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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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阮清宵在一陣暈眩感中醒過來。

第一知覺就是痛, 後腦勺痛,腦袋痛得像是要爆炸,身上也痛, 胳膊上一片擦傷,四肢都被繩子磨得紅腫。

阮清宵費力地睜開眼,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眼前是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只有一扇門一扇窗, 還有她屁股下面的凳子,以及不遠處靠墻的舊木桌。

厚厚的灰塵彌漫在空氣中,地上印著一串腳印,看起來除了她自己之外, 只有一個人來去過這個屋子, 而且極大可能是女性。

但阮清宵心底還是抑制不住的一沈。

房間裏沒有空調和風扇,只有從敞開的房門和窗戶間來回的風,竟也不是很熱, 靜心細聽遠處還有很多蟲鳴鳥語,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像是在山裏。

阮清宵動了動手指, 並不怎麽意外地發現身上的首飾包括手鏈都被摘下, 就連衣服都被換 過,這個認知讓她感到惡心。

加上腦海裏混亂交錯的記憶像一根棍子攪得她頭腦發昏。

她極力壓制住幹嘔的沖動,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很快門外就傳來一陣虛浮而輕緩的腳步聲,阮清宵停下所有動作,擡頭看過去。

許長安端著一杯水出現在門口。

阮清宵的心沈到了底,昏迷前的記憶重現浮現於腦海——

是許長安將她引到無人的荒地。

她雖覺得奇怪,但對黎夢覺的擔憂最終占據了上風, 想著自己帶著保鏢應該也不會出事, 況且許長安只有一個人, 而且明顯身體不好,於是便跟著她走了。

到了許長安說的地方,幾個保鏢分散開找人,但都在一擡頭就能看到的地方,而且小錢一直都緊緊跟在她的身邊。

然後……許長安腳一滑不小心摔下山坡,她下意識伸手去拉她。

再然後她就覺得頸間一痛,很快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就是在這裏。

許長安在距離她不遠處停下腳步,似乎是想給她留一些空間冷靜一下,她的臉上是和平常差不多的笑容,只隱隱夾雜著一點覆雜的歉意。

“你醒了啊。”她語氣虛弱地說道。

若不是此刻她們身處的位置和形式,阮清宵只會覺得她已經病得很厲害了。

其實事實也差不多。

很難想象她那副虛弱的模樣怎麽還能爆發出那樣的力氣和那樣快的反應速度。

事到如今,許長安已經沒有在她面前裝病的必要了。

阮清宵閉了閉眼,沙啞著嗓音問出第一句話:“小錢呢?”

“應該已經被警察撿回去了吧。”許長安用一種寬慰的語氣說道,“我提前做了一點準備,她為了救你受了一點傷,不過不用擔心,好好休養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阮清宵定定看了她片刻,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氣。

許長安沒有騙她,她能感覺得出來。

“你一個人做不到吧。”阮清宵用篤定的語氣說道,“其他人呢?”

許長安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變化,混合著警惕和忖度,但很快又都歸於平靜。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各自幫了我一點小忙,將你綁到這裏從頭到尾都只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動手的也只有我一個人。”

“為什麽?”阮清宵緊跟著又道,“因為你要死了,所以無所謂?”

她猜準了。

許長安沖她笑了一下,將手裏原本給阮清宵準備的水杯放到桌上,然後輕嘆了一口氣說道:“醫生說我最多只剩下一個月的壽命。我想與其在醫院裏發爛等死,倒不如拿來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你想做什麽?”

“對不起。”許長安自顧自地說道,“雖然對於你來說可能是無妄之災了,但你是那個阮氏的大小姐,你享受著阮家的榮華富貴長大,你本來也並不無辜。”

“你跟阮家有仇?”

“不……不過這麽說也可以。”

許長安扶著桌子緩緩半蹲下來,似乎是漸漸沒有了力氣,最後幹脆坐在了地上,只有手還穩穩當當,不知何時掏出了手機,已經開始錄制她們說話的視頻。

“阮老師已經照著劇本演到了最後,應該差不多知道當年的案件了,那你知不知道當年涉事的誠莘藥業也是你們阮氏旗下的公司,據說是研發事故導致十三人死亡,最後也只是開除了臨時工,幾個小領導進了監獄,誠莘解散重組改名換姓,上層的人卻毫發無傷。”

阮清宵等她說完,問:“你是那十三個人的家屬?”

