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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砰砰 “我們沒什麽好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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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砰砰 “我們沒什麽好聊。”

*

為節省時間, 黎梨睡醒後直接打了個車。

這一覺補得時間有點長,出門時已經快下午六點,正好趕上了晚高峰。

汽車艱難穿梭在擁擠街道上, 喇叭聲此起彼伏, 吵得人心裏發慌。

黎梨垂眼瞧著未回的消息看了半分鐘,莫名地,右眼皮就開始狂跳。

自打之前桃花樹下打開手機聽了大師一番講解之後,黎梨就徹底成了小迷信。

特別是,在感情這方面,她還真相信了所謂預感。

總之,不是個好征兆。

大概是有心理作用加持,黎梨本就不清醒的腦袋更覺昏沈。

車內空間密閉, 氧氣稀薄。悶得人有些喘不上氣。

不得已,黎梨降了點窗。

淩冽的寒風一股腦從窗外灌進來, 她發熱的腦袋也因此漸趨平靜。

冷風蕭瑟,黎梨的外套被吹得鼓起, 她只好暫時放下手機,整理衣服,把牛仔夾克的紐扣全部扣上,又隨手拉了帽子戴好。

就這, 還是沒能抗住。

收拾得差不多, 黎梨剛準備坐好, 忽然就打了個噴嚏。

她連忙單手遮了口鼻,另一只手從背包裏翻找起濕巾。著急忙慌扯了張紙出來。

剛展開, 背後就驟然傳來極強的作用力。下一秒。

車輛猛地撞上前車的後備箱,哐啷的一下,沖擊極強, 隨後,熄了火。

事故追尾,黎梨不備,額頭磕在前椅靠背上,所幸有手遮擋護著牙齒。

司機低咒了聲,顧不得其他,罵罵咧咧地出去交涉,獨留她一個人在車上淩亂。

過了一會兒。司機彎腰,半個身子鉆進來,還拉著臉。

註意到車後排的她時,面色才稍加緩和,當即不好意思地沖黎梨一頷首。

“小姑娘,你沒事吧?”

聞言,黎梨一手捂著腦袋,擡了擡捏紙巾的手,疼得說不出話。

司機有些擔憂:“用不用去醫院?”

黎梨堅持搖了搖手。

“那——”司機略顯歉意地停頓兩秒,伸手,拔了鑰匙:“如果沒事的話,要不就先送到這兒?”

他順手撈了手機,按點在屏幕上,提出解決方案。

“這單我提前結束,就不算你錢了。”

黎梨緩過勁兒,輕聲說了句“沒事”。

“我看地圖上距離沒剩幾米,你應該自己走過去也成?”

他草草地結束出行訂單,應該是抱歉笑了笑:“實在不好意思啊。”

黎梨沒跟他計較,抓著包,提起地上放著的保溫盒,開門下車。

幸好,粥沒撒。

驚嘆於自己超絕的第六感。

黎梨提心吊膽,抱著保溫袋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馬路對面。

正想把手機掏出來開導航看看路。結果餘光不經意一瞥,恰巧就瞧見不遠處站了一個熟悉身影。

背對著她的。但她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黎梨眼睛眨巴兩下。

所有的壞心情一哄而散,甚至把什麽玄學迷信都拋諸腦後。興高采烈地,擡腳就往他那邊走。

離得近些,才發現,他是在跟人打電話,手上還舉著手機。

怪不得沒回消息,黎梨聳聳肩,表示理解,自覺放緩了步子。

“嗯,我明白的……老師。”對面不知道在說什麽,他回覆得很堅決:“我理解您的想法,但這些都出於我自己的決定,和別人無關,完全是我自願放棄保研名額。”

不小心偷聽到談話,黎梨腳步頓住。

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喊他。

黎梨無意識地擰眉,明知道不該繼續聽下去,可就是控制不住。她覺得自己的兩條腿就跟灌了鉛似地,沈重得挪不開步。

她釘在原地。

思索著他說得幾個關鍵詞,隨後,聯想出一個不太妙的假設。

“我家的情況您也明白,不是麽。”他聲音輕飄,帶著笑,似嗤似嘲,語調平靜得像是一灘泛起青苔綠蘚的死水:“我根本沒有那個能夠讓我沈下心去鉆研的經濟能力。”

黎梨心下一驚。

這是……破產了?

想到前段時間聽說他出車禍,又回憶起他今早在電話中說的那些話,再聯系起她方才的親身經歷,黎梨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那場車禍,不會是他全責,賠得傾家蕩產吧?

但不是說他家很有錢嗎?

