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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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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傅遠琛開車的速度很快,但並不顛簸。

似乎是刻意照顧到了副駕駛上坐著的白洛。

擔心他被磕碰到,擔心對傷口造成二次傷害。

但白洛並沒有對此有任何反應。

他的目光也沒有放在傅遠琛身上。

被安全帶困住的身子無法蜷縮起來,外面太過刺目的陽光也讓他無處遮蔽。

他只能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將腦袋埋進胳膊,才能稍稍帶來安全感。

傅遠琛眼角餘光瞥到了,卻在心裏告訴自己說。

沒關系,他可以用接下裏所有的時間來治好白洛的傷。

他不會再拋棄對方第二次。

也再也不會因為公司的事情冷落他。

以後他會真的寵著哄著少年,將他視為珍寶。

不再去糾結往日的仇怨和糾葛。

只要好好治療,慢慢養好身體。

身上的傷疤總是會脫落的,痛苦的記憶也總會模糊掉。

未來的日子會變好的。

他們會一輩子在一起,不會再出事。

傅遠琛並不知道,此時他的想法又多麽的可笑和荒謬。

在不久之後便被統統打碎,化為利刃捅進他的心窩。

妄想遮掩的記憶永遠無法被抹去。

正如白洛身上已經失去的東西,也不會再回來了。

【叮,恭喜宿主,攻略進度已達到百分之七十】

系統的提示聲悄然響起。

*

這裏距離附近的一家私人醫院並不遠,在白洛努力縮著身體,接近麻木僵硬之前車速便慢了下來。

車停下來了,傅遠琛側過頭,用很輕的語氣安撫著白洛。

“我們到醫院了,很快就可以治好身上的傷,乖。”

說話的時候他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湊到白洛身前,像是在尋找些什麽東西。

陰影投下罩住少年,視線範圍內忽然變暗。

白洛明顯有些緊張,指尖泛白,呼吸變得緩慢。

他看不清眼前的人長什麽樣子,但這種熟悉的陰影足以勾起不甚美好的回憶。

可是他閉上眼等了許久,也沒等到身上哪裏傳來劇痛。

直到身側傳來“哢噠”一聲脆響。

白洛微動的眼瞼忍不住顫了一下。

綁在胸前的安全帶被解開了。

身前的陰影也消失不見。

得到自由後白洛第一件事就是想往車子座椅下面鉆。

但還沒等他動身,副駕駛的車門就被人打開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擋在車門邊。

視線中模糊的手掌攤在白洛身前。

傅遠琛試探性伸出手,想牽起白洛垂在一旁的手。

“下車吧,嗯?”

他說了這句話很久,但白洛依舊縮在座位上,恍若無物。

最後傅遠琛只能再度以半強制性的姿勢將少年抱下車。

醫院那邊早就提前收到了消息。

在傅遠琛大步走近醫院時,便立刻有護士上前接應。

“傅先生,這裏。”

直到一路暢通無阻將白洛送進了病房。

傅遠琛小心翼翼將懷中的人放到床上。

幾乎在接觸到白床單的同時,白洛就迅速挪到了邊緣,離外面那些醫生護士遠遠的。

而在這個過程中,白洛甚至沒有擡起眼看過他們一次。

稍顯淩亂的發絲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但光是從他暴露在外的肌膚上,也能窺見白洛遭受了多麽殘忍的對待。

饒是見慣了傷疤的醫生都忍不住為之咂舌。

傅遠琛向前走了幾步。

他想將角落中的白洛帶出來,方便醫生檢查治療。

但腳步聲剛一響起,白洛便愈發緊張。

他盡力想把自己團成一個小球,後背死死貼在墻面上。

整個人都處於警惕且恐慌的狀態。

傅遠琛的腳步一頓。

聲音停下後白洛緊繃的身子就稍顯緩和。

傅遠琛並不想讓白洛處於這種煎熬的狀態。

好不容易得救,他本就惴惴不安,應該要好好修養,獨自安靜一段時間。

但道理歸道理。

真正見到眼前這一幕,沒有人還能保持理智。

傅遠琛更不能。

他向前踏了一大步,直到逼到白洛避無可避為止。

傅遠琛擡起手,想輕輕揉一揉白洛的發頂,給他帶來哪怕一絲的安全感。

誰料。

心弦本就緊繃著,在懸崖邊緣徘徊著的,被關在倉庫鎖了長達一周的白洛。

不僅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身邊還總是有人,有很多人圍著自己。

即使自己躲得再好,還是要被拉出來直面陽光。

身邊這個一直絮絮叨叨的人終於擡起手了。

他決定打自己了嗎?

眼前一暗,高高舉起的手投下的陰影。

終於徹底擊潰了白洛脆弱的心理防線。

指尖剛剛擦過少年的發絲,甚至還沒留下多少觸感。

但近乎崩潰絕望的哭聲和求饒聲已經接踵響起。

“不要!!”

