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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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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沈端硯醒後不久,他就立刻想要跪下來求楚淵的諒解,又被楚淵強行按在床上不讓他動。

楚淵只是轉頭看向太醫,眼中神色不定。

“再瞧瞧他的狀況如何。”

太醫重新將手搭在沈端硯的腕上,垂眸片刻後方展露一絲欣喜。

“陛下,已經好上許多,接下來繼續按時吃藥即可。”

楚淵應了一聲,隨即準備讓太醫退下。

他才剛將手擡起來,就察覺到原本安靜躺著的人下意識將身體蜷縮起來。

簡直就像是害怕楚淵的手落在他身上一般。

楚淵眉頭微蹙,只是片刻又重新舒展。

他沒有多言,輕聲將倚雲喚進來。

“照顧好他。”

倚雲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此時真想翻個白眼給楚淵。

前兩天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在這裏裝什麽大尾巴狼呢。

倚雲敷衍地點了點頭,隨即立刻繞過楚淵,守在了沈端硯身邊。

同時她還頗有小心機的用身子將楚淵擋住,不讓自家大人看到他。

臉上帶著濃濃的黑眼圈和困倦,但依舊盡量展露出笑容。

“大人,您終於醒了,奴婢快擔心死了!”

沈端硯望著倚雲的笑臉,勉強拉回了神志,瞳孔終於慢慢聚焦。

“……倚雲。”

他的聲音生澀而又幹啞。

倚雲將沈端硯扶起,半靠在床邊,同時小心翼翼避開了他傷痕累累的手。

“大人,喝點水吧。”

倚雲端過一碗清水。

就在沈端硯將註意力放在水碗上時,誰也沒有發現楚淵悄無聲息從殿門走了出去。

也許倚雲發現了,但她一點也不稀罕知道楚淵此時想幹嘛。

喝過水後,沈端硯的精神狀態才好了一些。

倚雲轉身將碗放下,再次回過頭的時候卻發現大人有些過於沈默了。

他的視線放在了自己垂在床榻邊的手,久久不言。

那裏有一條貫穿整個手心,長達五六厘米的口子。

已經不再流血,但依舊扭曲醜陋,仿佛一條蜈蚣橫跨在上面。

倚雲心中一驚,連忙用狀似輕巧的語氣道。

“大人,太醫說過了,您的手只要好好上藥,日後便能漸漸好起來的。”

沈端硯垂下眼瞼,語氣不溫不涼,淡淡應了一聲。

*

自從沈端硯醒來之後,雖說他的高熱退去,但狀態卻變得不怎麽樣。

他開始變得嗜睡,每天清醒的時間很短。

而且即便是清醒的時候,情緒波動也平淡異常,除了倚雲主動開口詢問,其餘時候都是沈默著的。

那個溫潤如玉,和雅守禮的丞相似乎一去不覆返。

倚雲格外心疼著沈端硯,但又只能眼睜睜看著,別的什麽也做不了。

楚淵偶爾也會來偏殿。

每次楚淵來的時候,沈端硯的確會有別的反應,但都不怎麽妙。

他會抿緊蒼白的唇,一遍又一遍重覆著自己做錯了。

最開始楚淵還想要盡量安撫一下沈端硯,但他的每一個舉動都會激起對方更劇烈的反應。

到後來倚雲完全不避諱尊卑了,像母雞護崽子一般,恨不得對楚淵怒目而視。

就連太醫都隱晦的表示,最好給病人一個安穩平靜的環境,方便養傷。

楚淵當時是什麽表情,沒人敢去窺視,只知道整個殿內的溫度都冷了一瞬。

從那之後楚淵真的很少來長樂偏殿了。

他只是會在每次下朝路過的時候,下意識放緩腳步,心神都不知道飄到何處了。

常生也從不提醒陛下。

這些時日倚雲專心照料著沈端硯,希望自家大人可以慢慢好起來。

沈端硯不願意讓倚雲給他上藥,所以每次都是倚雲將藥放到桌子上,自己走出殿外。

那些傷痕對沈端硯來說更像是難以啟齒的侮辱。

讓別人給他上藥或許更會戳痛沈端硯的心吧。

只是倚雲從不知道,她放在桌上的藥其實都倒給了窗外的小花小草。

【既然是恥辱,那沈大人又怎麽會給自己上藥呢,更何況他現在什麽也不在乎了:)】

裴肆之一邊站在窗外將手中的膏藥扔入草叢中,一邊笑得漫不經心。

【QAQ】

001只覺得自家宿主好狠的心,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因為裴肆之實際上都將藥倒了,導致他身上的傷痕其實根本沒有任何的好轉。

