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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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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雪狼

以楚離閱書的經驗, 她已隱約猜出期盈所指之法,“你說的,該不會是神識相融吧?”

“正是!”期盈拍了拍手, “別看我們是合歡宗,但在修煉之事上也是有諸多流派的。我所知的大多數弟子,依然遵循軀體相合的主流修煉途徑, 但神識相融之法才是本宗建宗的根本。若是掌握此法, 即便軀體殘缺也無礙。”

“小憐他……也算不上軀體殘缺吧。”楚離幹笑一聲, “他需要時日, 而我耗不起。”

期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天無絕人之路。若你能夠將此法用好, 與他心意相通, 那麽修煉的效率定能大大提升。”

“可若是神識相融對於修煉能這般高效,為何宗中姐妹都紛紛采用軀體相合的法子?”楚離納悶,“我以為,大家都想早日進境, 在宗中占據一席之地。”

“因為軀體相合只需身體狀態良好,便能輕易施行, 而神識相融卻考驗修煉雙方的內心, 需要對彼此敞開心扉才行。”期盈摸了摸下巴, 鄭重看著楚離, “不過, 我相信你跟小憐, 一定沒問題的。”

楚離卻很忐忑, “就他近幾日的情況, 我看他不會樂意。”

“他作為你的爐鼎, 在宗中的命運可是全賴你在宗中的命運。但凡他認清自己的現狀,便不該拒絕。”期盈舉起手指搖了搖,“說起來,你什麽時候帶他過來?我可以把我所知的實踐要點都告訴你們,再監督你們試上一次。”

“監督我們?”楚離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阿盈,如果神識相融是我跟他在神識中完成的事情,你又要如何監督?”

“自然是分出一縷神識,作為旁觀者,進入你們融合的神識中了。”期盈一本正經地看著她,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曾與你說過,神識相融之法有它的風險,而我不希望你們第一次嘗試,就出什麽岔子。”

楚離已經開始感到不太自在了。

先前被留影珠意外拍到她與小憐的旖旎畫面,就已經令她心有餘悸,這回若是被期盈圍觀,那她今後還能跟好姐妹好好說話了嗎?

楚離猶豫著開口,“既然神識相融有風險,你旁觀這整個過程,不會受到影響嗎?”

“大概會吧。”期盈思索片刻,又道,“不過你們修為尚淺,而我至少有金丹期的修為,除非你們之中有人修為境界超出我,否則,那些風險對我而言都不算什麽。”

見期盈毫無懼色,楚離更覺尷尬。

直覺告訴她,合歡宗的修煉之法不管是在軀體還是神識層面,都不可能是省油的燈,雖然期盈對神識相融之法的態度非常認真嚴肅,但期盈先前對軀體相合之法也是這樣的態度。

換句話說,再野的路子在期盈口中,聽起來也不會有什麽明顯的異樣,因為期盈對待合歡宗修煉之法,根本就是學術研究的態度。

“阿盈,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楚離迂回道,“有你監督,我相信我跟他第一次神識相融定能順利無阻,事半功倍。只是,在與他共同施行此法之前,我想自己先熟悉一下神識相融之法的要點,做到心中有數。”

“神識相融必須藉由雙方神識才能施行,單憑你一人是沒法試驗的。”期盈想了想,找出一顆與一品丸類似的淺紫色丹藥,“但如果你給他服下這顆安神丹,便可以在他安睡時,探入他的神識。”

楚離接過安神丹,正要感謝期盈,卻聽她又囑咐道:“安神丹只能維持三炷香,在那之後,它便無法壓制住修士神識中的斥力。為了你的神識能夠平安無虞,無論如何,你都要及時退出,切不可滯留。”

“我記住了!”楚離握緊安神丹,朝期盈豎起大拇指。

*

在向期盈討教該如何正確探入神識之後,楚離才心滿意足地辭別。

返回住處途中,楚離收到君宜飛來的靈紙鶴,得知自己在衣坊預訂的築基初期弟子服已完工,就等著她領回去。

楚離原本走得不疾不徐,卻因為這個消息而不由激動起來,她越走越快,臨至衣坊正門時,甚至小跑起來。

衣坊一如既往人來人往,花紅柳綠的女修們排成長隊等著見衣坊管事,不過好在楚離只是來領個衣服就走,並不需要排隊。

然而,本應給她送來的衣坊弟子似乎被什麽耽擱了,楚離等了兩盞茶的時間,也沒有見到新衣的影子。

就在她忍不住想尋人問上一問之時,卻聽到顧璇氣勢洶洶的聲音從衣坊內傳來。

“你們到底是怎麽做的衣服,左右袖子都不對稱,腰線太低,這料子更不用我說了,怎麽皺皺巴巴像是擦地的布一樣?我花了那麽多靈石,可不是讓你們來敷衍我的!”