白洛猛地擡起頭,目光中全是未知濃重的驚恐。

緊接著他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驚恐被懼怕所取代。

剛剛高昂的語調瞬間下滑,隱隱還有些討好,語氣急促。

“不要打我……我,我好痛。”

“我會聽話的……會很乖……我不惹事……”

“對了!我可以不吃飯的,我喜歡被餓著肚子……只要,只要別打我……我都可以忍住的。”

“……嗚,對不起,是我吃的太多了……”

白洛胡亂的揮舞著手,似乎在為自己的話增添可信度。

他的記憶已經開始混亂了。

毆打和饑餓,聽話與乖巧。

究竟是從哪裏學會的。

上個月,還是上周。

一個人,還是一群人。

白洛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這樣說會有人喜歡。

是的……那些人喜歡。

讓他們開心了,就不會打自己。

在白洛說出第一句話,作出第一個動作的時候。

傅遠琛僵硬的站在原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心如刀割。

仿佛鈍刀子在心尖上反覆切割,摩擦,一遍遍的劃過。

抽痛絞痛都難以形容的滋味。

將要說出的話也卡在喉嚨,半晌沒有憋出一個字。

指尖也深深陷入了掌心中,幾欲掐出血來。

傅遠琛已經無法維持冷靜。

他顫抖著手去觸摸白洛,想要將他抱緊,想要確認他的存在。

但當傅遠琛望入少年清澈見底,卻茫然無神的目光中。

他總算發現了哪裏不對勁。

從倉庫裏將白洛帶出來,直到現在,這麽久的時間中。

少年不曾真正擡起眼看過自己。

他的眼睛沒有焦點。

漂亮而失去了靈魂,空洞的像個洋娃娃。

傅遠琛以為剛才便是心痛的極致,但現在才發現,那根本不算什麽。

……根本不算什麽。

在下一刻男人劇烈的動作,死死攥緊白洛的手腕,將他從病床另一頭硬生生扯了過來。

白洛也掙紮著扣緊床頭,嗚咽著搖頭。

但長久饑餓狀態下,讓白洛輕輕松松就被對方拽走。

傅遠琛眼睛赤紅,看起來甚至比白洛的眼球還要可怕。

他已經完全顧不上這樣會不會增加白洛內心的慌亂。

混沌焦灼,一片空白的大腦,無法再維持理智。

傅遠琛伸出指尖摸到白洛薄薄的眼皮上,神色近乎癲狂。

“……你的眼睛。”

“是怎麽回事?……”

白洛的反應也很強烈。

他掙脫不了傅遠琛的手,就張開嘴狠狠咬住對方的手腕。

“不要,不要碰我的眼睛!”

“嗚,好痛。”

那種炙熱的幻痛又出現了。

就在男人指尖觸碰的地方。

所到之處都是一片疼到想哭的,猶如在巖漿中翻滾的痛。

傅遠琛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的手腕被咬到出血,但恍然不覺。

只是死死盯著白洛的眼珠子看。

周身甚至散發著憤怒與悲戚交織著的覆雜氣息。

如果不是緊接著兩人便被身旁的醫生護士給拉開了,沒人不懷疑傅遠琛會做出更加過激的舉動。

“傅先生,病人精神狀態有些不穩定,需要靜養。”

“我們先給他簡單做一下檢查,您先在病房外面等一下吧?”

醫生語氣很委婉,但又不容拒絕。

其實他沒說的還有,你們兩個人看起來精神狀態都不太好的樣子,最好還是不要待在同一個房間了。

傅遠琛張口就要拒絕。

他現在一秒鐘都不舍得將視線從白洛身上移開。

更何況白洛現在這個狀況,他怎麽敢離開。

只是就在傅遠琛開口的一瞬間,他瞥見了白洛無神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驚懼和害怕。

這些全是他剛剛帶給白洛的。

空氣中靜默了很久,最後傅遠琛幾乎是從牙關中硬生生擠出來一句話。

“……好,我先出去。”

等傅遠琛走出病房,醫生才拿出了藥箱。

白洛還沒有重歸平靜,依舊在忍不住輕輕哆嗦著。

醫護們都很安靜,全程只有手術刀碰撞都聲音,給足了白洛慢慢恢覆的時間。

而在檢查的這一個小時時間中,站在門外的傅遠琛可謂是備受煎熬。

他輕輕抵住病房的墻邊。

似乎能透過這層厚厚的墻壁看到裏面遍體鱗傷的少年一般。

病房隔音很好,傅遠琛聽不到任何聲音。

可他又像是聽到了。

聽到了白洛的哭泣聲,求饒聲,嗚咽聲。

一聲又一聲,層層疊疊入了傅遠琛的耳朵。

這一周,白洛究竟遭遇了什麽。

身上的傷痕,眼睛的敏感,和過度應激的精神。

他不敢去想。

並且最讓傅遠琛難以接受的還有一點。

這些傷害裏面會不會還有一部分。

……還有很大的一部分是自己造成的。

只是曾經被掩蓋的傷害,如今被翻到了明面上,讓所有人都無法掩耳盜鈴了。

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

傅遠琛不能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他只是為了覆仇,才對白洛做了這麽一系列的事情。

可悲的是,白洛也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

先生對他很好,先生是愛他的。

白洛,是幸福的了。

兩人同時幡然醒悟,走向的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交叉口。

遂後,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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