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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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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沈府門前,裴肆之身著一襲青色長袍,他的長發簡單束起,有幾縷散發落在肩邊,正含笑與旁人道別。

“兄長不必擔憂,硯已是加冠之年,怎會照顧不好自己。”

站在裴肆之對面是一個面容俊朗,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正面露憂愁望著裴肆之。

“沈家現雖陷入泥沼中,可也尚留有一些底蘊,你若是在宮中受到折辱,定要和兄長說,切莫委曲求全。”

裴肆之眼瞼輕顫,柔聲道:“硯知曉。”

沈家雖是書香世家,但人丁並不算旺盛,這一代只有沈景鑠、沈端硯兄弟兩人。

和自小體弱,生性安靜的沈端硯相比,沈景鑠和他就是兩個極端。

從小就上房揭瓦,無所不做,常常偷翻墻出去和其他小孩打鬧,令府中的侍女頭疼不已。

但沈景鑠從小卻很疼愛他這個病弱的小弟,出門回來都不忘給他帶喜愛的點心。

後來沈端硯被立為丞相,沈景鑠則擔任統領守衛,獲得先皇蔭封,晉升為撫軍將軍。

沈家二子一度成為京城美談,一文一武皆是濟世之才。

直到這次沈家遭難,常年居於邊疆,少回京都的沈景鑠才急匆匆趕來。

朝堂上的爭鬥他向來看不懂,也懶得牽扯進那些紛爭中,但這次沈景鑠不得不逼自己去了解。

小弟先天不足,他作為兄長,又怎能放任對方一個人面對困境。

“你……當真是暫住宮中?皇上沒有為難你?”

沈景鑠猶豫了片刻,心裏終究還是有點隱隱不安。

“是啊,陛下仁愛,此番或許只是想讓我隨身伴駕。”

裴肆之淺笑著,聲音透著一種溫潤柔和的氣息,輕聲安撫著對面的沈景鑠。

眼見著時辰很快就到了,裴肆之在倚雲的攙扶下踏上馬車。

最後留在沈景鑠眼中的是自家小弟清瘦的背影。

淺藍色衣袍在風中舞動,寬大的外袍顯得他身形略顯脆弱,離去的身姿卻依舊挺拔而優雅。

沈景鑠只能滿眼擔憂,又無可奈何的望著對方離去。

在裴肆之轉身的同時,沒有人看到裴肆之垂下的眸子中劃過一絲疑慮和深思。

【小零,你認為任務世界是怎樣的存在,平行世界又或者是虛構的世界?】

上一個世界中原主是孤兒,身邊也並沒有親人,裴肆之原以為每個世界投射到的原主都會是這樣。

但很顯然,這個世界的沈端硯不僅僅有親人,而且關系顯然還很親近,不是那種泛泛之交。

……而且不知為何,沈景鑠竟給裴肆之帶來了些許熟悉感。

可裴肆之確定,在他的生活中絕對沒有遇到過類似沈景鑠這般的人。

不論是他小時候住的狹窄骯臟的街道,還是後來一步步往上爬,在高樓大廈的商宴上。

【系統手冊上寫的是平行世界,宿主您怎麽了,哪裏不對嗎?】

001有些困惑。

裴肆之擡腳上了馬車,待到馬車漸漸遠離沈府,裴肆之才收回了自己放在沈景鑠身上的目光。

他沒再糾結這個問題,只是準備以後多註意一下沈景鑠這個人。

與此同時,一旁伺候著的倚雲忍不住開口道。

“大人,您為何要瞞著大公子,要奴婢說,您不如和大公子一同去邊疆。”

“天高皇帝遠,大公子手中還握有一枚虎符呢,皇上他那樣對您,以後若是真入宮,怕不是……”

倚雲不知道昨日沈端硯進入長樂殿時都與皇上談了些什麽,可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情。

尚未入宮就已經將大人磋磨至此,更不用說真的入宮,天天伴在那位身邊了。

向來溫和的裴肆之忽地臉色凝重下來,他回眸望著倚雲,語氣平淡又認真,隱隱帶著點警告。

“倚雲,這種話你切莫再說出口,也絕不可告知兄長,記住了嗎?”

“是,是……奴婢曉得。”

倚雲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大人臉上露出嚴肅的神情,吶吶道,倒也的確不再提起了。

敲打過倚雲後,裴肆之的視線移到了馬車外,靜靜瞧著街上冷清的景色,眼瞼微微垂下,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沈府到宮中的距離並不遠,不出一刻鐘的時間馬車就已經在宮門外停下。

倚雲正伸出手準備扶裴肆之下車,卻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擋住了。

“倚雲,你回府罷,我一人去即可。”

倚雲停下了動作,瞪大眼睛,驚詫道:“可是大人……”

“此番入宮不知何時才有機會出來,就莫要牽連你了。”

在倚雲眼中,宮中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更何況還有那個性情陰晴不定的皇帝,她哪裏放心讓沈端硯一個人去,死活不願意。

“我在宮中做事皆不大便利,府中的事情繁雜尚需你協助,你若是留在宮外,我才會安心下來。”

語畢,裴肆之就已經起身,獨自挑開車簾,俯身下了馬車。

倚雲咬了咬牙,無可奈何,只得望著裴肆之獨身一人朝宮內走去。

宮內早已有太監前來接應,裴肆之朝對方點了點頭,便跟在他身後。

一路上紅墻碧瓦,朱欄玉柱。

四周幽靜無人,只有微風拂過衣衫,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以戲子身份入宮的裴肆之沒有資格像昨日般乘坐步輦從正門走,只能步行走偏門。

