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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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機◎

“阮清宵!你是不是瘋了!”

阮明琰在電話另一頭怒吼, 聲音尖銳到有些破音。

乍一聽倒是跟阮父氣急敗壞的聲音十分相似。

該說不愧是親父子嗎?

阮清宵將電話拿遠一些,漫不經心地想著,直到對面失控的聲音告一段落, 她才重新打開了免提。

“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只會感到高興。”

“高興什麽?”阮明琰怒氣沖沖道,“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氣才把熱搜壓下去!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你知道你那一場直播, 給阮氏帶來多大損失嗎?”

一夜之間市值蒸發幾個億都是毫不誇張的說法,甚至可能還保守了。

阮清宵“哦”了一聲,翻看著網上最近的新聞,以及幾個報社主編回覆的消息, 應付親哥哥的語氣裏除了敷衍就是嘲諷。

“跟你商量什麽?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繼續跟那個害死了我們親媽的殺人兇手演什麽相親相愛一家人?”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阮明琰語氣頓時弱下去,但仍不忘為自己辯解, “你別忘了現在阮氏旗下還有媽媽他們留下來的子公司,那是媽媽他們唯一留下來的東西了, 難道你也要一並毀掉嗎?”

阮清宵抓著文件的手陡然攥緊, 剛打印出來還冒著熱乎氣的A4紙瞬間便捏出幾道褶皺。

她的臉色空白了一瞬,那個荒謬的事實縱然她心底早有猜測, 此刻卻仍覺得有陣陣寒意從脊髓往上蔓延。

“阮明琰。”阮清宵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像是游離於一切情緒之外,“我曾經以為,你這人起碼還有點基本的人性,所以一直努力說服自己你或許不知情, 所以才心安理得地繼承了外公外婆他們留下來的東西, 還轉頭對著害死他們的兇手搖尾乞憐。”

她停頓了片刻, 對面竟也安靜的只剩下慌亂起來的呼吸。

“阮明琰,其實你早就知道是不是?”阮清宵一字一句地問他,“他們害死了媽媽,害死了外公外婆,還差點殺了小舅舅,你全都知道,是不是?”

“我……”阮明琰嘴巴張了許久,才訥訥道,“我曾經只是有過懷疑,他……他們畢竟是我們的親生父親和一直護著我們的爺爺……”

所以他不敢深想,即便窺見了蛛絲馬跡,也寧可當一個睜眼瞎。

他們畢竟是他僅剩下的親人。

他們掌控著本就該由他繼承的財富和權勢。

死人哪能比得過活人呢?他只是在盡力爭取本就該屬於他的東西。

一切東西。

阮清宵閉了閉眼睛,只覺意興闌珊,原先想和他說的話通通咽下去。

“阮明琰,你真不是個東西。”她一字一句地留下最後這句話,啪的一下掐斷了電話。

掛掉電話之後,阮清宵呆坐在原地,神色空白地看向窗外,窗臺上的花不知何時已然雕謝,只剩下一片綠油油的葉片,看起來依然生機勃勃。

窗外的樹葉卻開始往下落了,天盡頭的群山一片青中泛起淡淡的紅。

黎夢覺不知何時進了書房,手裏端著茶杯,將剛泡好的一杯紅茶遞到她的手邊。

“那個方向是紅楓園,在A市南邊的郊區,再過大概半個月,山腳下那一片會變成紅海,像花邊裙一樣。”黎夢覺徇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給她介紹起那個A市著名景點。

其實也是人造出來的網紅景觀,但確實漂亮。

黎夢覺只去過一次,那天恰好是什麽特殊的節日,周圍都是成雙結對的小情侶,讓她這個單純陪朋友過來的采風的單身狗感到了些許壓力。

自那之後她就沒有再去過了。

“你想去看看嗎?”黎夢覺遲疑了下問道。

阮清宵無意識地抓住手邊的茶杯,被指尖觸碰到的溫度喚回了神智,她先下意識點了下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最近……最近可能不太方便。”

阮清宵眼底閃過憂慮。

阮家那邊雖已被警方正式介入調查,就連阮老爺子都被監管起來列為了嫌疑人選,只能被迫讓阮明琰提前上位,但阮家背景盤根錯節,到底還沒有真的塵埃落定。

阮清宵聯合了所有能用上的人脈,花了近十年的時間才搜羅來種種罪證,最關鍵的部分直到半年前才查清楚,未免打草驚蛇,她只能自己找人調查線索尋找人證物證。

好在後面的事情她早早安排下去,所以意外失憶的事並未打亂他們原本的計劃。

但在劇組期間,阮父那邊暗中找她還有黎夢覺的麻煩,就說明他心底早就起了懷疑,只是還未確認,所以才沒有肆無忌憚地直接下死手。

若是讓阮父和阮老爺子僥幸逃脫,別說她,黎夢覺恐怕也會被牽連。

還有阮明琰那邊……

既然她僥幸沒有死在這個時候,那就還要為之後可能出現的一切意外做準備。

阮清宵焦慮到不自覺地咬起手指頭,用力到幾乎咬出血印,另一只手掐著受傷的手掌心,疼痛讓她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清醒。

