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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心跳 “你後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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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心跳 “你後悔了嗎?”

*

張言之掌心一空, 下意識虛握了一把空氣。

面前的黎梨卻沒再說話,冷漠轉身,提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黎梨。”張言之追上來, 壓抑著情緒, 平靜道:“你不信我嗎?”

黎梨短暫地停了一下。

但很快,她唇角扯開一個諷刺的弧度,反問:“我能信你嗎?”

張言之眸色幽深。

“張言之,你做任何決定前有和我商量過嗎?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以為。”她說得直接,尾音散進凜冽的寒風裏,化作淬冰的利刃,徑直紮向他的心口:“你根本,從來就沒有考慮過我。”

被指責的張言之不能理解她的思維:“你怎麽知道我沒考慮過你?”

“那就有好了。”身心累到了極致, 黎梨不欲和他爭論,重新擡腳, 就要離開。

卻被他攔手擋住。

“所以,你是什麽意思?”

張言之步步緊逼, 內心的恐慌在她前一秒話音落下的同時逐漸膨脹。

他糾結,想要一次性問個明白。

可黎梨此時卻沒什麽心力應付。

“都可以。”她說。

“你怎麽理解,我就是什麽意思。”

氣氛再一次安靜下來。

耳邊有風聲呼嘯刮過,刀割似地, 連樹都被吹得折了腰。

烏雲遮日, 飄卷而起的沙礫磨紅了少年的眼。

張言之微不可察地踉蹌一下。

“你是想分……”喉嚨幹澀到發痛, 張言之說不出最後那個字,也不想說。

“我們先吃飯好不好。”他試圖轉移話題。

黎梨沒回應, 低眼,盯著鞋尖瞧。

“就算出國,我也會每天和你打視頻。”語氣帶了哄。

張言之不認為這將會有什麽大問題:“一日三餐, 早起晚歸,我都會主動和你報備。”

“跟現在的周內沒什麽兩樣。”

聞言,黎梨擡了眼:“那周末呢?”

她表情已經恢覆了平靜,可那雙眼睛依舊發紅:“如果我需要你,你能隨時且立刻地出現在我面前嗎?”

張言之被他問得無言。

她似乎有些失望,嘴唇動了動:“你別跟著我了。”

“這個話題我們之後再討論好嗎,會有解決辦法的。”張言之還在堅持,伸手去牽她:“帶你去吃飯。”

然而,黎梨避開了。

張言之的手就這麽頓在了虛空中,內心恐懼越來越劇烈。

“我想回宿舍了。”黎梨彎了彎唇,明明是笑著的,可說出的話卻冷冰冰,令他一時卻了步——

“答應給許家明準備的生日禮物還沒做完呢。”

……

半小時後,南禮大學正門對面的商場負一樓。

全場十元的禮品甩賣店裏。

沈沐瞧著心不在焉的黎梨,略心疼地奪走了她手上捏著的手機,摁滅。

“別看了。”

盯著眼前這人紅腫的眼,她嘆了口氣:“再看也改變不了什麽。”

黎梨吸吸鼻子,不死心地問:“沐沐,我們專業真的不能申請中外聯培嗎?”

“你想什麽呢。”沈沐徑直戳破她的幻想:“網絡傳播新媒體,你去國外幹嘛?臉書和U管,你用的明白嗎?再說人家的運行模式都和我們不一樣,你去,是打算自創一個新平臺啊?”

“那你說我怎麽辦。”哭腔明顯,黎梨沒了辦法,眼淚說來就來,撲簌簌就往下砸:“以後就很難見到他了。”

“兩年而已,不至於,他又不是死了。”

“再說,思念是相互的。”

“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難受。”

邵小雅在旁幫腔:“就是就是。”

“梨子,你聽我說,如果一個男人真的愛你,你目前設想的這些困難,他會比你更著急去解決。”

“你就別操心了。”她上手摟住黎梨,恨鐵不成鋼地柔聲哄著。

說話間,林霜提了禮品盒從前臺結賬走回來,見三人滿臉嚴肅,當即嚇了一跳。

“怎麽了,這是。”

沈沐朝黎梨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林霜當即秒懂:“行,那咱東西買完,也別在這兒幹杵著了。”

她垂頭,撥拉了兩下手機:“走吧,我訂了個卡座,帶你們瀟灑會兒?”

黎梨悄悄背過身,把眼淚抹了:“你們去吧,我過會兒回去睡覺了。”

沈沐毫不客氣地戳穿她:“騙鬼呢,就你現在這個狀態,回去能睡著?”

黎梨撇撇嘴:“那我沒心情嘛。”

“別跟姐幾個來這套。”沈沐沒給她找理由,揚手一擡,就勾了她的肩膀,將人半推著走:“沒心情也得在旁邊看著,就當陪我們了昂,姐妹安慰你半天,精神損失費這邊總得補償一下吧?”