可昨日傷到的膝蓋又哪裏會輕易被治好,只是簡單上過藥,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根本撐不住長時間的步行。

幾乎沒走幾步,膝蓋處就像是有種撕裂般的疼痛,每走一步都是一次折磨。

在外人看來,裴肆之走起來顯得緩慢又艱難,仿佛走到刀尖上,隨時都有跌倒的風險。

那名小太監的心都高高吊起來,生怕這位看著就消瘦的男子被不小心絆到。

伶人館位於皇宮深處,位置偏僻,離正中央楚淵居住的長樂殿很遠。

光是這段路走下來,膝蓋的傷就不知反覆開裂幾次了。

裴肆之一邊表演出困難別扭的走路姿勢,另一邊漫不經心的和001聊著天。

【幸好無痛BUFF延續到了這個世界,不然光是這幾天的折騰我估計就要不行了】

【每個任務世界的氣運之子果真都是欠虐的,這讓我下手都完全不心軟了呢:)】

裴肆之若有似無的笑著,原先帶著的溫潤清冷瞬間變得鋒利起來。

【嘿嘿,宿主大大是最棒的!這個世界也一定可以順利完成任務(*^▽^*)】

001為自己優秀卓越的宿主瘋狂打Call。

在看似緩慢,實則還算快的路途中,他們很快就走到了長樂殿。

也就是昨日裴肆之跪在這裏的地方。

一夜過去,長樂殿並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金碧輝煌,氣勢磅礴。

但這並不是裴肆之今日的目的地,在尚且相距很遠的時候那名太監就帶著裴肆之繞了過去。

同時他小聲提醒著裴肆之。

“公子平日裏不要來這裏,陛下最近心情不愉,不喜外人接近他。”

裴肆之頷首,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不過倒是沒人比他更明白楚淵為何心情不愉了。

在繞過長樂殿,身形漸漸消失在宮墻內的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麽視線放在了裴肆之身上。

如同一池墨水,深沈幽暗,難以窺見其中的真實情感,纏繞在裴肆之身側。

直到對方轉身,被高大的宮墻徹底遮去,那種被盯上的感覺才消失。

故意裝作膝蓋疼,走路變得緩慢的裴肆之勾起唇角。

很好,上鉤了,不枉費他這番心機。

沒走多久,小太監就停下了腳步。

“公子,已經到了,裏面有接應您的人。”

裴肆之擡眼看了一眼。

精致又不失貴氣的樓閣,上書“伶人館”三個字,匾額的左右兩側懸掛著一對金鉤銀鈴。

光是看起來就感覺不是什麽正經地方。

裴肆之臉色未變,只是朝那太監道謝,然後走了進去。

楚淵還算是給了沈端硯一點臉面,並沒有要求以本人的身份入宮,而是允他以一個某京城外戲子的身份進來。

因此宮內大多都不知道這位新來的戲子來歷如何,只知道是陛下欽點入宮的。

但凡在宮中能混到現在的,都不是什麽善茬,即使只是負責取悅皇室的戲子,中間也有著說不清的勾心鬥角。

先任楚皇沈迷享樂,不務朝政,幾乎每日都流連在後宮和戲院中,結果先皇病逝後,楚淵將後宮解散,絲毫不近女色。

也幸虧伶人館中多為男子,裏面的人安分,沒搞出什麽幺蛾子,也就被楚淵拋之腦後了。

直到昨日他才想起了這個很適合折辱沈端硯的地方。

不過伶人館雖位置偏僻,勝在安靜,倒是意外符合沈端硯的性子。

他也很少出門,平時無人閑暇的時候就擺出筆墨,認認真真描摹一張字畫,也算是清閑自在。

原主從小就喜愛字畫,一手行書更是行雲流水,肆意灑然。

裴肆之最開始只是為了維持原主基本的人設,但隨著他對書法的深入,竟也意外對這個起了興趣。

但這般平和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畢竟沈端硯並不是真的戲子,他身上牽扯了太多旁的事情,楚淵也不會讓他太好過。

此時楚淵剛剛即位,很多政務都像是一團亂麻等著他去處理,才暫時沒搞什麽幺蛾子。

沈端硯遞交辭呈後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有為數不少的大臣心思都開始浮動。

但歷來手裏握著兵權的才是有說話權的人。

早在楚淵還是皇子的時候,他就已經暗中謀得了京城禁衛軍和大元帥的支持,這點騷亂在他雷霆般的手段下很快銷聲匿跡。

等楚淵解決掉這些煩心的事情,他很快就開始尋沈端硯的麻煩了。

這日,向來平靜的伶人館忽然變得沸騰起來。

“聽說半月後宮內要舉行國宴,陛下特意指明要伶人館所有人都參與宴會呢。”

“這還是陛下登基後的首次國宴,萬一表現好入了陛下的眼,那榮華富貴全在眼前啊。”

“你說我是撫琴,還是領舞,最近要好好練習一下技藝了,好久沒登臺表演,手法都快生疏了。”

此時的屋中,裴肆之一襲素色長袍,正端坐在書桌前,側臉俊秀,又帶著幾分蒼白。

他手持著筆桿,執筆的動作流暢淡然。

外界其他戲子討論的聲音並不算小,哪怕是在裴肆之住著的偏殿中也能隱約聽到一些。

當那些聲音傳入裴肆之的耳邊時,他的身形微頓,筆尖忍不住一顫。

原本已經寫好的“清”字瞬間劃上一道礙眼的痕跡,潔白宣紙上逐漸染上豆大的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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