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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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

隔日一早, 黎夢覺敲開了客房門,把阮清宵從床上薅起來又量了下|體溫。

燒是徹底退了。

黎夢覺看著量到第二次的溫度,松了一口氣。

阮清宵半夢半醒間爬起來喝了碗粥, 吃了藥,從客廳到陽臺夢游似的轉了一圈,實在熬不住困,靠在沙發上又昏昏欲睡。

黎夢覺接完電話回過頭, 看到她這幅迷迷糊糊的模樣不由失笑。

“去床上睡吧。”黎夢覺搖了搖阮清宵的肩膀,把人叫醒了,“在這兒睡小心落枕。”

阮清宵睜開眼,看到墻上的時鐘, 腦子裏還記掛著她的事:“快十點了, 你是不是要走了?”

“從這會兒打車過去也就十來分鐘,來得及。”

黎夢覺看著阮清宵回房間之後才去換衣服。

對著鏡子化妝到一半她忽然又想起什麽,從茶幾肚子裏抽出個便簽本, 撕下來一張寫上自己的電話和姓氏。

剛對折了兩道,又重新展開, 在背面添了幾個字——「有事請聯系→」

重新折了幾道之後, 黎夢覺看著這紙片不由失笑。

跟寵物的項圈掛牌似的。

雖然是出於對極小概率意外的擔憂,但這亂七八糟的聯想多少有點大逆不道。

黎夢覺敲了敲門走進客房房間, 視線還是不自覺地在阮清宵白皙的脖頸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在昏睡的人覺察到之前又收回視線。

“有事可以打這個號碼。”黎夢覺低聲囑咐了一句,視線逡巡了一圈之後,最終越過了虛軟的手心,塞進了阮清宵的睡衣口袋裏。

阮清宵含糊地“嗯”了一聲,不知道聽清楚沒有。

“我會早點回來的。”黎夢覺臨出門前又繞回到客房門口, 稍稍提高了音量, 但語氣仍像是怕驚擾到什麽似的溫柔, “——我出門了。”

阮清宵像是睡熟了,沒有回應。

但在大門開合的聲音響過兩聲之後,她伸手卷起被子,慢慢蓋過了頭頂。

出門吃個飯都覺得戀戀不舍的,多丟人呢。

阮清宵在心底默默唾棄著自己。

>>>

夏日的天幾乎一分鐘一變。

慶功宴開到一半,窗外的大雨傾盆而下,沈悶的雷鳴混在玻璃窗的鼓點之中,叫屋裏喧鬧的人群也不由為之側目。

穿了漂亮新衣服的賓客不由發愁,但願出門的時候別弄臟衣服才好。

黎夢覺和宴會的主人公寒暄了一陣之後,也端著一杯葡萄汁站到窗邊,和其他臉熟的賓客閑聊。

同公司的前輩覺察出她的心不在焉:“怎麽,你也發愁這大雨?”

黎夢覺半真半假地笑了笑:“是啊,忘了帶傘出門,起步價的距離,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的到車。”

前輩也咯咯直笑:“這有什麽,隨便叫個人都能給你送到樓下。你要是不怕擠,跟著我的車走也行。”

黎夢覺朝她舉了舉杯:“那就多謝韓姐姐了。”

前輩笑了一陣又嘆了口氣:“不過我愁的是忘了出門前有沒有關陽臺的門,我女兒的玩具熊還晾在陽臺上,要是再弄臟了她又要哭了。”

黎夢覺看看外面的瓢潑大雨,蒼白無力地寬慰:“也許是局部大雨,又或許一會兒就停了。”

前輩這話還真不是玩笑,越想越發愁,原地轉了兩圈之後就掏出手機:“不行,我給我老公打個電話,我女兒可喜歡那個小熊了,萬一再被吹跑了怕是要哭上好幾天。”

看著窗外被狂風刮得變了形的樹幹,黎夢覺忽然覺得前輩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前輩走到一旁去打電話,黎夢覺也不自覺地摸了摸手機,手指幾次都按到了通訊界面。

回過神來之後,她又將手機收回去。

出門也才一個多小時,這會兒打電話回去阮大小姐說不準還在睡覺。

而且她很確定出門前家裏門窗都關好了。

同公司的一位同事見黎夢覺這邊得了空,也主動走過來跟她打招呼。

“喲,在想家裏的小情人?”同事輕浮地撞了撞黎夢覺的胳膊。

黎夢覺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動作,才擡頭沖對方淡淡的笑了笑:“你這是喝高了,又把哪家的八卦聽岔了吧。”

這位同事還真喝了些酒,正處於亢奮狀態下的神經並沒有註意到黎夢覺的回避態度,舉著酒杯擠眉弄眼。

“最近公司裏都在傳呢。”

“傳什麽?”

“傳你金屋藏嬌的事啊。”

“……”黎夢覺差點被嗆道,將杯子稍微拿遠了一些才問道,“誰傳的?”