那些別的傷口還好說,他手心的疤卻是最為嚴重的。

當初那個瓷片幾乎洞穿了裴肆之的整個手,現在勉強結疤。

正如太醫之前所說,若是好好養著,是不會留下後遺癥的。

但裴肆之壓根沒打算好好養,甚至還會偶爾糟蹋一下自己的手。

在不久之後,他的後遺癥初次顯露。

那時倚雲正端著碗遞到裴肆之手邊。

裴肆之剛擡起手準備接過,忽地手微微一頓,一股麻木的疼痛從手腕傳來。

他根本拿不穩那個碗,手指在半空中顫抖了兩下,湯汁灑落到了身上。

倚雲有些被嚇到,慌忙起身擦拭著裴肆之的衣衫。

裴肆之抿緊了唇,將她的手擋下。

“……我自己來。”

原先倚雲還沒有過多在意,以為只是一次意外。

但從那日開始,裴肆之開始頻繁的手抖,握不住東西。

曾經他能寫一手漂亮的字體,現在卻連筆都拿不起來。

再一次摔碎瓷碗之後,倚雲才發覺不對勁,連夜叫了太醫過來。

太醫反覆檢查了裴肆之的手,像是發覺了什麽,臉上帶著猶豫。

裴肆之始終沈默著,什麽也沒說,雙目微垂。

最終太醫望了望他的臉色,朝倚雲搖搖頭,示意他們出去再說。

等走到足夠偏僻的地方,確保裴肆之聽不到之後,太醫才嘆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沈公子怕是沒有給自己上過藥,舊傷拖了太長時間,已是不行了。”

什麽樣的原因倚雲都曾想過,但她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答案。

入宮前身形清瘦挺拔,會笑著安撫自己,凡是皆會朝著好的一面想的大人,怎麽會……

倚雲捂住了嘴,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哽咽。

“……那,那現在還能治好嗎,求求您救一救大人,求求您。”

太醫無奈的搖了搖頭,有些遺憾。

“沈公子的傷本就嚴重,能治好已是不易,現在手抖的毛病怕是治不好了。”

“日後定要恢覆用藥,萬萬不可像先前那般,再不上藥後遺癥只會更加嚴重。”

太醫認真叮囑著倚雲,要她務必監督裴肆之上藥。

倚雲眼中含著淚答應。

但為裴肆之上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病人本身表現抗拒的情況下,只要他不願意主動喝藥敷藥,有的是辦法避掉。

倚雲畢竟只是侍女,她能做的便是在一旁軟聲哀求裴肆之再多喝一口,別的卻是無能為力。

她眼睜睜看著裴肆之日漸虛弱,卻什麽也做不了。

煎好的藥熱了又涼,從頭到尾也喝不進去幾口。

對於這個情況,裴肆之本人是很滿意的。

【終於可以光明正大不喝藥了^-^】

001嚴重懷疑這場戲中含有宿主的私心成分!

不過也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楚淵耳邊。

他很早就命令太醫時刻向他匯報沈端硯的身體狀況了,當後遺癥出現後太醫第一時間就告知了楚淵。

當聽到太醫說沈端硯往後都再也拿不起筆的時候,楚淵險些沒把手中的奏折捏碎。

楚淵連龍袍都未來得及換下,便起身朝偏殿的方向走。

這還是他時隔多日第一次踏入這個房間。

彼時的沈端硯正在和倚雲針對喝藥這件事鬥智鬥勇。

倚雲端著藥碗,用小勺子盛了一小部分,想要餵進沈端硯口中。

但他微微側過臉,神色帶著淡淡的厭倦。

楚淵進來的時候沒有半點遮掩自己的意思,很快便被屋內的人發覺。

沈端硯身子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和畏懼。

楚淵奪過了藥碗,沒再像之前一樣盡量柔和,而是重新掐住了沈端硯的下巴,絲毫不讓他閃躲。

“沈相是想讓朕親自餵你,還是自己喝。”

本就心神不定的他望進楚淵的眼眸中,雙手顫抖起來,然後猛地閉上眼睛。

楚淵臉色陰沈,冷冷笑了一聲。

“愛卿一直說自己錯了,你錯在何處?”

這句話仿佛勾起了沈端硯的記憶,他的顫抖愈發劇烈,他低聲重覆著。

“錯在和靖王聯系……錯在,錯在……”

楚淵用左手桎梏住沈端硯的動作,以免他情緒過於激動從床上下來,一邊糾正道。

“愛卿沒有和靖王聯系,沒有錯,錯在不喝藥,將藥倒入花叢。”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沈端硯眼睫微顫,他重覆著楚淵的話。

“我……錯在……錯在……”

楚淵的神色依舊和那日相同,冰冷而又充滿戾氣,說出的話卻極其耐心。

他慢慢引導著沈端硯,一字一句重覆著錯在何處。

“愛卿錯在不喝藥,你若是執意如此,朕會生氣。”

沈端硯終於又睜開了眼睛,他霧蒙蒙的瞳孔緊縮,略顯慌亂道。

“不……不能生氣,臣錯了……臣會喝藥的。”

楚淵微蹙的眉稍微松了松。

他將藥碗重新端在沈端硯眼前,直到看著他一飲而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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