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火災 我怕你騙我……

關燈
第44章 火災 我怕你騙我……

除了晚上被程澈喊起來吃了個飯, 郁松一直在睡覺,程澈睡前摸摸他的額頭,“也沒發燒啊, 怎麽這麽能睡。”

郁松忽地睜開眼,程澈低眉笑道:“我還以為你在睡覺。”

“沒有。”郁松眼中毫無困意。

程澈坐在床邊問:“那怎麽了, 一下午都沒精神。”

郁松將一只手枕在腦後, 許久沒說話。

程澈眼珠微動, 意識到郁松知道真相了,不然不會這麽反常。

“是鄭先生和你說什麽了嗎?你送他回來後就一直睡覺。”

郁松反問:“他會對我說什麽?”

程澈裝傻, “我怎麽知道他會對你說什麽?”

“你真的不知道?”

程澈將目光移向別處, 心虛地說:“我哪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

你確實不是神仙, 你是個騙子。

郁松此時也不想糾結程澈的謊話, 他早就懷疑程澈知道這件事,而且程澈知道的應該還不止於此, 只是他不清楚程澈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從未來穿越到現在的人嗎?所以知曉現在發生的很多事情?

未來的他有沒有和……

郁松垂下眼, 現在不想和任何人演戲, 直言說:“鄭世明是我親生父親。”

程澈做出驚訝的表情, 郁松移開眼,好浮誇的演技,好拙劣的騙子。

等程澈表演結束了,郁松才說:“我很早就知道了。”

這回程澈是真驚訝了。

郁松忍住嘴角的笑, 看來他也不是什麽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嘛。

“八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學神之路》這本小說裏沒提過這一點,程澈確實不知道,而且當初也只是一股記憶塞進腦子,時間久了,很多細節他都記不清。

此刻安靜地聽郁松講了一遍下午對鄭世明說過的話。

雖然郁松的語氣很平靜, 但是程澈能聽出他內心並不像表面上的完全無所謂。

“那你媽媽知道,你知道這件事嗎?”

郁松搖頭,“她當時因為抑郁生病軀體化很嚴重,每天都要吃很多藥,她沒有說,我就當不知道。”

“我不想她再傷心。”

郁松太過早慧,所以早早地承擔了本不應該需要他承受的痛苦。

“你媽媽沒有告訴你,也是因為她不知道如何開口,你那時候太小了,這件事解釋起來也很覆雜,他們怕傷害到你。”

就像當初程澈其實有感知雲清知道一樣,他一直想找個機會開口,但是卻遲遲不知道怎麽說,直到他車禍。

“我明白。”郁松理解父母,理解鄭世明,甚至寧秀慧他也理解。

可是他理解不代表他就真的能接受。

他懷揣著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應有的秘密,像是瘦小的身體長出一顆巨大的腫瘤,隨著身體的一點點長大,腫瘤在體內占據的比例漸漸變小,他不是真的接納了這些秘密,他只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負重前行的生活。

他只有不斷地向前跑,不斷地變得更強大,這些腫瘤一樣的秘密才能變得越來越微不足道。

程澈知道再多的安慰都沒有用,有些傷痕刻在骨頭中,每每想起都會觸及,他向郁松更靠近一點。

“那鄭先生說什麽了?”

“他說他不知道,給我道歉,之後就走了。”

程澈提前給郁松打預防針,“他應該還會再來的。”

郁松和鄭世明有一點很像,認定的事情天打雷劈都不會改,鄭世明想認兒子,他就不會這麽放棄的。

“隨便他。”郁松情緒沒什麽變化。

“那你……你準備怎麽辦?”

“不怎麽辦,等他再找我再說。”郁松翻身把臉埋在程澈枕頭裏。

程澈伸手摸摸郁松發頂,“頭發該剪了。”

郁松悶聲說:“我不要剪寸頭。”

“我也沒說要給你剪寸頭。”

郁松擡眼,戳穿道:“其實你只會剪寸頭吧?”

程澈湊近,眼中帶笑道:“你也可以試試看,我還會不會別的。”

“我才不試。”

“你想試我還不給你機會呢。”程澈掀開被子躺下,“對了,你知道女媧補天用的什麽嗎?”

