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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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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關系

“不可以!你不可以當著我的面變成一棵樹!”

雪松林邊的雪地上, 回響著楚離的呼喊。

她兩只手一左一右按住少年還未長出樹皮的面頰,趁著他脖頸還未化作樹枝的時機,用力把他的腦袋往後按去, 迫使他的面容離開那道無形屏障的位置。

“姐姐還是放棄吧,這不是你能左右的事情……”少年全身除了頭頸都已化作雪松的一部分,他分明無力掙紮, 唯有微僵嘴角中傳出的話語依然飽含抗拒之意。

“雖然你之前的樣子那麽狼狽, 但你本來至少還可以像個人一樣留在林子裏, 而不該因為我的自作主張, 變成一棵呆板無趣的樹!”情急之下,楚離指尖所用的力氣更大,“這麽好看的臉, 可不能變成難看的樹皮!”

少年柔軟的面頰被她的手按到變形, 他的唇瓣扭曲成一道欲言又止的弧線,唯有些許含糊不清的話語由他的喉嚨中逸出,“姐姐,輕點, 痛……”

“人都快沒了,這點痛又算什麽?”楚離急得幾乎想哭, “我就不該帶你過來, 到頭來反而是我害了你!”

興許是她的哭腔軟化了少年的情緒, 他被她擠壓到五官挪位的面容上, 竟然浮現出一絲近似欣慰的表情, “姐姐不必自責。反正, 姐姐遲早會忘了現在這一刻。”

“我就不放!我就不信, 這樣也能忘記!”

楚離眼看他的胸口化作樹皮, 而褐色的紋理一路向上攀爬, 越過他的鎖骨,覆蓋他的脖頸,將他線條優越的下巴吞噬,不由十分絕望,“若我離開此地,又忘了自己此刻做過的事,那我豈不是成了徹頭徹尾的罪人!”

“我不會怪罪姐姐的。”少年滿足地合上雙目,任由樹皮的紋路在他的臉上蔓延,而他雙臂化成的枝葉向兩旁張開,整個人儼然是一副大義獻身的姿態,“哪怕我在姐姐的記憶中化為一粒雪塵隨風飄散,我也無憾了。”

楚離不知道他為什麽還能這麽從容,“可你要是變成樹,就等於是死了啊!”

少年的面容遍布雪松樹皮上特有的溝壑,已經稱不上是人的面容,但他的眼睛還勉強保持著大致的形態。

在楚離說出方才那句話後,他原本平靜合起的雙目似乎抽了一抽,驟然睜開,那仿佛是他試圖反駁什麽,然而他已無法開合唇瓣。

下一秒,他的整張面容就在楚離手掌下徹底定住,而他愕然睜大的眼睛蛻作樹幹上的兩只孔洞。

手下的粗糙紋理使得楚離滿心駭然,她怔怔看著那一對空洞的樹孔,仿佛那是樹皮上兩道抹不去的疤痕。

她想著它們曾是少年的雙眼,他的眼廓那麽漂亮,像是上天的鬼斧神工,現在卻變成這麽醜陋的存在,忽然鼻子一酸,眼眶浸濕。

楚離忍住落淚的沖動,用指腹緩緩沿著這對凸起的樹孔摩挲,一遍又一遍。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少年根本不會遭逢這樣的變故,這樣可怖的畫面,她真的能忘掉嗎?

楚離原地發了會呆,木然後退一步、兩步,吸了吸鼻子,又擡手拭過眼眶。

站得遠了些,她才得以將少年化作的這棵樹全部收入眼底。

比起林子裏其他那些高聳入雲的雪松,這棵樹似乎還很年輕,樹皮的顏色淺一些,樹幹也沒那麽粗,枝葉甚至不算茂密。

楚離猶豫著伸出手,細細撫過那些翠綠的針葉,想象著它們曾是少年柔軟的頭發。

……她真的會忘了他嗎?

那至少在那以前,她應該盡可能久地記住他。

楚離決定將他的一部分帶走。

她用力從樹頂的細枝上薅下一簇針葉,小心攥在掌心,它們看著像是一把綠色的小扇子,青翠欲滴,生機勃勃,卻反而令她覺得心底更加難過。

雪狼適時用濕潤溫暖的鼻尖拱了拱她的手,還好奇地對著新采摘的針葉聞了聞。

比起她,雪狼對這整件事接受得要平和許多。

楚離觸景傷情了一會,終於攏起五指轉身要走,可當她視線劃過樹幹中段時,卻留意到上面一處異常的結構。

她狐疑地頓住腳步回身望去,彎腰仔細看去,才確定樹幹上伸出的是一株靈芝。

那靈芝通體淺棕色,菌蓋堪稱光滑細膩,與雪松的樹皮大相迥異,邊緣還生著一輪輪赤雲狀的環紋,在褐色樹皮的襯托下,幾乎有些突兀。

……他變成樹也就罷了,這靈芝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好好的一棵雪松,卻被這樣色彩艷麗的靈芝擾了幹凈淩冽的氣質,楚離越看越覺得古怪,遲疑片刻後還是彎下腰,伸手搭上靈芝的菌柄,就要把它往外拔。

忽然間,一捧碎雪卻刷地從上方落下,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額頭上,使她下意識地松手退去。

楚離擡手拂去臉上沾到的碎雪,對著突如其來的幹擾感到頗為惱火,當她重新定睛看去,卻覺得似乎有什麽不對勁。

明明周身沒有風經過,那株靈芝卻在晃動。

……是她看錯了吧?