而衣坊弟子試圖跟顧璇解釋,“顧師姐,你當初提交的樣式圖就是如此,先前我們還曾跟你確認多次,這才照單制作。如今這樣,我們也很為難。”

“你們做了這麽多衣服,連基本的剪裁和用料都沒有數,難道還要我幫你們把關嗎?這衣服必須重做,否則,我一定會找君師姐狀告,你們都是怎麽辦事不力的!”

顧璇摔門而出,路過楚離時,如同要上陣殺敵的腳步卻陡然一頓,手中玉簫轉了轉,從上到下打量楚離一遍,“這不是楚師妹嗎,你沒事跑到衣坊來做什麽?”

話音剛落,一名衣坊弟子便匆匆趕來,懷裏抱著一件棗紅紗衣和緋色襦裙,就要遞給楚離,“楚師妹,抱歉讓你久等,這是你要的築基初期弟子服……”

不待楚離雙手捧過衣服,顧璇卻一把奪過那衣坊弟子手中的棗紅紗衣,當著楚離的面,把它在半空抖了抖,旋即露出嫌棄模樣,“築基初期的衣服?楚師妹,你幾斤幾兩自己沒數嗎,還妄想能穿上它?”

那衣坊弟子抱緊雙手,低頭請求顧璇,“顧師姐,這是給楚師姐的衣服,請你還給她。”

“只有屬於她的東西,我才可能還得了。你果然眼睛不好,你好好看看,她跟築基初期有哪一點關系?”顧璇扯起那件棗紅紗衣瞄了瞄,又隨手丟下,“我訓別人的時候,你少插嘴。”

那衣坊弟子連忙伸出胳膊撈住下落的紗衣,望著顧璇敢怒不敢言。

待顧璇趾高氣昂地走後,她才將紗衣重新疊好,與襦裙一並捧給楚離,“對不起,讓楚師姐看笑話了。”

楚離望著顧璇幾乎消失不見的背影,皺了皺眉,“她在衣坊也這麽跋扈的嗎?”

衣坊弟子露出一個苦笑,“楚師姐有所不知,顧師姐的父親乃是天劍宗長老之一,近來天劍宗派弟子前來宗中商議正事,也給顧師姐帶了許多貴重物品。顧師姐本就挑剔,有家裏人撐腰,氣焰更是不減反增。”

一聽到“天劍宗”三個字,楚離的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接過那套新衣,稍稍安慰過在衣坊做事的卑微打工弟子,撣了撣顧璇捧過的衣服,這才回到住處。

楚離捧著新衣,掀開床幔,本想給小憐一個驚喜。

可是床褥之上除了被掀開的被子,卻沒有他的身影。

楚離找到他的時候,小憐正兩手抱膝坐在院外山溪前發呆,連她走來的動靜都沒有察覺。

她幹脆屏住呼吸,放緩腳步,一手蒙住他的眼睛,“看看我帶了什麽好東西回來。”

小憐卻仍是一動不動,對此一副視若無睹的模樣。

楚離不悅地撇了撇嘴,他這是把她當空氣嗎?

她提起新到手的衣裙,把它像道簾子一樣從少年面前落下,還輕輕抖了抖,“你看,這衣服如何?”

少年的睫羽微微扇動,目光卻沒有挪開,片刻後,他冷聲反問道:“我若記得沒錯,秦雨夕也穿過一樣的衣服,不是麽?”

楚離悻悻然收回衣裙,撂在胳膊上,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說,“築基初期的弟子服都是這樣,宗中在這個修為境界的女修少說也有大幾十號人,這式樣和顏色是宗門定下的,並非是誰的專屬。”

“這身紅衣顏色太膚淺,不適合姐姐。”小憐陡然回首,一雙小鹿眸裏泛著與天氣不符的冷意。

“我知道這幾日以來對你多有強求,可是這與衣服有何關系。”楚離心中不悅更甚,“這衣服對我而言,不只是一件衣服。”

“姐姐想要提升修為,我作為姐姐的爐鼎,本就責無旁貸。”小憐收回視線,撇過臉去,“我只是不喜歡姐姐跟別人穿得相像……姐姐跟她們不一樣。”

山溪由他們前方歡快地流淌而過,卻更襯得他們之間氛圍凝滯。

楚離想著,小憐或許是還在情緒低落的時候,他既然表現出自責,那麽自己也應該稍微給他放一放。

他到底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十七歲少年,讓他擔負起另一個人的責任,壓力一定很大。

“你不想看這衣服,我今日便收起來,反正在正式築基以前,我也不能穿著它出門。”楚離嘆了口氣,在他的肩上輕輕敲了敲手指,“記得等會把中午的這顆一品丸吃了。”

當小憐回房服用今日的第二顆一品丸時,楚離卻偷梁換柱,將外形與一品丸十分接近的安神丹遞給他,還貼心地給他端了一杯茶水。

少年接過丹藥時,並未像前時一般立即仰頭吞下,而是將丹藥在指間微微轉動。

楚離疑心是不是他發現了,可是這丹藥不但顏色與一品丸極為接近,氣味上也無甚分別,以小憐少得可憐的閱歷,斷然不可能那麽容易察覺出異樣。

就在她打算將丹藥塞到他口中時,小憐卻先她一步完成了這個動作。

他從容地飲下一整杯茶,還特意將茶杯顛倒過來晃了晃,其中沒有一滴茶水落下,“姐姐的好意,我怎能拒絕呢。”