郁松奇怪怎麽突然提到這個問題,但還是回答說:“五色石。”

“不對。”

郁松好勝心被激起,還有人質疑他的答案?

“《淮南子·覽冥訓》中記載,於是女媧冶煉五色石來修補蒼天。《紅樓夢》中第一回中也寫過,女媧氏煉石補天,頑石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還剩一塊沒有用,幻形為通靈寶玉。”

郁松沒有偏科的情況,無論是數理化,還是史地生語英他都擅長,看書又多又雜,閱讀量巨大,各方面都有涉及,毫無短板的完美學神。所以他非常肯定自己的答案不會有錯。

但程澈還是說不對。

郁松不信,翻個身輕哼一下,還把程澈枕頭抽走抱在懷裏,“我看你在胡言亂語。”

程澈伸手戳戳他的後背,郁松拉起被子堅定自己絕對不會有錯。

程澈在身後笑,“我看你就是不知道真正的答案,現在還死鴨子嘴硬。”

郁松思考幾秒,披著被子起身,又嚴謹地問:“你這個問題是文史類答案,還是數理類答案?”

“嗯……說說你的數理答案是什麽?”程澈盤腿坐在床上,掌心貼著下巴尖饒有興趣地問。

“韶關有一種石頭,叫乳源瑤山彩石,顏色豐富,傳說是五色石的原型。”

程澈還是搖搖頭,“不對。”

“那就是不同顏色鵝卵石膠結在一起的大礫巖。”

“不對。跟五色石沒關系。”

郁松不服,“就是五色石,你跟劉安說去吧。”

“哦對了。”郁松挑眉,還給程澈科普,“劉安就是寫《淮南子》那個的。”

但不管郁松怎麽說,程澈都說答案不對。

“那你說答案是什麽?”郁松倒要聽聽程澈的答案。

“那你是不是承認自己輸了?”程澈湊近,眉眼漾著笑意。

郁松有一瞬間的晃神,但還是堅持自己的答案,傲氣道:“不知道輸字怎麽寫。”此刻驕傲的模樣絲毫不見剛才頹廢的神情。

“嘖。”程澈笑著搖搖頭,“早就跟你說過驕兵必敗,你不信。”

“你先說你答案是什麽?”

“賭註是什麽?”

“洗一個月的碗。”

“不夠。”

“一個月洗碗加拖地。”

程澈托腮故作為難。

郁松已經被完全釣足了好奇心,非要知道答案不可,他雖然早慧,但性格還不夠完全成熟,只要給他一個解不出答案的問題,激出他的勝負心,他就會乖乖上鉤,此刻又加碼說:“一個月做飯洗碗拖地洗衣服,包括過年大掃除都我一個人幹。”

程澈迅速道:“成交。”

“答案是什麽?”

“等等。”郁松喊停,“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說服我,你就要兩個月做飯洗碗拖地洗衣服加大掃除。”

“沒問題。”

程澈這麽有信心,郁松倒要洗耳恭聽答案到底是什麽。

“強扭的瓜。”

“什麽?”郁松短暫懵了下。

程澈慢悠悠道:“強扭的瓜不甜(補天)”

漫長的沈默在房間內蔓延。

郁松迅速卷起被子,藏起自己選擇裝死。

“餵,你是不是準備耍賴?”程澈兩手撐在被子上方問。

被子裏傳出郁松悶悶的聲音,“你這個不算答案。”

“哈?”程澈氣笑了,“你的麥克風,起死回生算答案,我強扭的瓜就不算答案了?”

郁松掀開被子,眼睛睜得溜圓,“你事先沒告訴我這是個冷笑話。”

“誰講冷笑話之前,還到處說我這是個冷笑話?你之前說麥克風的時候,也沒跟我說啊。”

郁松被堵得說不出話。

程澈得意道:“一個月做飯洗碗拖地洗衣服大掃除,小郁保潔,明天準備上崗吧。”

“不行,我們重新再來一個。”郁松不服。

“誰跟你來,我困了。”程澈見好就收,躺下就要睡覺。

“你不許睡!”郁松去掀他被子。

程澈抱著被子不松手,“我就睡!”