黎梨視線下意識朝身後掃了下。

街道邊,兩輛打雙閃的車停在那兒,異常顯眼。

交警來得快,已經在周圍拉起了警戒線。

那個出租車司機躬著身站在一旁,臉上不見血色。而他面前正站著一個紅衣少年,側著身,黎梨看不到他正臉。

但仍依稀覺得,樣貌挺出眾。

細散的碎發末梢落在硬朗眉骨處,都沒能遮住與生俱來的張狂,身材挺直,看著比那司機還高半個頭。

他就那麽雙手插兜站著,領口被高高拉起,微擋著下顎,面色倦怠地耷拉著眼。

順著目光,黎梨定睛打量向跟他這個人一樣騷包又拉風的車。

這個圖標她認識。

在不少狗血電視劇裏見過,豪門頂配,每次出場動不動就是億為單位起步。

黎梨失神地想,該不會他也攤上了這種事?

“……”好吧,那就只能說,人外有人。

想是這麽想,黎梨難免擔心起來。無奈嘆息一聲,她轉回頭,卻猝不及防地與一道灼熱視線相撞。

就見面前人不知何時已經打完了電話,此刻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眼眸黑漆沈靜,一眨不眨地黏在她身上。

黎梨張了張嘴巴。

他卻在這時驀地輕笑出聲:“看夠了?”

黎梨心中一緊,油然而生一種淡淡的心虛感,說不上來是被抓包,還是別的。

煩躁得要命。張言之掠過她,往她身後的方向掃去,巧合般地,紅衣少年像是忽然察覺到什麽,也隔著茫茫人潮望了過來。

兩人視線隔空對上。

紅衣少年習慣性挑眉,忽地笑了下。

張言之垂了眼,無意識攥拳,半秒後,松開。強勢冰冷的氣壓褪去,他幾次往覆,試圖張口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能發出任何聲響。

秋日裏的黃昏枯黃。

時值傍晚,街邊的路燈亮了幾盞,閃閃爍爍,泛著似有若無的微光。

光線稀松又破碎,燈下還盤旋著幾只茍延殘喘的飛蠅,目之所及的天際邊滿是黑灰濃雲。

他一張臉藏在光裏,半明半暗,棱角硬朗分明,低睫,掩去眸中湧動的狼狽與自卑。

而後,黎梨就看見——

他在她面前塌下了脊梁。

-

相顧無聲。

張言之沈默了很久。

半晌。

還是黎梨主動開口,岔開了話題:“你看這天,是不是……快要下雨了?”

張言之欲言又止。

“你工作結束了嗎?”黎梨沒忘他的話,半開玩笑道:“不會真因為我來,提前下班了吧?”

“還怪心有靈犀的。”她嘿嘿笑,自顧自往臉上貼金:“原來我面子這麽大啊。”

他依舊沒說話,黎梨尷尬地往周圍亂瞟,故作輕松地指了指旁邊:“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帶了粥,走,咱們找個地方,邊吃邊……”

“黎梨。”他總算喊了她一聲。

只是那聲音有氣無力,小得快要聽不到。

聞言,黎梨微不可察地嘆了嘆,背身調整好表情。

再次轉身之際,她嘴角已然掛起弧度,忙不疊地回應:“嗯,我在我在,怎麽啦?”

“你都聽見了,對嗎?”張言之沒心思和她拐彎抹角,問得直接。

黎梨決定裝到底:“你在說什麽?我剛來,什麽都沒聽到呀。”

張言之不言語,只抿唇盯著她看。

“真的,我發誓。”黎梨比了三根指頭到腮幫邊,飛速偷瞄一眼,又加成四根:“發4。”

她總是這樣,小動作出奇多。但每一個都能出乎他的意料。

沒道理地。張言之胸口郁結的悶氣散去大半。

大風刮過,天上飄落幾滴雨。

黎梨摸了把臉,指尖沾上濕氣:“好了,別糾結。再待下去咱倆幹脆別喝粥,改喝雞湯算了。”

她佯裝苦惱地舉目望天,傷春悲秋地佯做惋惜,動手指了指他,又點點自己:“喏,兩只。”

“落湯雞。”她笑了笑。

……

張言之帶著黎梨進了店。

黃毛聽見門鈴響聲,頭蹭地擡起,眼睛滴溜溜轉,朝他身後虛看了幾眼。

一個挺漂亮的小姑娘。怪不得這麽寶貝。

直至目睹著自己那位不值錢的同事把人引到靠窗位置坐好,轉身朝他這邊冷臉走來,黃毛才裝模作樣地低頭,假意忙碌。

張言之很快站定在前臺,屈指敲了敲桌面。

黃毛硬著頭皮不打算理睬。

張言之“嘖”聲:“聾了?”

黃毛不得不幽怨掀眼。

“一份酥梨海鹽餅、一份草莓蛋糕。”張言之打開微信:“堂食,謝謝。”

“不是哥們,你累死累活幹一天的工資,就這麽花?”黃毛好心好意地勸,左右瞅了瞅,見沒人,壓低聲音道:“泡妞不是你這種泡法的。你要花小錢幹大事,懂嗎?”

