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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砰砰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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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砰砰 “我喜歡你。”

*

這漫天的雨幕盛大, 像張潮濕又綿密的蛛網,一寸寸地將他們包裹在一處,冷風從縫裏灌入, 可他們都恍若未覺。

短短八個字, 隨著劈裏啪啦的雨珠砸落,黎梨難免有些出神。

如此寂涼的夜,風聲瑟瑟。

他眸色暗沈,一瞬不動盯著她。

黎梨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自己此時的倒影——

表情詫異。

左胸口的心跳節奏急促,像在宣告胸腔內氧氣的耗盡,她下意識擡手捂住。

“你……”

意料之中的四目對視,終究是黎梨先敗下陣。

或許是過於激動,也有可能是太過緊張。

黎梨深呼吸兩下, 盡可能放穩了聲線,問得平靜。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明知故問。

還是覺得荒謬。

為什麽自己會有一種強烈的錯覺, 讓她在這一瞬間誤以為——

他也有那麽一點喜歡她呢?

名分。

什麽名分。

難道在他看來,好朋友之間也需要名分, 來佐證關系的存在嗎?

黎梨不太確定。

“你覺得我是什麽意思?”

他不答反問,又把問題拋回給她。

黎梨鼓了鼓腮幫,垂著眼,踮起腳尖點了點地上的水灘, 嘀嘀咕咕。

“我怎麽知道你是什麽意思……”

聞言, 張言之沈默了會兒:“你真不知道?”

黎梨強壓下心跳, 無辜擡眼:“嗯,不知道。”

“……”

耳邊刮起勁風, 一陣陣地呼嘯而過。腳邊有水花濺落,一點一點,暈開大片漣漪。

耐不住他長時間的註視, 黎梨移開了視線:“那個……”

“雨挺大的,要不你站進來點?”

沒話找話地刻意岔開話題,她朝裏側避了避,整個人縮進角落,背緊貼向墻壁,給他騰出地方。

他半邊身子都暴露在雨中,淋得濕透,連眼睫瞧起來都濕漉漉的。黎梨有點心疼。

不遠處就是馬路,那輛顯眼的勞斯萊斯還原封不動地停泊在邊沿,周圍人群卻早已散去。

紅綠燈交替,有打傘的零散行人趁黃燈變換的最後一秒,匆忙跑過斑馬線,帶起一片刺耳的剎車聲。混雜著鳴笛的喇叭,此起彼伏,響起在這個混亂的雨夜。

張言之身形定在了原處,面容凝固。

感覺像是過去很久,但實則不過短短幾秒。

在黎梨手指順著攀上他的手背的那一刻,所有的感知清晰回籠。

溫暖一絲絲地滲進毛孔。

他眼睫,略微顫動了一下。

黎梨拉著他,向自己的方向慢慢挪步。

他們緊攥彼此的手腕,誰也沒舍得先放手。

距離一寸寸地拉近。

而張言之始終都在直視她的眼睛,不躲不閃。

“好,我換個問題。”他人已經來到了屋檐下。

黎梨試圖松手,卻被他一個用力拽得更近。

相反,張言之沒有止步。

他繼續逼近,直至彼此的鞋尖相對。

而後俯身,他捏著她胳膊,抵到墻面,用空出來的那只手輕擡她下巴,一字一頓問得直接:“那在你看來,我們——”

“現在應該是什麽關系?”

黎梨不得已仰面回視。

她悄悄掙了掙手,沒能解脫,反被握得更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直覺不妙,她語露奇怪,思索一番後出言:“不是你說要做朋友嗎?”

“哪種朋友。”他不依不饒,嗤聲。

黎梨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響。

是啊,哪種朋友。

他問倒她了。

見她猶豫難決,幾次三番不能給明回應,張言之耐心告罄。

沒什麽需要糾結的,他快被她折磨瘋了。

張言之想不明白。

她也從來沒有給過他時間去想。

——如果她最初的靠近不是出自異性相吸的好感,還能是什麽樣的情愫。

朋友?

好朋友?

她缺他這一個普通朋友嗎?