這幾日來,小憐在楚離面前總是郁郁寡歡,不愛搭理人。

可唯獨此時此刻,他面上舒展的神情幾乎像一個不真實的夢,仿佛他在反過來試圖安撫她心中的不安。

這一回,楚離等了不過兩盞茶時間,少年便挨不住困意,呵欠連天去床褥上躺了下來。

而楚離借著陪伴他的借口,坐在床邊看著他合眼入睡。

直到少年的脈搏漸漸放緩,而她即便是用指尖去戳他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也無法驚起他半點動靜後,楚離才確認安神丹已經起效。

一旦她探入少年的神識,她的身體對外界刺激的敏感程度便會減弱。

為了確保自己能在三炷香時間內完成試驗,楚離在床邊燃起一支蠟燭,在等同於三炷香時間的位置上做了標記,只要時候一到,法訣便會在她的神識中發出警報。

隨後,她在少年在身子上跪坐穩妥,還將他的手腳都松松束好,以便在必要時收緊,對他施加束縛。

這是因為期盈曾告訴過他,像小憐這樣從未對人敞開神識的少年人,極有可能本能地設有防備,如果楚離想要平安探入他的神識,不僅需要在神識的層面上保持警惕,更要對他的身體進行必要的控制。

畢竟,哪怕是一個沈睡的人,也可能會因為夢魘之故,而做出一些危險的肢體動作,傷及自己或是旁人。

做完這一切,楚離緩緩吸入一口空氣,凝出一縷神識,借著俯身與他額頭相觸的方式,將之探入他的神識所在。

幾乎是一瞬間,溫暖的感覺便不覆存在。

漫天風雪從她面前呼嘯而過,楚離本能地抱住自己,待到眼前重歸平靜之時,才定睛望向四周。

她想過很多次,一個十七歲少年的神識裏,會是什麽樣子。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裏冰天雪地,幾乎看不到一株草木,而天幕上是濃烈到幾乎能刺傷雙眼的紫霞。

又或者,那是紫色的異火在天際燃燒翻騰。

這樣的天空,她似乎曾在夢裏見過。

安神丹果然有效,預想中來自神識深處的防備目前並不存在。

這裏沒有山嶺,而風雪又已平息,所見唯有一望無際的雪野,而她完全可以邁步去往任何地方。

可是空氣中的寒意卻是一絲不茍,腳下雪層更是毫不客氣地將她的腳踝凍得通紅。

還好,她只在這裏停留三炷香的時間,凍不死人的。

楚離這麽告訴自己,徐徐在雪地裏踏出腳印,雙手不斷互相搓動,還俯首對著手中呵氣。

下一回再冒險之前,她得好好問問期盈,怎麽在少年的神識裏給自己加上冬衣。

眼前皆是白茫茫一片,以至於楚離偶然看到雪地裏膨起的一團白色時,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走到近處,她聽到白團子裏冒出一聲奶聲奶氣的啼叫。

楚離警惕地俯身查看,那團白色便倏地展開蜷縮的身體,露出一對金色眼瞳。

雪狼崽?

她好像也在夢裏見過這個。

小雪狼對她似乎又好奇又畏懼,雖然仰著尖尖的吻部打量她,但卻始終沒有靠近她一步。

“搞什麽嘛,連個人影都沒有,就只有一只狼崽。”楚離總覺得這趟神識探險跟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樣,像極了合歡宗藏書閣裏的那些書,看書名一本比一本獵奇,可是其中的內容大多卻十分正經嚴肅。

然而才發出這聲感慨,一旁的小雪狼卻飛撲撞進她懷裏,直把她措手不及地撞翻在雪地裏。

小雪狼方才的矜持如同是某種偽裝,它熱切地在楚離的懷裏蹭來蹭去,還用粗糙卻濕熱的舌頭對著她的頸間舔來舔去。

楚離被它鬧得毫無招架之力,忍不住在地上左右打滾,想要躲避它的嬉鬧,“我好怕癢,求你放過我吧。”

她的視線卻驟然被一道影子遮住。

當楚離擦幹笑出的眼淚,仔細看去時,原先逗弄她的小白團子已經不見了。

那分明是一頭健碩的成年雪狼,頸部毛發長而茂密,正用一雙冰冷的金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仿佛她是它的某種獵物。

而當她壓低視線向下望去,卻看到雪狼下腹部,正垂下一道蓬勃而駭人的影。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楚離:你不是屬鴨的嗎?

姬無雁:我屬狗也不可能屬鴨啊!

楚離:給我變回去,現在,馬上!

——

阿晉好卡卡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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