兩人在床上拉鋸戰,論身手,程澈就沒遇到過對手。

但這不是打架。

“你不許撓我癢癢肉,郁松你卑鄙無恥。”程澈笑得在床上打滾。

郁松不肯松手,程澈翻身壓著被角,跨.坐在他腰上,膝蓋貼著他的大.腿.外側,將他的手腕扣在枕邊,壓住他亂動的手,喘著氣說:“不許鬧了,老實認輸,趕緊睡覺聽見沒?”

郁松身體一僵,“你起來。”

“你還鬧不鬧?”

“你起來我就不鬧了。”

“真的假的?”

程澈松手想要撐起身子,郁松掌心卻突然扣住他的腰窩,在他起身的同時猛然施力,局勢瞬間逆轉將人壓在床上,低笑地說:“假的。”

程澈猝不及防地跌在被子裏,擡腿就想踹郁松一腳,郁松卻早已料到他的動作,在他屈膝時抓住他的腳踝,右膝同時壓住程澈的另一條腿,左手還握著他的腰沒松開,程澈整個被郁松壓在身下。

“這都是我教你的!”程澈氣得去揪郁松耳朵。

郁松順著他的力道俯身,配合地低下頭,“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這個道理你才明白嗎?”

程澈手指沿著郁松耳廓往上,狠狠按住他的後頸,將他的頭壓得更低一點,兩人呼吸交纏在一起,“郁松,你最好就這樣壓我一輩子,不然等我起來你就死定了!”

“你都這麽說了,我更不可能松手了。”

因為郁松俯身低頭的動作,攥著程澈腳踝的手指漸漸往下,轉而握著他的大腿,程澈索性省力地將小腿搭在郁松肩頭。

“行,那我倆今晚就這樣睡,看誰更難受,反正我是躺著的。”

程澈破罐子破摔,直接閉上眼。

郁松垂眸安靜地看著程澈,嘴唇抿著,但因為裝睡睫毛在不停地抖顫,郁松唇角揚起,還是決定松開手。

只是在他準備離開時,程澈立刻睜眼,兩腿環住他的腰不讓他走,得意道:“你是不是認輸了?”

“這不是輸。”

“哈?”那程澈不讓郁松走。

郁松安靜幾秒,手指順著程澈睡衣下擺鉆進去,冰涼的手指在程澈腰上打轉。

“好癢,郁松你每次就用這招。”程澈笑著收回腿,躲開郁松,“你太過分了。”

郁松收回手,躺會床上,拉開和程澈的距離,“有用就行。”

程澈不甘心地在被子裏踢了郁松一下,郁松壓住他的腿不讓他動。

因為這一插曲,下午和鄭世明那點不愉快早就被郁松拋之腦後,很快就睡著了。

臨近過年前,藺黃兩家要去的親戚家多,藺雲清在家待了一天就走了。

程澈躺在沙發上,手上握著遙控器,吐糟現在電視看什麽都要開會員,一邊挑著有什麽免費電影能看。

郁松在拖地,程澈咬口蘋果,還指揮說:“拖幹凈點。”

郁松不服氣,平常讓他拖地他沒意見,但是冷笑話居然沒講過程澈,讓他拖地,他覺得很丟臉,想他冷笑話大王,居然陰溝裏翻船。

沒過多久,郁松走過來狀似不經意問:“你知道為什麽一個不識字的人走著走著就是識字了嗎?”

程澈不接招,揮手讓郁松往旁邊挪挪,“擋住我看電影了。”

郁松偏不,非要擋在電視機前,“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程澈放下遙控器,“我回答了你是不是就不擋著我看電影了?”

“沒錯。”

“因為他走到了十字(識字)路口。”

郁松瞳孔不自覺睜大,可惡!他不甘心地鉆進廚房開始做飯。

程澈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端菜上桌前,郁松又躊躇滿志地問:“你知道為什麽紳士的腦袋是尖尖的嗎?”

程澈不理他,郁松堵在廚房門口,不讓程澈進去端菜,非讓他回答自己的問題。

程澈挑眉,笑問:“你是不是剛才在廚房搜冷笑話大全?”

被人說中心事,郁松強撐鎮定說:“你別管,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拒絕。”

郁松喜上眉梢,“你是不是答不出來?”

