話語在楚離喉嚨中打了個轉,她趕忙解釋,“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沒想到,宗中連一只小小鳥雀都能有這麽大的來頭。你或許不知道,青鳥可是五百年才能誕生一只的靈獸,輕易不與修士交好,宗主真是天大的福氣……”

“姐姐,”小憐的嘴角弧度更甚,眼底更冷,“你怎麽還在誇它?”

楚離頓住片刻,她估計小憐的醋勁還沒緩過來,想了想,伸手招他來,“那我不提它了,你坐過來,我想與你說說話。”

小憐望著她不出聲,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想說話?”楚離誇張地嘆了口氣,朝後仰倒在被子上,兩條胳膊在身側劃動,攪動被子上的褶皺,發出許多窸窣響聲,“本來想抱著你好好誇你幾句,你不想聽,那我可睡覺了。”

空氣只靜默了一秒,她便聽到小憐一聲“好”,而他的身影倏忽而至。

少年先是坐在她身旁,在她收起胳膊的動作之後,才小心翼翼跟她躺在一起。

楚離斜過目光,看到他的胸口輕輕起伏,喉結微微滑動,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她抓住他的手,將他的手落在自己身上,使他的掌心剛好貼在自己的小腹,那是每次元陽之火發作時最為灼熱的位置,“能感覺得出來嗎?”

少年的五指微微僵硬,他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是話語一離開雙唇就凝結,最終發出的只有一道可疑的吸氣聲。

“你也摸不出元陽之火的熱度嗎?”楚離用胳膊肘輕輕頂他的腰,“它最近好像不怎麽煩我了。”

小憐似乎沈默了許久,才語聲微啞道:“我還以為,姐姐是想給我看別的什麽。”

楚離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些許失落,可是她不曉得這失落從何而來,只是納悶道:“還能有什麽?你給過我什麽,你自己會不清楚嗎?”

她用力掐了掐他的虎口,又牽起他的手,往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拍了拍,還假裝跟自己腹中安分的元陽之火說話,“兒啊,你爹都不記得你了,從今以後,就只有你跟我相依為命了。”

少年原本還任由她抓著他的手,但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他不但沒有配合地發出笑聲,還猛地抽回手掌,騰地從被子上坐了起來,“姐姐不應該開這種玩笑。”

楚離瞥見他微微陰沈的側臉,下決心要逗到他發笑為止,於是兩只手一齊按在小腹,把聲音提得更高,“你看我說什麽來著?他好像真的不要你了,那你以後可得體諒我,千萬別在我肚子裏鬧……”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忽然像烏雲那般遮住天光,朝著楚離壓了過來。

她早知道少年修長的身形下正在蓄積力量,這使他的身體日益茁壯,不再像起初那般瘦削。

可她沒想過,他已經茁壯到了這個地步。

從天際垂落的烏雲顯然飽含水汽,它使周圍的空氣變得濕熱焦灼。

但受到影響的,卻不只有空氣。

楚離覺得自己好像落入冰面縫隙,不斷向下,而數萬丈深的鹹澀海水中,卻是不熄的地底熔巖滾滾流動。

她從冰面深入到這樣的境地,沒有人能把她拉出水面,所有的呼吸都被封在口中,所有的意識都被滾燙的深海浸沒。

在這樣的深度,海水湧動的幅度絲毫不遜於海面浪潮的波動,可是上空的飛鳥不會註意到這些,淺水的游魚也不會註意到這些,唯有她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中,獨自承受水下的狂風暴雨。

楚離不知道小憐為什麽突然這樣,她現在不太能夠清醒地思考,只能感到屬於地心的火焰在深海蔓延,而那甚至能使得最堅硬的巖石融化。

待到她終於浮出海面,艱難地鉆過狹小冰層裂隙,回到屬於她的岸上時,少年正將腦袋枕在她的小腹上,一只手從她背後繞過,緊緊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則輕輕撥弄她被汗打濕的發梢,像是孩童在留戀著什麽。

“現在好點了?”楚離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發頂,她用力揉了揉少年柔軟的發絲,還順手捏了捏他熱乎乎的耳垂。

小憐點了點頭,側臉靠著她的小腹蹭了蹭,目光卻在看別的地方,分明是有些心不在焉。

楚離覺得他好像有心事,一只手捧住他的臉頰,還趁機刮了刮他的鼻梁,“又在想什麽?”

少年輕輕吻過她的肚皮,微張的唇瓣像是在尋覓著話語,“我在想……若是姐姐不再受元陽之火灼燒,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楚離楞了一下,旋即對他的擔憂感到好笑,“你在擔心這樣的事嗎?”

“……可對我來說,這是很重要的事。”少年靠在她的肚子上,仰起視線看她,小鹿眸裏蓄著盈盈水光,眼尾泛紅,說不清是因為方才那一番水火交織,還是因為憂慮,“姐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楚離摸著他的臉頰,拇指貼著他的鬢角來回摩挲,同時在斟酌該怎麽回答才能安撫好他,“我當時把你帶回宗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你的元陽會這麽燙,即便後來知曉,又何時後悔過收留你?你很重要,不要懷疑自己。”

“那現在呢?”少年垂下雙眸,視線落在她的肚皮上,他的手指正一絲不茍地熨著她的皮膚,“姐姐已經結丹,修行也步入正軌,更不再擔心元陽灼燒,我對姐姐而言,還像從前一樣重要麽?”

“重不重要,又不是看你能不能幫我降火。”楚離捏了捏他的鼻子,“你要是再胡思亂想,我可要罰你閉門思過,三天不與你說話了。”

“那怎麽可以。”少年用力在她懷裏拱了一拱,忽然抱住她的腰將他們翻了個面,使得她的長發垂下,落在他的臉旁,“我還有很多話想跟姐姐說,斷然不會讓姐姐把我趕走。”

楚離看著紅暈湧上他的臉頰,她覺得自己的臉好像也在發燙,而她的身體還在恢覆,雙手並不能很穩當地支撐住自己。

小憐擡起指尖,指背順著她的發絲滑過,嘴上關切道:“姐姐可還覺得筋脈阻滯麽?”

楚離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又提起這個問題,畢竟,青鳥在比舞大會上用眼淚幫她疏通筋脈一事,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也不例外,“已經沒問題了,只是身體還有些麻木,要完全恢覆的話還得有一陣子。”

少年扶住她,而他貼在她腰側的掌心熱度,令楚離覺得有些警惕。

她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想做什麽?”

少年仰望著她,眼裏浮現笑意,“既然姐姐還沒完全恢覆,那姐姐坐著就好,我辛苦一點也沒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楚離: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萎了。

姬無雁: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有了。

楚離 & 姬無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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