張言之皮笑肉不笑。

“得,不跟你多說了。”黃毛手熟練點上操作屏,示意他掃碼付款,嘴巴嘟嘟囔囔個沒完:“講不通,等你之後被甩就老實了。”

張言之懶得搭理他,壓根沒把他這話當真。

拿到餐品以後,順帶又讓他給自己拿了兩個粗一點的吸管。

實話講,黃毛還挺困惑:“你要這個幹什麽?”

“喝粥。”他端著餐盤離開,頭也不回。

黃毛:“……”

奶茶店喝粥就甜點。

有病。

-

黎梨把保溫盒放在一邊,拎著包,將裏面的東西一下子全倒了在桌子上。

沒什麽重要的,就幾本書和一只筆。

過程中,紙質資料邊角不小心砸到了手機上,屏幕即刻亮閃一瞬。

黎梨打眼瞥了瞥。

晚上七點半。

窗外的熱鬧還沒完,洋洋灑灑聚了一堆人。黎梨再次被吸引,手肘支著桌面,撐起腦袋看了眼那個紅衣少年。

“唰——”的一下,簾子被人拉上。

黎梨跟隨著動靜擡眸。

餐盤磕在桌角,張言之默不作聲地往她眼皮子下推了推。

黎梨驚訝:“給我買的?”

張言之:“這裏難道還有別人?”

“花這冤枉錢幹嘛?”黎梨不讚同地皺眉:“你自己留著用啊。”

張言之反應平平:“不差這點。”

“你怎麽就不差?”黎梨自顧自地嘮叨,一不留神就說漏了嘴:“你不是說沒有經濟能力……”

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後頭的話逐漸止聲。

張言之靜靜看著她,笑了下:“不是說,什麽都沒聽見?”

“你這不是聽得挺全?”他覺得好笑,不鹹不淡地陳述:“還隨便瞎發誓。”

黎梨自知理虧,但還是悄摸辯駁:“哦,你聽錯了,我那是發四。”

張言之:“……”

“而且,一半一半吧。”黎梨撇了撇嘴:“主要還得是我聰明,自己隨便猜的咯。”

“猜到什麽了,說說?”

黎梨打開保溫盒,一層層地拆開蓋子,拿下來,將多的那層遞給他,答非所問:“你嘗嘗看?我第一次做的,是不是很有天賦?”

粥的溫度正好。

隔著鐵具傳到手上,暖暖和和。

張言之接在手裏,暫時沒動。

“好吧。”黎梨把自己那份也放下,嚴肅回視向他:“所以,你為什麽選擇放棄?”

“不合適。”張言之言簡意賅。

“哪裏不合適?”她刨根問底,非要問個明白:“究竟是不想,還是不能。”

“有區別麽?”他慢條斯理地拆了吸管包裝,給她朝手裏塞了一個:“結果不都是一樣。”

“當然有區別。”黎梨對他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你就說你想不想吧。”

張言之沒再說話。半晌,他捧了碗,慢慢舉起來,小口抿著吃。

“味道還行嗎?”註意力轉移,黎梨密切關註著他的表現,殷勤等待評價。

好在他很給面子地點頭“嗯”了聲。

黎梨松口氣。

百無聊賴地戳了戳吸管,她想嘗一口,卻被他攔下來:“等會兒我給你買別的。”

黎梨狐疑:“為什麽?”

“我不夠吃。”憋了半天,他艱難從嗓子裏擠出來這麽一句話。

鹽粒伴著鴨油膩在喉嚨,連吞咽都實在困難,張言之別無他法,只能扯謊。

“不用啊,你又沒錢,幹嘛老是給我花。”

聞言,張言之喝粥的動作停下。

“我以後會很有錢的。”安靜良久,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黎梨:“可你也說了,那是以後的事情。”

兜兜轉轉回到最初逃避的問題,黎梨默了默。

“按理說,我沒資格多嘴。”她動之以情:“但作為朋友,我——”

說到這,她似乎還有些不敢確定:“我可以這麽認為嗎?”

張言之笑了下:“放心,沒人比你更有資格。”

“那就好。”她安心,動了動唇。

“黎梨。”他先一步打斷她:“你喜歡勞斯萊斯?”

“什麽?”

“車。”他輕哂提醒,意有所指地補充:“你看了他好多次。”

“……”

“我會有錢。”他還是這句話。

“……”

“時間問題而已。”

黎梨服了他:“你到底在說什麽?”

她氣不打一處來,火冒三丈:“在你心裏,難道我就是那麽物質的人嗎?”

張言之無聲。

他這副失魂落魄的狀態落進黎梨眼中猶如默認。

心寒半截,她騰地一下站直起身。

手腕被他扣住,張言之用了點力道,拽著她往下坐:“我們聊聊。”

黎梨強行掙紮出來:“我和你沒什麽好聊。”

“那你想和誰聊?”

張言之口無遮攔,嗤笑:“外面那個男生?”

黎梨認為他不可理喻:“我都不認識他!”

“可你一直在看他。”

“黎梨,我嫉妒得快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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