江清遠、徐一迪,還有許家明……

張言之自覺犯不上跟他們爭個所以然。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她做所謂“朋友”。

可是,有些話。

他就是沒辦法直接宣之於口。

講自卑也好,談死板也罷。

張言之他有自己不為人知的堅守。

但矛盾的是——

他明知自己暫時不能給她一定的物質基礎,也深知,這樣依托於理想的感情,對於她而言,負擔大過甜蜜。可他依舊做不到放手。

張言之厭惡自己的自私。

然而與之相應的。

他又實在是。

無能為力。

周圍鋪天蓋地的雨聲零落,他一身黑衣,更襯得臉色蒼白。

水柱四落,蕩漾的水窪裏濺起無數朵小花。

幾乎所有的噪聲都在漸行漸遠。

張言之低眼看著她,將她的一切反應都照收眼底,忽地喊了她藝名。

“黎吧啦。”沒有玩笑,語氣鄭重其事。

聽到這個稱呼的黎梨瞬間擡起眼,左眼皮猛地跳動,她猝不及防地與他眉眼相撞,心臟仿佛停漏了一拍。

“你知道我見你第一眼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嗎?”他開誠布公,眸中點綴著光:“你當時就是用這種眼神看我,看了很久。”

黎梨動了動唇。

“說起來也不怕你笑話。”

他又向前,稍稍彎下腰,將她的全數視野占據,擠壓掉兩人中間最後的空間:“最開始,我居然可笑地以為,你是有那麽一點——”

“喜歡我的。”

黎梨怔了怔,訥訥地望著他。

她想說,他沒有以為錯。

因為她確實是喜歡他的。

不止開始,不光曾經。

她到現在也……很喜歡他啊!

黎梨慢慢回過味來。

心頭觸動,似乎有什麽答案在呼之欲出。

她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維護的,不敢承認的,是她清楚的問心有愧。

可是黎梨突然詞窮。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該怎麽向他描述,自己這種出自莫名的“好感”,與他的經濟和外在無關。

只是圖他這個人。

一見鐘情,聽起來荒謬。

可卻實實在在,是她幹出來的事。

黎梨認真地思考了下這個問題。

雖說貪財好色是她本性難移,但兩者選其一,非要說挑一個的話。

腦中莫名一閃而過那位紅衣少年的模樣。

黎梨轉念又一想,不樂意了。

她不得不感慨一句。

原來自己還沒能達到膚淺的境界。

說完那句話,張言之頗有覺悟地停下來。

和眼前人對望一會兒,他註意到她的面容幾經變化,終歸於沈寂。

一時間,那種自明了他們網絡前緣以來的不真實感,又陡然翻卷至喉口,堵得他差點說不上話。

萬千思緒升騰,充斥占據了張言之淋雨後的頭腦,隱隱作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手下漸漸卸力。

松開了禁錮她的手。

黎梨一眨不眨地呆呆盯著他。

緩神很久,張言之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但其實我也明白,這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就算在你看來,我的喜歡對你而言,更多的像是一種困擾,我也能……”

他的眼中全是挫敗:“理解。”

場面靜止一刻。

下一秒,黎梨一把抓住他的手,跳起來:“什麽什麽?!”

她語調上揚:“你再說一遍。”

張言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然恢覆了往日的清明:“不過你放心,我不會……”

話說到一半,黎梨立馬打斷。

“放心什麽?我不放心!”

“你剛剛,說的太快了,我沒聽清。”

她舔了舔唇角,喋喋不休,突然跟打了雞血似地手足無措,連攥緊他的手都在不自覺發抖。

張言之嘆息:“我說你別擔心,我不會再……”

“不是這個,上一句。”她執拗。

“我也能理解你。”

“不是,再往上。”

“我喜歡你。”

四個字,毫無征兆。

他的這句話,字字清晰。

黎梨沒有任何防備。

哦,其實是有所預料。

但她仍舊控制不住地,想要發聲尖叫。

可惜在張口時卻發覺啞然。

他喜歡她。

他也喜歡她。

他們。

兩情相悅!

在此之前,黎梨不是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

可每次都會被他不陰不晴的冷漠擊退。

她讀不懂他,正如她無法解釋自己突如其來的執念——

怎麽就,非他不可了呢。

像是小孩吃到了覬覦許久的糖果,又像是期待了好久的驚喜忽然降臨。

黎梨原本糟糕的心情一掃而空,轉而被另一種情緒取代。鼻子沒出息地發酸,她默默低垂下頭。

黎梨也會覺得眼前發生的這些並不真實,夢幻到仿佛是青天白日裏做的一場美夢。

明明他和她相對而立,中間僅隔了薄薄的一層水霧。

但她還是不可置信。

仿佛只需輕輕一握,這場夢就會破碎。

黎梨想,大概她永遠都不會忘掉了。

不會忘記他當下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嚴肅莊重,宛如童話故事裏騎士最忠誠的宣言。

字如千鈞,重得她無法擡頭,生怕自己脫口而出接上一句。

“我願意。”

可,為什麽非得是今天。

為什麽是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現在。

在黎梨淺薄認知裏,告白這件事本身,就該是無比浪漫的。

或許情況更好一點,沒有想象中的鮮花燭光。至少,也該是在一個足夠獨特的日子。

讓她往後每年、年年都能以此紀念。

紀念他們驕傲又熱烈的二十歲。

見她走神的姿態明顯。

張言之微抿了抿唇,作出最後的讓步。

“我告訴你這些,也不是為了逼你和我在一起……”