“清宵。”黎夢覺叫她。

“黎姐姐?”阮清宵有些茫然地擡頭。

“手上的傷……該換藥了。”黎夢覺將她的手拉下來,動作很輕地拉開她的手指,然後去拿了藥箱來給她換藥。

阮清宵的視線跟著她打轉,手攤開放在膝蓋上沒有再動,但看神情明顯又進入了神游狀態。

拆下來的紗布浸了一層血,消毒水澆上去的時候,阮清宵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黎夢覺用棉簽幫她清理傷口,聽見她壓抑的很輕的一聲“嘶”。

黎夢覺動作頓了頓,擡頭看了她一眼:“原來你還知道痛啊。”

阮清宵垂眸沒有說話。

黎夢覺輕嘆了一口氣,將本就很輕的動作放的更輕柔了一些:“這裏又沒有外人,不用那麽忍著。”

阮清宵輕輕“嗯”了一聲,卻仍舊無意識咬著下唇。

黎夢覺更想嘆氣了,在某一個瞬間,她心底竟生出些荒謬的想法——還是失憶狀態的阮清宵更叫人懷念一些,不僅僅是不用她主動去找話題,更重要的是,沒那麽多煩心事。

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拍戲,以及怎麽和她相處。

雖然也沒有活潑到哪裏去,但至少也還有點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你在想什麽?”黎夢覺問道,“你在擔心什麽?”

“阮家的事。”阮清宵沒有隱瞞,喃喃自語般說道,“我擔心他們還會有什麽手段幫自己脫罪。還有……宋家。”

那幾個前科犯聽到風聲連夜逃跑,等到警察上門的時候就已經人去樓空。

比起阮父和阮老爺子幕後指使者,那些人罪行更為明確,一旦被抓壓根沒有任何辯護的空間,其中幾個手上更是沾過血,上了法庭少說也是個無期。

沒有希望,也就意味著沒有顧慮。

也更加危險。

“你爸爸和你爺爺那裏其實不用擔心。”黎夢覺說道,“除非他們有那個本事把整個系統上下全都買通了,不然基本上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什麽意思?”阮清宵有點不解。

黎夢覺幫她上好藥,重新處理好傷口,才說道:“你是不是沒有看過那張儲存卡裏面的東西?”

“儲存卡……”阮清宵驀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黎夢覺,驚訝之後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你都知道?”

“從劇組回來之後才發現的。”黎夢覺一邊說著,一邊起身走到書櫃前面,從底層翻出一個木匣子。

紅棕色的木匣子分量不輕,用料極好,卻跟厚重典雅的氣質沾不上邊,盒子外層刻滿了各種卡通形象,線條算不上流暢,很多處都深淺不一,明顯是不善於此項技藝的人手工刻下的。

木匣子被放到書桌上,打開後裏面是兩排狐貍擺件,左上角缺了一個,目前仍然掛在黎夢覺的手機殼上。

阮清宵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她很久以前送出去的“禮物”。

準確點來說,是送給網友阿貍的禮物。

她們在網上意外認識的時候,阮清宵正因為母親的離世以及家庭氛圍的巨變郁郁寡歡,花了很多時間在網上消磨時間。

那段時間阮父對她並沒有產生任何懷疑,正因為情人和私生子無法進門而心生愧疚,空閑時間大部分都用在外面陪伴他們,阮明琰和阮清宵兄妹身邊只有保姆和司機。

直到綁架事件發生之前,阮清宵才確立了新的人生目標,她要好好上學,等到考上大學之後就可以徹底脫離這個讓她失望又窒息的家庭,過上真正自由的生活。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和網上認識的朋友阿貍約好在下一個假期見面,並且交換了電話和禮物。

因為阿貍忙於學業,只下一個長假才能空出完整的時間,但年幼的阮清宵剛剛親手做完了第一套手工擺件,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分享,便跟她要了地址,郵寄了出去。

原本是只有禮物的,後來又夾進去了別的東西。

阮清宵沒有提過那樣東西,黎夢覺收到之後也沒有多想,後來經歷過綁架事件,她以為她們以後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那一盒禮物就被徹底束之高閣,成了只剩下收藏價值的紀念品。

“之前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麽要進娛樂圈,為什麽也在回避我,後來又為什麽來找我。”黎夢覺依次將擺件拿出來,露出木匣的底座,“知道阮家的事情之後,前兩個問題我大概可以猜到,但最後一個問題……”

她停下來,修長的指尖按住底座某個隱蔽的位置,用力一撥,露出下面一層暗格。

暗格裏面空空如也。

阮清宵看得心頭一緊:“裏面的東西——”

黎夢覺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已經交給警察了。”

阮清宵怔了怔,然後明顯松了一口氣。

“我猜你和你那個渣爹其實都不知道裏面到底有什麽東西。”黎夢覺神色有些古怪,像是憐憫又像是慶幸,“如果他真的知道,迎接我的就不是快殺青的時候的吊燈,而是直接開著車在我家樓下蹲守,或者幹脆投毒了。”

阮清宵手一緊,差點又崩開手掌的傷口。

黎夢覺眼疾手快地按住她,放低了聲音安慰:“幸好他不知道。謝醫生說裏面的東西足夠他和那個老頭——應該是你爺爺吧,足夠他們把牢底坐穿了。”

“還有——”她頓了頓,才繼續道,“這也是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足以證明你那個渣爹有謀殺你媽媽意圖的動機。”

【作者有話說】

這幾章主要是填一下劇情方面的坑[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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