“餓了,先吃飯。”程澈向右邁一步,郁松就跟著往右走一步,程澈向左,郁松就跟著向左。

“你要是認輸,我就告訴你答案,然後我們吃飯。”

“好好好,我認輸。”

程澈舉手投降,“麻煩冷笑話大王告訴我答案是什麽?”

郁松得意道:“因為尖頭man(gentleman)”

程澈誇張地說:“哇,原來是這樣啊。”

郁松還不忘得意,“我就猜到你不知道這個。”

“為什麽?”

“因為你英語不好。”

程澈默默舉起中指,郁松這會被豎中指也高興,反正他贏了,他允許失敗者發洩不滿的情緒,畢竟失敗的憤怒本質是對勝利的讚賞。

三十那天晚上,付聞生被其他學生接去過年了,大牛公司要值班,到頭來還是只剩下程澈和郁松一起過年。

海川禁鞭多年,吃過年夜飯後市區的迎春花市臨近尾聲,之前程澈父母還在的時候,他媽會趁著這個時候再去掃蕩一圈,臨近收攤,很多東西都打折降價處理,他媽會去挑些花瓶小物件回來。

程澈和他爸一般都負責拎包,他媽很會砍價,程澈只學了點皮毛。

郁松註意到程澈進花市後心情很不好,主動提及說:“早點回去吧。”

程澈挑了個細口的花瓶,買了束百合,回家擺在電視櫃上。

初三那天去看了付老師,付老師說他一個老同學從國外回來,今天剛好也在海川大學家屬院,要帶郁松去見見。

程澈知道去了又是討論數學物理,不想去,借口說要在家裏煲湯,等他們回來喝。付聞生知道他對這些不感興趣,也沒勉強,獨自帶了郁松出門。

保姆知道他們今天要來,順便就請假了。師徒倆一走,就只剩下程澈在廚房守著湯。

今天是他爸生日,他翻著從前的舊照片一張張看過去,直到聞到一股嗆人的濃煙。

付聞生帶著郁松從老同學家裏回來後,在路上幫他分析說:“放棄保送也沒什麽,你現在才高二,我們可以再多看看其他學校,也不一定非要在國內,主要是看你自己興趣以及以後的研究方向。”

郁松不語,付聞生接著說:“反正以你的成績,我是不擔心你的高考,有時間我們可以多參加些國際性的競賽,以學習為主,多見見世面。比如說剛才提到的丘成桐中學科學獎,我們四月份報名試試,不是剛好必須要有一名指導老師,就我們倆師徒上陣了。”

郁松很感激付老師對他的指點幫助,只是略有些迷茫,“可我現在沒有還特別想研究的選題。”

“四月份報名,七月底前才提交研究計劃,現在才正月,還有小半年,我們時間很充裕。”付聞生笑笑,“數學的的謎題宛如汪洋大海,只怕你挑花了眼,也不怕你沒得選。”

郁松點點頭,說出自己的看法,“研究方向,我比較傾向交叉學科,而不是單數學。”

付聞生思索下說:“可以,你回去想想有什麽感興趣的方向,我這邊也給你找找。”

師生兩人正在說話間,迎面急匆匆跑來一個人。

“著火了!”

“付老師您家樓下著火了!”

付聞生臉色大變加快腳步,他的書還在裏面。

郁松更是快步跑到樓下,消防還沒趕來,樓上的居民正在不斷往樓下撤離。

他在人群中急切搜索程澈的身影,卻始終沒找到,電話也沒人接。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之前化學實驗室起火時程澈的異常,再也顧不上其他,轉身就往樓上跑。

付老師家在三樓,不斷有人 從樓上跑下來,郁松逆流而上,直到在二樓到三樓的拐角處時,火焰徹底鎖死了去路。

郁松將目光轉向二樓住戶的窗口。

在聞到濃煙的瞬間,程澈迅速意識到發生了火災,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忘卻大火燃起時的景象,四面八方的火苗推動著一波波的熱浪向他襲來。

他起身準備離開,想起付老師有兩本極其珍惜的舊書還在書房,他擰開書房門,急切地從抽屜裏找到那兩本寫有付潮生名字的舊書。

等他再到客廳時,窗外的濃煙像一條條黑蛇步步緊閉,死死纏繞著他,他的記憶回到了十六年前。

“我兒子太牛了,全國青少年武術大賽第一名!”媽媽摟著他的脖子,滿眼都是笑意,“我們晚上出去吃頓好的。”