許長安搖了搖頭:“我只是後來才調查到這件事,我最重要的人並不是被阮氏害死的,甚至當年阮氏在其中只占據了一點邊緣化的作用。”

“而且,”她頓了頓,露出一個諷刺性的苦笑,“至少阮氏旗下的人最後真的被追責甚至送去了監獄。”

但背後更大的保護傘卻毫發無損,至今逍遙法外。

“你是想要繼續追查當年案件的真相。”阮清宵慢慢地說道。

她想起之前黎夢覺告訴她的那些事,以及對許長安身份的猜測,如今都一一得到了證實。

許長安自知時日無多,當著阮清宵和手機鏡頭的面和盤托出。

“當年我母親最好的朋友在事後拿著照片去找了每一個被判刑的人,可是沒有一個人承認殺害了我的母親,被安上罪名的那個時間和動機都對不上。”

“我母親生前給她朋友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是她找到了新的線索,要見面再談,但她被殺害的時候身上什麽線索都沒留下,案件宣判之後,警局裏面所有功績榮譽也都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可笑的是,有很長一段時間內,我也以為她真的是死於案件外的意外,直到她的朋友快要去世的時候才告訴我全部真相,她一直在繼續暗中調查,可幾乎都是原地踏步。”

“一開始的時候我甚至忍不住恨她,為什麽不幹脆把所有的秘密都帶到墳墓裏去,而是要毀掉我剩下的全部人生。”

“不過還好,我終於要死了。”

許長安斷斷續續地講述著過往和案件中的細節,或許是阮清宵異常的沈默令她也感覺到了奇怪,又或者只是單純說累了,才停下來看向阮清宵。

“你不害怕嗎?”許長安問道。

“怕啊。”阮清宵回答道。

但她的表情比許長安還要平靜,她說:“我現在還不想死。”

“你知道我想做什麽嗎?”許長安掐掉手中的手機,看向阮清宵,然後不等她回答,就自顧自說道,“警察最近很關註阮家的動向吧,如果你這個阮家大小姐大明星死掉,一定很多人追著要一個真相——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許長安眼底閃爍著一點淚光,還有一絲偏執的瘋狂。

阮清宵驀的想起昨晚聽見導演組私下裏嘆息,擔心這部劇到底還能不能順利拍完播出,之前還能勉強歸於意外,可這次明顯是有人故意沖著主演去的。

別說她們真的出了意外,哪怕是再多受點傷,粉絲只怕會直接活撕了他們。

有人因此萌生退意,不想再被牽連進這場意外之中。

許長安是因此才決心孤註一擲的嗎?

不,或許早就有這樣的想法盤旋於腦海,所以才準備得這般“周全”。

“我有一個問題。”阮清宵終於再開口。

“什麽?”

“你的目標,一開始就是我嗎?”阮清宵看著許長安問道。

許長安微微楞了一下,然後說:“從我下定決心開始,確實只有你沒錯。”

“真是糟糕的答案……”阮清宵閉了閉眼睛呢喃自語。

她的反應完全不在許長安的預料之中。

許長安不由生起幾分警惕。

“難道你還指望有誰能夠來拯救你嗎?即便有,等他們找到位置再趕過來,都已經來不及了。”

“不。”阮清宵睜開眼,深深嘆了一口氣,面上露出明顯的疲憊神色,“你最好關掉手機,我有一些話要單獨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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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宵被綁架的消息短短半個小時內就登上了熱搜第一。

消息來源於新註冊賬號上傳的視頻。

不是一個,而是一批。

間隔幾分鐘發出來的視頻內容也並不完全一樣。

警方第一時間找出了第一個上傳視頻的用戶,卻被告知只是受人委托,繼續追查下去發現消息轉了好幾道。

背後很顯然有不止一個人的合作接力,被抓到的人裏唯一被認定為知情人的嫌疑人又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寧可被拘留也咬死了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綁架事件很快就鬧得盡人皆知。

