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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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線的變動◎

C市。

這曾經是黎夢覺反覆斟酌後才選擇的地方。

獎學金不是最豐厚的, 生活成本也不是最低的,但唯獨有一點來黎夢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就是,C市與“劇情”所發生的城市相隔甚遠。

原作劇情的主場在首都B市。

正文的時間點也是從大學時代正式開始。

男女主角的前緣開始得要更早一些——中學六年時間, 他們都在同一座城市上學,從某些角度來說,可以算作老鄉。

正是這一層同鄉關系,男女主角才在各種機緣巧合下有了許多牽扯, 然後正式開啟了那場狗血虐戀愛情劇。

——是的,這踏馬還是一本虐戀文。

女主是徹頭徹尾的草根孤兒出身,男主則是個標準的豪門大少爺,那種吊兒郎當唯我獨尊的性格多折磨人暫且不提, 光是他身邊狐朋狗友的輕視就足夠讓有自尊的正常人感到難堪。

更不要說後面惡毒未婚妻、惡毒婆婆接連登場, 幾度在公開場合羞辱女主到她無地自容。

即便有浪子回頭的大少爺的“愛”做支撐,女主也曾絕望崩潰到試圖自殺。

當然自殺是沒有成功的。

但那只是因為恰巧被鄰居發現不對勁,及時撥打了急救電話才將人撈回來。

然後便是大少爺追悔莫及懊惱後怕, 從此真正認清女主的重要性,化為徹徹底底的老婆奴, 幫她報覆了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 甚至包括自己的親生母親。

對於一篇打著HE標簽的虐戀文來說,這個結局幾乎可以稱得上圓滿。

黎夢覺要是只在閑暇時翻看兩眼打發時間, 大概會給個中規中矩的評價。

但這些狗血劇情要是落到自己頭上,她自然是有多遠跑多遠。

黎夢覺是在十來歲的時候才被監護人接到城裏,然後就在那座城市裏度過了六年的中學時光,等她恢覆記憶的時候,和男主的同鄉關系已經再難以變更。

期間他們偶遇過幾次。

並沒有擦出什麽火花, 反倒是給黎夢覺敲響了一個警鐘。

關於劇情的不可抗力。

所謂“命運”, 到底能不能夠徹底打破呢?

黎夢覺至今還沒得出確切的結論, 但從結果來看,大概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逃離的。

她在高中畢業之前就進了娛樂圈,那位命定的男主角就再也沒有出現在過她的面前。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大概在於她開始往全國各地跑,空閑的時間不是在刷題就是在跑通告,因為長相出挑,她倒是不愁沒有工作,只是賺的不多,壓力還大。

當然這只是跟娛樂圈那些一夜爆紅的前輩們比較起來的結果。

對於那個時候一窮二白只有一張臉拿得出手的黎夢覺來說,進娛樂圈已經是她賺錢最快最輕松的一份工作了。

認為娛樂圈世俗晦氣的大少爺後來如何作想,黎夢覺並不清楚,也不怎麽在意。

只要沒看到討厭的人一直在自己面前晃,她就可以將對方拋到腦後,當做對方沒有存在過。

後來前公司曾建議她報考B市的學校,因為B市的活動多,距離公司總部也不遠,兼顧上課和工作也很方便。

黎夢覺直接以“生活成本太高”回絕了。

最終她選擇了幾大知名影視學院中距離B市最遠的那個。

也就是在C市。

但直到阮清宵再度提起大學時代的事情,黎夢覺才後知後覺,另一條線上的劇情似乎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了某種變動。

——阮清宵原本應該去B市上大學,進入那個全國頂尖的美術學院。

黎夢覺在思考出一個確切的結論之前,便已經憑著直覺追問了阮清宵一句:“你大學選的什麽專業?”

阮清宵努力回憶了片刻,不怎麽確定地說道:“好像是計算機……編程相關的?”

黎夢覺幾乎脫口而出:“不是畫畫的專業嗎?”

阮清宵沈默了片刻,搖了搖頭,說:“我不喜歡畫畫。”

黎夢覺:“……”

這個劇情,果然是哪裏出了問題。

>>>

在住進黎夢覺家第四天的時候,阮清宵才真正踏進她的畫室。

畫室兼具了書房的一部分功能,但也僅僅是用來藏書,黎夢覺有時候會坐在靠窗的躺椅上看書或者看劇本,但很少在這裏辦公。

這間畫室對她來說完全就是一個休閑放松的地方。

阮清宵在第一天來的時候就看見過這間屋子,但對她來說書房是個比臥室還要私密的地方,所以從來沒有主動踏進去過。

但是這一天很不巧,兩人原本正在客廳裏看電視——分析李導以前的作品,聊到最後一致同意再看看別的導演的同類型作品。

還沒等黎夢覺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外面一道電光亮起,電視機就啪嗒一下黑了屏。

頭頂上的日光燈也在這剎那熄滅。

阮清宵明顯被嚇了一跳。

黎夢覺感覺她顫抖了一下,緊繃的手背一下子就撞到她的手臂上,發出了一聲輕響。

但這陣輕微的肢體碰撞聲很快就被轟隆隆的雷聲淹沒了。

黎夢覺想起她好像不喜歡被人觸碰,所以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動彈,一直等到雷聲過去才開口。

“可能是跳閘。”黎夢覺問道,“你沒事吧?”