“那必須得吃點好的。”爸爸跟在後面,語氣裏滿是驕傲,“咱們一家三口得好好慶祝慶祝。”

十六歲的程澈剛拿了全國第一,眉眼間是少年特有的意氣風發,“那我等會把我室友都喊來一起慶祝。”

“沒問題。”

他們在路上遇見秦家丞的大伯秦超立,聽說他得獎了,要一起去慶祝。父母都是極其爽氣的性格,當即毫不猶豫地答應。

可是秦家丞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他大伯有精神病,他們一家毫不設防。

程澈把獎杯交給父母,雀躍地轉身揮手。

“我等會就回來。”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父母。

他站在餐廳樓下,看見那場大火一直在燒,他被所有人攔在外面,任他拼盡全力,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父母死在他面前。

十六年了,那場火在程澈心裏整整燒了十六年。

在濃煙纏繞住身體時,痛苦也隨之蔓延,程澈恍惚間停住逃生的腳步。

一個荒誕的念頭從他腦海裏冒出。

是不是以同樣的方式死去,他就能重生回到父母還在的時候?

“程澈!”

玻璃爆裂的脆響炸開時,郁松的身影破開濃煙撞進程澈的視線,震耳欲聾的聲音打斷程澈的思緒,他如夢初醒,仿佛被人從漩渦中拽起,心跳幾乎要撞出胸腔,撲過去抓住郁松伸出的手。

“你怎麽來了?”

郁松掌心滾燙,聲音啞得厲害,視線死死盯著程澈,"二樓的路被堵死了。"

“我們只能從這下去。”

程澈瞳孔驟然收縮,看向窗外,意識到郁松是從二樓的外墻爬上來的。

他在慌亂中努力鎮定道:“你先走,這太危險了。”

郁松幾乎是質問道:“那你呢?!”

“我不會有事的,你趕緊走,不要在這拖延時間,時間久我們倆都會有危險。”

郁松咬著牙說:“程澈你最好不要騙我。”

“我沒有騙你。”

郁松沒再說話,只是深深看程澈一眼,轉身踩上窗臺,動作利落地順著空調外機回到二樓。

程澈緊緊地盯著他的背影,直到確認他安全落地,回頭望眼身後,深吸一口氣,踩上窗臺。

風聲在耳邊呼嘯,黑色的濃煙像一道無形的深淵企圖永遠吞噬程澈,他縱身一躍,跳進二樓的窗口,在落下的同時,掉進一個滾燙的懷抱。

郁松的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程澈楞了一秒,才意識到郁松根本沒走,而是一直等在下方。

“你怎麽還沒下去?”程澈看見郁松還在等他,心中一驚。

郁松聲音都在發顫,“我怕你騙我。”

程澈察覺到有些事情已經在無形中徹底偏了方向,他沒有多猶豫,立刻抓住郁松的手往樓下跑,明明眼前是逃生的路,可是程澈卻愈發迷茫了。

只有緊貼的掌心提醒著郁松還在他身邊。

他是沒談過戀愛,但不代表他什麽都不明白。

直到到安全的空地,郁松還沒有松手,反而抱住了程澈。

“我還以為你出事了……”郁松一陣後怕,手臂不斷收緊,程澈都快喘不上氣。

郁松沖上來救他,他尚且可以告訴自己是因為同學情,可是他沒有辦法解釋郁松現在如此失態的模樣。

程澈近乎僵硬地舉起手,在半空中停滯兩秒,還是選擇抱住郁松,輕拍他後背安撫說:“我沒事。”

付聞生站在遠處靜靜看著他倆沒有上前。

樓下聚集了很多人,他倆長得本就顯眼,此刻又抱在一起,程澈不想郁松被人誤會什麽,主動提醒說:“我拿了付老師的書下來,我去給他。”

郁松這才松開手,只是黑漆漆的眼眸依然帶著劫後餘生的擔憂,“什麽書?”