“……”

黎梨拗不過她。

-

目送黎梨離開之後,張言之無處可去。

百無聊賴在校園晃蕩了幾圈,他最終還是先回了趟寢室。

屋內靜悄悄,張言之脫了外套,扯開椅子坐下。

“刺啦”一聲響,震得徐一迪驀地驚醒。

迷蒙地睜開眼,他無意識地偏頭,正對上張言之線條冷硬的側臉,瞌睡一下全沒了。

“我靠。”低罵了一聲。

張言之懶散地撩起眼皮,看見他,也照樣是那副愛答不理的德行。

“你回寢室了?!”徐一迪坐直身子。

張言之神色淡漠地收回眼。

所幸他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徐一迪早已經習慣,也沒覺得哪裏不對,下床搡了一把頭發,踩著拖鞋就要去洗漱。

去衛生間前,餘光隨意瞄了眼手機,恰好看到幾分鐘前的微信消息。

任讓:【部長,周末例會請個假啊。】

眉毛向上挑起,徐一迪煩躁地嘶了下,沒忍住摁住語音條。

“滾蛋,你請假,部長匯報什麽的讓我來啊?”

張言之低睫,碰亮了屏幕。

任讓幾乎是秒回,由於解釋的廢話太多,徐一迪懶得細看,幹脆讓他打電話。

“餵”一聲接通後,徐一迪旁若無人地開了免提,將電話隨手扔到桌面,躬身就去抽屜裏找毛巾。

“不啊。”任讓的大嗓門極具標識,順著喇叭吼出來:“我PPT都錄屏做好了,您到時候就受累,上臺點個自動播放的事。”

徐一迪這才松了口:“哦,那行吧。”

如蒙大赦的任讓笑得很諂媚,官方道謝。

“……”徐一迪嗤了下:“以後這種事,少謝。”

任讓嘿嘿笑:“明白,這不是特殊情況嘛。”

對此,徐一迪也不好奇,找到毛巾以後起身,又翻箱倒櫃挑了幾件換洗衣物,直言讓他滾蛋。

誰承想,聊上頭的任讓卻依依不舍,明知他不會搭腔,依舊自顧自地叨叨起來。

“唉,其實我也不想去,但好歹是同寢室的,面子功夫不得不做。”

徐一迪哼了聲,撈過手機準備掛斷。

“快煩死這個許家明了。”任讓嘟嘟囔囔地哀嚎:“也不知道腦子一天天想的什麽玩意兒。”

“臨兩天才通知,表白還要挑生日會,真是神經。”

張言之打字的動作一頓,擡了點頭。

徐一迪:“差不多得了啊,當我這兒垃圾桶呢。”

“得,您休息,我這就滾。”

徐一迪點頭,剛打算出聲應,結果就被張言之叫停。

徐一迪楞了楞,指尖頓在紅色按鍵上方約半寸,轉回頭。

張言之朝他伸出手。

“……”

憑借理解,徐一迪慢慢把手機遞過去給他。

張言之接了,在徐一迪怪異的眼神中,先面無表情地瞥了眼備註,關掉免提後,才緩緩抵上耳邊,出聲。

“生日會地址是哪裏?”

對面突然靜了下。

五秒之後,任讓遲疑的聲音響起在耳畔。

“……您哪位?”

張言之自報家門:“是我,張言之。”

“……”那邊隨即又是一默。

“你剛才說,許家明生日宴在哪兒?”

幹等了一會兒,張言之耐性告罄,語氣沈沈,再一次覆述了一遍。

任讓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回答:“在‘七日晴’。”

學校附近商圈新開的酒吧,正是前幾天兼職駐唱的地方。

張言之不可謂不熟悉。

他沒再說話。

這反倒勾起了徐一迪的一顆八卦心。

“許家明誰啊?”

深呼吸兩下,張言之把手機拿下來還給他,順勢抓了自己的,一言不發地越過徐一迪,朝門外走。

沒得到答案的徐一迪扭頭就問任讓,心安理得地把火撒在不相幹的人身上。

“你這室友什麽來頭?”

任讓自是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我也不清楚啊,怎麽聽上去,他跟張言之還認識。”

“怕不只是認識那麽簡單。”徐一迪暴躁扔了毛巾。

“嗯?”任讓豎起耳朵:“他倆還有過節呢?”

“你問我我問誰?”徐一迪不屑:“這還是我第一瞧見阿言生氣。”

任讓感到不可思議:“你傻了吧?”

“究竟是什麽讓你蒙蔽了雙眼。”

“?”

“忘了上回黎梨的事情了?”

提起這個,任讓就迫不及待開始揭短:“他沖你發的火還少啊?”

“……”

“還有上上次,我給你送飯……”

徐一迪扯了扯唇,打斷他:“有病?”