阮清宵慢了半拍才說:“沒事。”

黎夢覺站起身走向玄關,一邊說道:“我去看看電源總開關。”

這時候才將將到傍晚時分,外面烏雲籠罩了許久,但還漏了些光線下來,屋子裏不至於一片漆黑。

雷聲停下來之後,北面雜物間裏傳來小貓細弱的叫聲,似乎也被嚇到了。

阮清宵在這陣微弱的貓叫聲裏回過了神。

她不由地捏緊了手心,目光已經下意識追逐在黎夢覺身後,但直到此刻才回過神,起身想要跟上去問要不要她幫忙打個光。

但黎夢覺動作很快,走到玄關的總閘旁時,已經順手打開了手機上的手電筒。

“果然是跳閘。”黎夢覺轉過頭看了眼陰沈沈的窗外,然後伸手把跳下來的總開關推了上去,“還真是難得一見,最近雷陣雨也太多了。”

阮清宵閉上了嘴,又坐了回去,過了一會兒才有點僵硬地接了一句:“是啊。”

屋子裏的燈又亮了起來。

黎夢覺轉過頭看了阮清宵一眼,問道:“你害怕打雷?”

阮清宵說:“只是突然那麽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

她有點僵硬。

記憶的空白讓她對自己也缺少了很多認知。

那一瞬間她是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黎夢覺就坐在旁邊,那些近似恐懼的情緒還沒來得及生起就消散了。

——因為現在黎夢覺就在旁邊。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會不會害怕。

應該要回答說“害怕”嗎?

阮清宵擡起頭,視線跟隨著黎夢覺的動作,腦海裏盤旋著這個疑問,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說害怕會被認為太嬌氣嗎?

又或許……她會多花一點時間來陪伴安慰自己嗎?

但陷入沈思的片刻裏,阮清宵就已經失去了更改答案的時機。

黎夢覺蹲在電視櫃前面,伸手拍了幾下電視,又依次按了好幾個按鈕之後,不得不遺憾地宣布:“電視機好像燒壞了。”

她還聞到了淡淡的糊味。

為了避免發生什麽意外,她趕緊把電視插頭拔了。

外面的暴雨就在此時傾瀉而下,嘩啦啦的好像直接從高處端著盆往下潑水,之間又夾雜著第二道電閃雷鳴。

好在這回沒有再跳閘,燈光暫且還正常。

黎夢覺回過頭看了阮清宵一眼,這回大概是有了心理準備,大小姐並沒有再被嚇到的樣子。

這個天氣也不好叫人立刻上門維修。

黎夢覺將幾扇窗戶關上,免得大雨落進屋子,回到客廳的時候,就見阮清宵朝她舉起了手機。

“網絡信號也沒有了。”阮清宵率先發現了這個不信的消息。

“看了電視劇是看不成了。”黎夢覺拍著自己的腦門嘆了口氣,最終只能將視線轉向書房,問,“你想看看書嗎?”

於是最終的結果就是,她們轉移陣地進了書房兼畫室。

書房裏有整整兩面幾乎到頂的開放式書架,另一邊還有一面櫥窗和儲物櫃,一眼看過去藏書的類型五花八門,但大體上還是分了不同的類。

除了各種晦澀的專業書籍——甚至還有好幾本解剖類的書——以外,靠近外側順手的區域還擺滿了花花綠綠的通俗小說和一些漫畫書。

從頁腳留下的痕跡來看,至少放在伸手可以夠到的幾層書架上的書,黎夢覺真的都看過。

阮清宵的視線掃過這些五花八門的書,最終落在了另一邊擺滿了畫具的角落。

畫架上的畫紙才剛剛起了個草圖,看輪廓有點像是正對面的窗臺,以及窗臺上擺放的那盆正在開放的月季花。

黎夢覺這幾天都沒在書房久待,再往前幾天一直往醫院跑,所以這幅草圖應該是更久之前畫的了。

好幾天前那盆粉月季還含苞待放,到今天有好幾朵花都快要開敗了。

阮清宵是出於好奇和驚訝才不斷打量著這個角落,因為從黎夢覺的各種采訪裏面來看,她都沒提到過自己還有個畫畫的愛好。

也可能是她還沒看到那部分。

這並不奇怪,寥寥幾分鐘的采訪,大多數內容還是關於劇作本身的交流,當然不可能僅憑這些東西就妄圖了解黎夢覺的全部。

但是……

但是在看見那些畫之後,阮清宵脫口而出問了一句:“姐姐現在還在畫畫嗎?”

黎夢覺說:“只是一點興趣愛好。”

然後她們對視了一眼,同時陷入了沈默。

——她是怎麽知道她從以前就開始畫畫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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