“你是為了拿這兩本書才……”

郁松還沒說完,程澈趕緊打斷,“不是。”

“我回頭再跟你解釋,和這兩本書沒關系,你別亂想。”

“哦。”

程澈將兩本舊書遞給付聞生,平時看他最寶貝的就是這兩本書,愛不釋手地看。

上次視頻的事還是多虧付老師及時找人,才沒有讓視頻有更大的擴散,程澈也沒什麽能幫到他的,火災發生時當即就想到這兩本書。

付聞生顫巍巍地接過書,一雙手撫摸過書皮,在程澈懷中一點破損都沒有,他當即就要給程澈深鞠一躬。

程澈趕緊伸手彎腰扶住他,沒讓他繼續,“付老師,您這一彎腰,我等會就得給您跪下了。”

“這麽多人呢,您給我留點面子。”

付聞生本傷心的情緒經過他這一打諢散了大半,伸手在他肩上拍拍。

“小澈,這次多虧有你。”付聞生緊緊握著這兩本書,不斷朝程澈訴說著感激。

“沒事。”

“有沒有受傷?”

程澈沒有,但是他發現郁松手臂有一處燒傷,不知道什麽時候碰到的,他自己還完全沒察覺。

付聞生最寶貴的東西已經懷裏了,回頭望了眼家屬樓已無多少遺憾,“等消防過來滅火吧,我先帶你們去檢查包紮下。”

他們就近找了附近的醫院,付聞生的手機一直沒停過,各種關心他的消息一個接一個,趁著他接電話的功夫,郁松問他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逃出來,程澈的反應能力一向很快,只有在火災時才會格外異常。

程澈看著郁松手臂那處傷口,緩緩開口說:“我父母是火災去世的,我當時就在樓下,目睹了一切。”

原身父母是出車禍去世,他知道說出來這件事情,自己的身份可能會被郁松發現異常,但是他不想在這件事欺騙郁松。

郁松聽後明白了。

程澈手撐著額頭,沒有再說其他的了。

他不想像祥林嫂一遍遍把自己的傷疤撕開,所以總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只要裝久了,他就能真正忘記這件事。

腦子裏裝了太多事,程澈靠在椅背上沈默不說話。

“藺雲清要過來看你。”

程澈疲憊地睜開眼,“他怎麽知道?”

“他說給你打了很多個電話都沒人接,找到我這了。”

程澈掏出手機一看靜音了,怪不得。

“你還給我打電話了?”程澈翻著通話記錄。

“你沒接,我不知道你去哪了。”

郁松皺眉,“你手機總是靜音,找你的時候都找不到,今天也是。”

“我下次註意。”

可能是他多心,現在再聽郁松說話,總覺得和平時不一樣。

“晚上給你做點好的補補,也不知道付老師家怎麽樣了。”程澈目光在病房內四處亂轉,但始終沒有看向郁松。

“等晚點看看。”

“你傷口怎麽樣,還疼嗎?什麽時候傷到的,自己都沒發現嗎?”

郁松當時所有心思都集中在程澈身上,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火苗燎了胳膊。要不是程澈看見了,他自己都沒發覺。

“沒註意。”

郁松視線牢牢落在程澈臉上,只要一想到火災發生時的場景,他心底就止不住地後怕。

付聞生被學校另外安排了住處,被接走前又對程澈好一番感謝,又關心郁松的燒傷要定期覆查。

等付聞生走後,程澈才說:“付老師真的很看重那兩本書,幸虧帶出來了,不然他肯定要傷心很久。”

郁松理解程澈的做法,但不讚同,“任何東西都沒有生命重要。”

“知道了。”

程澈低頭看看手機,如今現在和郁松待在一個空間內,他不自覺多動,審視自己的一舉一動是不是不合適。

藺雲清趕來時正看到他爸一副很忙,但不知道忙什麽的樣子。

“你們沒事吧?我都快嚇死了。”

從程澈電話一直打不通時,藺雲清就察覺出事情了,他聯系郁松得知發生火災後,生怕他爸有什麽意外。他承受不了第二次他爸的離開。

好在一切有驚無險,只有郁松胳膊受了點傷,但也不算很嚴重。

藺雲清聽他爸說了事情經過,大受感動,他已經知道了火災的事情,從之前實驗室著火時,他就察覺他爸有火災ptsd,這次多虧郁松。

他上前想要抱住郁松好好感謝下,郁松側身躲開,他也不介意,坐在郁松感激道:“郁松,以後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太仗義了,兄弟這塊沒得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