“小趙還是小林來著的,據說前兩天看到你牽著別人的手壓馬路來著的。”同事說道,“之前可沒見過你這麽膩乎的樣子,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跟戀愛無緣呢。”

同事擡頭掃視了一圈,無意間撞到某個後輩的死亡註視,頓時一個激靈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他又喝了口紅酒壓了壓驚。

“不過另一部分人堅稱那只是你的普通朋友——由於某些原因我是站在這一派,你別說是我跟你八卦這些的啊。”

在後輩沖過來之前,同事端著酒杯跑遠了。

“夢姐你別聽那個瞎子胡說八道。”後輩怒氣沖沖地為黎夢覺打抱不平,“心底骯臟的人看什麽都是骯臟的,就不許別人有親密的友情嗎!”

倒也算不上什麽“骯臟”的事。

雖然金屋藏嬌的事純屬無稽之談,但被撞見應該不是同事胡謅。

——這就是住處離公司太近的壞處之一。

周圍難免會有一些喜歡就近通勤的同事。

不過好在也沒多長時間了。

黎夢覺敷衍了幾句,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到了後輩即將要進組的那部劇上。

接下去終於沒有人再談論她的感情八卦了。

黎夢覺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氣。

不過壞消息是,直到慶功宴結束,外面的暴雨也沒有減弱的跡象。

黎夢覺在酒店大堂打開打車軟件,等了半天也沒叫到車,周圍慢一步離場的同事紛紛問她要不要稍帶一程。

這些人大多自己開車來去,平時裏關系也還過得去,要是麻煩人家送到樓下,也少不得請他們上樓坐坐。

想到自家金屋藏的“嬌”,黎夢覺還是一一搖頭婉拒了。

偶爾出門吃飯被撞見都能被揣測成小情人,要是正面碰上家裏的阮清宵,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騙阮清宵一個已經夠讓她心驚膽戰的了。

要是鬧大了收不了場可就麻煩了。

萬幸,在加了幾次價之後總算有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黎夢覺沖著其他同事微微頷了頷首道別,然後加快腳步冒雨沖向了車門。

“砰。”

黎夢覺很快上了車。

“黎老師——”

同公司的後輩拿著傘跟著沖出來,卻還是慢了一步,站在酒店門口看著出租車發動,不由地直跺腳。

車上的人恐怕都沒聽見她的聲音。

又錯過一次刷好感的機會!

年長些的同事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這才恍然她剛剛為什麽突然跑去跟酒店經理要傘。

可惜動作慢了一步。

看著後輩滿心懊惱的模樣,同事輕嘆了口氣,默念了句“禍水”,寬慰般地掃了眼年輕的後輩。

“別傷心了,就算你趕上了也沒什麽用的。”同事說道

“……”這也算安慰嗎?

後輩捏著傘,哀怨地看了同事一眼。

然而同事的下一句話更加冰冷:“要是送個傘就能刷到好感,那她的戀愛史都可以從這裏排到首都機場了。”

後輩心知這句話是事實,但終歸還是太刺耳,忍不住瞪了同事一眼,捏著傘扭頭就走了。

同事無辜地揉了揉鼻子,心說我這可是好心救你一命,免得當方面在虛假的愛河裏給溺死了。

稍微認識黎夢覺久一點的人都知道,這個女人看似溫柔,在戀愛這一竅上的心可比石頭還硬。

逼得越緊越會叫她反感遠離,面上還不顯,不知不覺間就成了陌路人。

不知道多少人懊惱過,當初還不如不窮追不舍,至少還能做個普通朋友。

說委婉點叫沒戀愛那根筋。

從另一面來說又無比絕情。

可人哪能沒有七情六欲呢?

只是還沒遇到那個叫她開竅的人罷了。

也不知道這個絕情的女人最後會栽在什麽人的手上。

更不知道有生之年還有沒有機會看見這一幕。

>>>

出租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小區主幹道上因為排水故障豎起了維修欄,司機急著接下一單,不大情願冒著大雨從小路繞行。

左右不過幾分鐘的路程,黎夢覺沒有與他計較,付了錢便下了車。

回到家的時候也不出預料的被暴雨淋了個透心涼。

黎夢覺打開大門的時候,外面正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鳴聲,她站在玄關的墊子上擰了把頭發,又脫下外套,水珠滴滴答答地打濕了地墊。

陽臺上的窗戶沒有關緊,一陣穿堂風吹得她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她連忙關上大門,一邊往自己的房間走,一邊往客房的門看了一眼——門關著,阮清宵大概還沒醒。

黎夢覺沒有多想,拿了幹毛巾和幹凈的睡衣就往浴室走去。

往常在冒著雨回家之後,她也是這一套流程——先洗澡換衣服,然後煮姜湯,免得著涼感冒影響工作。

在伸手按上浴室門把手的時候,黎夢覺已經意識到不太對勁。

平時她是不關浴室門的。

但身體的慣性先行一步,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推開了浴室的門。

熱騰騰的水汽撲面而來。

入目是一片晃眼的白。

黎夢覺呆楞住,卡殼似的一時沒轉過腦筋,視線從小往上,最後對上一張同樣呆楞住的臉。

手正伸向浴巾的阮清宵扭過頭,與突然闖進來的人面面相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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