“嗯?”黎梨被他的話中止頭緒,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應激般地擡頭。

“為什麽?”意識到失態,她飛速挪開眼。

可四周都是雨,冷水順著風拍在人臉上,她眼眶也變得濕潤,眼神飄忽,落不到實點。

所有想法都像是被暴雨沖刷過一遍,潰散,連不起來,只剩下固執追問。

“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張言之凝著她的眼睛,沒再說話。

-

一陣風鈴聲響。

門從外拉開,黎梨拖著疲憊身軀,一步步踏入漆黑一片的宿舍。

空無一人的假期。

室外,雨已經停了。

幸好近來獨居,黎梨養成了出門鎖窗的習慣,臨走前還特意檢查一遍,這才避免遭殃。

她甚至懶得開燈,憑借記憶走回位置扔掉手中的包,癱倒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腦中湧現的,全是方才最後的畫面。

紅衣少年推開店門走出來,歉意頷首,中斷了他們的談話。之後便旁若無人地打起電話。

期間對方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他忽而回頭,目光淡淡掠過墻角的她,再去旁邊打了個轉兒,驀地扯唇,笑了。

“他啊,在呢,在演偶像劇呢。”

調子拖長調侃:“擱大街上壁咚小姑娘呢。”

小姑娘黎梨羞恥地埋頭。

店前擋雨的廊臺本就不大,容納三個人已是極限。

時機不對,場合難評。後頭的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繼續下去。

她隱約聽見他低罵一聲,轉頭和那個少年交涉,飆了臟話:“你特麽有病?”

結果那人不怒反笑,對著通話另頭,一字不動地將其轉述。

“聽見了嗎?迪迪,說你有病呢。”

聽著這個熟撚稱呼,黎梨臉頰躁得更紅了。

她已經無法想象,他究竟聽到多少。

估計是長時間的冷氣環繞,勁風吹得人心煩意亂,黎梨腦子已經徹底混亂。

畢竟,如果她那時足夠清醒,就能意識到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她從不曾在那人面前提起過那個親昵的稱呼。

可太匆忙了。

匆忙到黎梨根本來不及細思。他就轉身,跟她說要送她回寢室。

用那輛刮蹭了點小傷的勞斯萊斯。

讓車主當司機。

“……”

一路無話。

所幸烏雲將夜色壓得深重了幾度,所幸車內的後排寬敞舒適,所幸紅衣少年是個活雷鋒。

總之,直到將黎梨送回樓下,都沒有人再開口。

尷尬肆意彌漫,說不清道不明的。

就像他們如今的關系一樣。不清不楚。

黎梨長舒一口氣,費力動了動眼皮,掀開。

伸手撈過桌角的挎包,她提拎著包角,面無表情地把東西全倒在桌面上,從中取出手機,摁亮。

小束白光聚集。

她指尖熟練點摁鍵盤上的幾個數字,解鎖。

想了想,她打開微信,正準備進入群聊求助沈沐她們。卻沒想到林依依的消息先一步跳出來。

沒別的,一張朋友圈截圖:【呦,你會煮粥了,不得了】

【人能吃嗎?】

黎梨板著臉敲:【反正我老公說好吃^-^】

林依依:【?】

黎梨無話可說。

林依依:【追到了?】

聊到點子上,黎梨退界面的動作一頓,猶豫半秒,回:【沒……】

林依依:【6】

“……”黎梨煩躁地把鬢邊劉海順至耳後,雙手舉著手機打字:【就是吧,出了點小意外】

嫌一時半會講不清楚,她幹脆撥了電話。

對方接聽。

一個“餵”字才發音節,黎梨便不帶卡頓地將前因後果全吐了出來。

林依依默默聽完,給出評價:“牛逼”。

黎梨:“你別說風涼話。”

林依依那邊窸窸窣窣,背景音聽起來像是在餐廳:“嘖,你這人,怎麽不識好歹呢?”

“人家都說了喜歡你,你還要怎樣。”

她嗓音含糊,大概率是在嚼東西,間隙還夾雜金屬與瓷器碰撞的音響:“儀式感弱是弱了點,但勝在直球。”

“照你說的,都鋪墊到那種地步了。不直說,難不成還要當場寫封保證書才算誠意?”

聞言,黎梨眼睛亮了亮。

“誒,你這個主意好啊。”

“嗯?你什麽意思?”

“的確沒什麽能比白紙黑字更有說服力了。”

她笑起來:“因為我老覺得,喜歡這件事要是單憑嘴皮子來談,太蒼白了。”

“我想告訴他我並非一時興起。”

“所以?”

“我要給他寫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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