阮氏集團的官博也很快就發布一則措辭嚴厲的聲明,要求綁匪立刻釋放人質,否則他們一定會追究到底。

劇組的人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導演組那邊正安排公關部門的人寫公告,一轉頭就看到阮氏的聲明,只覺眼前一黑又一黑。

一般人遇到綁架案都是優先人質的性命,和綁匪談判也是安撫協商為主,阮家的聲明卻好像生怕綁匪不夠沖動一般,明面上譴責,實際完全是火上澆油。

這是生怕阮大小姐能活著回去啊。

劇組這邊唏噓不已,卻都敢怒不敢言,這明擺著又是一場涉及豪門爭鬥的內部恩怨。

有些人恐怕巴不得阮清宵死。

甚至說不定還在中間橫插一腳。

不過這些紛紛議論都和李導以及黎夢覺沒什麽關系了。

在發覺阮清宵失蹤的第一時間,劇組相關的人員就陸續進了警局協助搜查阮清宵的下落。

黎夢覺最早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了警方,之後就坐在一邊等著調查進度,偶爾被點到名字補充一些細節。

小錢時不時揉著肩頸坐在她旁邊,此刻腦子還有點昏昏沈沈。

她是發生意外的時候救人心切,一時沒有防備被紮了一針,半個小時之前才從醫院裏醒過來。

警察根據她最後所在的位置進行搜尋,結果並不太樂觀。

那片空地後面是一片山脈。

劇組先前在山腳下圍過一片區域充當拍攝地,前幾天還有人陸陸續續來往搬運道具,到處都是足跡和沒搬完的廢棄材料,想要判定她們最終離去的方向並不容易。

“接走他們的車是劇組裏的道具車,我當時看到有兩個人,都像是男的,應該是同夥,可惜沒有看清臉。”小錢滿臉懊惱。

“相信警察吧。”黎夢覺拍了拍她的肩,聊做安慰。

“怪我警惕心還是太差了。”小錢自責道,“許老師明明看起來很……”

李導在這時候跟在警察後面進來,小錢把後面的話咽下去,擡頭打量她的眼神難掩警惕和戒備。

要說劇組裏和許長安最熟悉的,非李導莫屬了。

誰知道她們私下裏是不是一夥的。

李導滿臉疲憊,但經過警方的盤問,顯然也已經基本洗脫了嫌疑,警察也從她這裏得到了新的線索,將搜索範圍縮小到了山林周邊一帶。

“長安小時候在這附近住過一段時間,後來回鄉祭祖也總是要上山,她對這邊山林的情況很熟悉,如果外面找不到……那八成就是在山裏。”

她路過黎夢覺和小錢的身邊時停頓了一下,有些不敢直視她們的眼睛:“抱歉,我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事來……”

在小錢眼裏,她還沒有完全擺脫嫌疑,所以小錢也只皺著眉道:“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找到阮大小姐。”

“抱歉,我知道的都告訴警察了。”李導的目光撞上黎夢覺的,話音頓了頓,雙方都沒有再說話。

警察忙碌地追蹤著線索,一邊聯系所有可能知道線索的人,包括阮家那邊的人,這邊幾個“同事”就暫時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上焦急地等待,在這段時間裏幾乎淪為了局外人。

黎夢覺沒有了安慰調解身旁人的心思,背靠著墻壁仰頭望著結了一片蜘蛛網的天花板,神情有些放空。

受到某些玄學光環影響,她進警察局是家常便飯,不過大多是在塵埃落定之後進去做個筆錄,作為一起事件的尾聲。

像這樣在警察局內靜坐等待的機會卻不多。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十多年前就有一次。

不過那一次她是報案人,而不是只能提供半拉不知道有沒有用的線索的路人甲。

電話那一頭的小孩哭著問她“我會不會死掉”,她手心一片冰涼,微微顫抖,嘴上卻用此生最為堅定的語氣說“不會”。

她說:「你一定可以活著回去。」

「因為我們約好了夏天的時候就見面。」

後來小孩在她的安撫下給出了最為關鍵的地標信息,很幸運地逃離了綁匪的搜捕,支撐到了警察趕到。

可惜那就是她們唯一一次通話,最終也沒能見到面。

【作者有話說】

寫得比預計要慢一點[可憐]不過真的離正文完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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