話落,任讓趕緊閉上了嘴。

“你剛說那許什麽的生日宴在哪兒?”過了一陣,徐一迪又主動問。

任讓無奈地重覆了一遍。

說完才反應過來,他驚恐道:“你想幹嘛?”

下一秒,徐一迪直接驗證了他的猜測:“時間呢?我也去看看。”

“不是吧,哥們。”

任讓話中滿是不讚同:“人家秋雅生日,你去擱那兒又唱又跳?”

“說人話。”徐一迪捏了捏額角。

“你去幹嘛,你跟他也不熟啊。”任讓有理有據。

“我不是和你熟?”徐一迪說得隨意。

“那又不是我生日。”任讓試圖和他講道理。

“哦,所以呢。”油鹽不進。

“主要我跟他關系也一般……”

任讓沒了辦法:“而且這回生日宴就是個幌子,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你不是最討厭這種尷尬場合了嗎?”

“少廢話,時間。”徐一迪不願意再多說:“我還真就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佳偶良緣。”

“……”

“什麽呀,不過是許家明單相思罷了。”聊起這一茬,任讓忽地想起來了:“聽說還是個大一學妹。”

“挺有意思。”徐一迪不以為意地評價。

“我說,你要真想來的話——”話鋒一轉,任讓給他出主意:“不如開完會問問江清遠呢?”

徐一迪略驚訝:“嗯?他也去?”

“沒請到。”任讓實話實說:“許家明特意問過來著,但人家回絕了。”

“他們怎麽認識的。”他們繞不過這個問題了。

“不清楚,起因貌似是許家明近來參加講座跟劉老師搭上了話。”

任讓話說得委婉:“近水樓臺嘛,可能就想和老師身邊的紅人打好交道,以後好辦事。”

“他這個人吧,利益至上,為達目的不罷休,各種手段臟得不行。據說以前高中的時候,為爭咱學校的報送名額,還故意玩弄了一個小姑娘的感情。”

徐一迪:“這你都能知道?”

“他開學那會兒自己說的啊。”任讓越講越無語:“就那點破事,炫耀了近一個學期,耳朵都聽起繭了。”

“所以這次心血來潮要整這一出,具體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呢。”他說:“可別又來一次悲劇重演。”

“那我豈不是變成幫兇?簡直造孽。”

徐一迪敷衍地笑了下:“你還挺會給自己加戲。”

“我認真的。”任讓極具心理壓力地長嘆一口氣。

“行了。”瞟了眼時間,徐一迪沒空再閑侃。

“跟你聊天,我都沒洗漱。”他並不介意再給任讓弱小心靈額外添上一份負擔:“一會兒耽誤事了,你負責。”

被甩鍋的任讓:“……”

……

另一邊,張言之失魂落魄地走出宿舍。

因為著急,連外套都顧得上穿。

冷風中站了太久,他手指已被凍得僵硬,特別是關節位置,全都泛了紅。

大腦空白一片,張言之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完全是憑借本能,他撥通了黎梨的語音。

備註界面跳出來。

還是她之前改的那個【迪迦老婆】。

回憶翻滾而上。

甜蜜與苦澀交織,不禁令他走神。

音樂只響了一聲便停止。

張言之垂眸看,發現是黎梨已經接了起來。

他張了張口,卻也沒出聲。

涼風毫無征兆嗆進喉管,他連咳好幾下,可對方仍然無動於衷。

不知道是風太大,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張言之只感覺眼睛一陣酸疼。

兀自緩和了下,他出言,問得輕聲:“你在哪兒?”

“……”短暫的沈默。

他以為是她沒聽清,於是很快又問了一遍。

黎梨淡淡“嗯”一聲,學著他以往的毛病,答非所問道:“怎麽了?”

“……”她那邊背景音嘈雜,隱隱約約有金屬樂器夾雜玻璃碰撞的輕響,伴著男女嬉鬧調情的聲音傳來。

張言之眉頭皺起成結。

“你沒回宿舍。”是個肯定句。

“等一下。”她像是走到了一個稍寧靜的地方,遠離了喧囂。

“你剛剛說什麽?”

電話裏只餘兩人淺淺呼吸。

張言之擡腳往校門口走:“在哪兒?”

他第一次沖她發了火。

也可能不是發火。

只是聲線低沈得不像話。

“我去接你。”

他說的是接,不是找,也不是陪。仿佛料定了只要他去,她就會和他走。

黎梨幹涸的眼睛沒出息地浮起霧氣:“我不想回。”

張言之腳步釘住。

胸口也隨之發悶。

痛感細細密密,伴著呼吸不斷攀沿。

張言之掌心攥拳垂到身側。

“黎梨。”他喊了她名字,脆弱得不堪一擊:“你……後悔了嗎。”

沒頭沒尾的話,黎梨只當他還在糾結先前的吵架。

於是啟唇,認真地答——

“有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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