楚離眨了眨眼睛,靈芝又恢覆了歲月靜好的模樣,只是菌蓋上的赤色環紋似乎更鮮艷了。

她定了定心,重新把指尖伸向前去,可她還未觸上靈芝光溜溜的菌柄,就聽到身後一聲久違的怒喊。

“慢著!”

楚離指尖一頓,默然轉過腦袋,一眼便看到了深藍色的衣擺落在雪地裏。

……還真是巧啊。

她一手叉腰,一手揉著額角,而一旁的雪狼已對敵人發出富有威脅的低吼。

不用擡眼看去,楚離也知道來人是誰,“我還以為,你一時半會追不過來呢。”

“我若是來晚一步,那你可就闖下大禍了!”男人大步上前,靴子抵著她的鞋尖站好,身形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你不能看到什麽好看的東西就想著去采,松針也就算了,你別亂拔樹幹上的東西行不行?”

他的語氣是如此氣急敗壞,仿佛她剛才如果真的下手,比起那棵不會說話的雪松,他才更會受到某種無法挽回的傷害。

“幾根松針又怎麽了?”楚離攤開手掌,當著他的面將那些翠綠的針葉折斷,又走回少年化成的雪松前面,從樹枝上揪下一大簇,“我就算是把這棵樹薅禿了,對你有什麽影響嗎?”

“影響?”男人毫不客氣一手擡起她的下巴,冰冷手指激得楚離忍不住肩膀一縮,而他的目光中凝聚了鷹一般的銳意,仿佛要在她的臉上鉆出一個洞來,“你再仔細看看你手上的東西,自然會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楚離舉起握著松針的手,斜過視線看去,那些翠綠的針葉忽然變軟,化成一根根白色長發,從她的指間垂落。

……怎麽會這樣?

楚離瞅了瞅手中白發,又瞅了瞅他,只見他抿起的嘴角抽動,似乎是在克制某種呼之欲出的憤怒情緒。

她松開手指任由那些頭發落下,還忍不住嫌棄了一句,“我明明采的是松針,怎麽變得跟你的頭發一樣……好膈應。”

“你再說一遍?”男人嘴角微張,吐出的字眼染上危險氣息。

聞聲,齜牙咧嘴守在楚離身旁的雪狼察覺到威脅,從雪地上一躍而起,猛地咬在他的袖子之上。

楚離確信它一定咬到了男人手臂上的皮肉,因為他沒能繃住表情,眼裏閃過不容掩飾的兇光,接著反手在掌中聚起一簇金色靈焰,就要向著狼身出招。

她急中生智,抓住他的痛點,“不是你把那個少年關在林子裏的嗎?你為什麽還關心他會不會禿?”

這一聲喝下,男人舉起的那只手便頓在半空。

“……怎麽會有像你這麽奇怪的人。”眼看雪狼暫時安全,楚離這才松了口氣,小聲嘀咕一句,“被關在松林裏的人,跟你到底有什麽關系?”

“我不會告訴你。”他松開五指,離開她的下巴,雙眼微瞇似乎是在警告她,“你休想拿他來要挾我。”

楚離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嗤了一聲,托腮思索,“據我所知,修士會試圖拘束三類存在。一是不知何時會反撲的獸類,二是實力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三是試圖藏匿的心魔。”

在男人的沈默中,楚離進一步推測。

“你身邊就有一頭雪狼,它對你就像你對它一樣有敵意,可是你似乎不屑關住它。”

“而你的實力明顯比林子裏的人要強,他好像也不是你的對手。”

“所以,就只剩下第三種可能。”楚離望著男人佇立的背影,大膽給出猜想,“他手握你的秘密,你想除掉他,卻又忌憚他手裏的把柄,無法抹消他的存在,只有將他困在這座法陣之下。”

“你很聰明,想法也很有新意。”男人似乎迸出一聲冷笑,他緩緩轉過身來,兩鬢垂下的雪色長發隨著動作從胸前晃過,而他一手舉在身側,當著楚離的面逐一曲起手指,仿佛正將某種東西牢牢掌握,“可惜,你猜錯了。”

他的身影如電,倏然從楚離眼前消失。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低啞的話語卻貼著她的耳邊傳來,其中寒意一絲不茍地舔舐過她的耳廓,令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而猜錯的人,是沒有機會踏出這片冰天雪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楚離:你但凡惹我不高興,我就出門找棵雪松,摳它的樹皮,扯它的樹葉,掰它的樹枝,讓它知道惹惱我是什麽下場。

姬無雁:???

#雪松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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