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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跳 “張言之,是你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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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跳 “張言之,是你愛她。”……

*

兩人舉止親密, 其餘三人在空中默契交換了個眼神,低頭不語。

一頓飯吃得各懷鬼胎。

吃飽喝足,黎梨招手結賬。

林霜和邵小雅由於趕車, 中途就起身告辭。沈沐大概覺得她們一走, 只剩下自己當電燈泡也挺沒意思,索性便跟著一起離開。

服務員拿了小票單和刷卡機來。

黎梨接過,核對一遍後掏出飯卡,正打算付款,卻被人搶先一步。

——是張言之遞了手機。

黎梨側目。

“我請。”他言簡意賅。

服務生糾結提醒:“今個臨近放假……不支持掃碼付款。”

“……”張言之默了下。

“沒事沒事,我來吧。”黎梨拽著少年薄衫袖口,把他的手拉下來,嘟囔道:“本來就說好的。”

“你請我喝了那麽多杯奶茶, 禮尚往來也該我付吧?”她笑吟吟地重新把卡拿給服務生。

“再說,我初衷是請我室友她們, 你只能算順帶。”

張言之:“……”

無話可說。

服務生刷了卡,還回來。

黎梨轉身夠外套:“您放桌上吧, 謝謝啊。”

張言之視線無意識看了眼過去,一頓。

黎梨穿好衣服起身。

“走啊?”她將飯卡拿起,看都沒看一眼,就順手揣進了大衣兜裏, 動作自然而然:“我可以了。”

張言之不動聲色地垂頭, 沈沈嗯聲。

……

出了飯堂。

兩人肩並肩, 漫無目的地走著。

從這裏到寢室,還有一段路。

黎梨她心思不純, 特意饒了遠路,悄咪咪地自作聰明,帶張言之抄了小道。

不知道為什麽。

自從她結完賬之後, 他心情似乎就變得不大妙,也不說話,就這麽低著眼,雙手插兜跟在她旁邊,亦步亦趨地,甚至連路都懶得看。

日暮墜烏。

天際染上一層淺淡的青灰,邊界線開始變得模糊。

周圍安安靜靜,只偶爾能聽到幾聲行李箱咕嚕摩擦水泥地的響動。

應該是一些放假離校的學生正外出趕車。

黎梨拿腳尖有一搭沒一搭踢著路邊的碎石子。

忽然,在某個時刻。她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樣,咬牙攥了攥拳,快走了幾步上前,轉身,開始倒退著走。

“嘿,迪迪。”她揚著笑。

張言之沒搭理,面上壓下一片樹縫溜下來的陰影,跟隨步調浮動。

“我冒昧地問一下啊。”她歪著腦袋,眼睛笑得瞇起,弧度比天上的月亮還彎,眸含繁星:“你——”

“假期有約嗎?”

聞言,張言之停了下來。

他眼瞼半斂,盯著她看了約莫兩秒,疏淡開口:“你問這個做什麽?”

黎梨也緩緩站定,半開玩笑:“不能問?”

“我有沒有約的,和你有關系?”

黎梨瞅他一眼,不明白這人怎麽突然一下子犯病,於是只好試探性地說:“我這不是想關心一下你嗎?”

她笑容燦爛:“畢竟,咱倆也算朋友。不得有事沒事,多聯絡聯絡感情咯。”

張言之緘默不語。

“而且——你要是沒人約的話。”話落,她毫不客氣地走近一步,強硬將彼此的距離拉近,鞋尖輕碰上他的,擡眼:“要不考慮考慮我唄。”

“然後咱倆湊一對。”黎梨自顧自說得起勁:“沒日沒夜去圖書館廝混個幾天?”

“你覺得可以不?”

“黎梨。”他出言,聲線微低。

黎梨立即老實,連聲應:“我在我在。”

“你……”他頓在這兒,又不吭聲了。

黎梨耐心等了近一分鐘,眉心稍稍擰了下:“可不可以嘛,你快說啊!”

張言之忽然別開眼:“不想說了。”

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個字吊得不上不下,黎梨有點抓狂:“不是,你說啊!行不行的,好歹給一句話吧。”

他甚至都不願意看她。

黎梨沒辦法:“你不會是在想怎麽罵我吧?”

張言之把臉轉回來:“?”

“就因為沒讓你請客付錢?”黎梨隨便瞎猜:“所以感覺自己男人的尊嚴受到了嚴重侮辱?進一步意識到自己在吃軟飯了?”

“……”張言之噎了下。

反應過來,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吶,讓我說對了是不是?!”黎梨跺腳叉腰,兇巴巴地瞪他:“你就是想罵我!”

張言之一口氣堵在胸口。

他憋了半天,最終只憋出來四個字。

“別發神經。”

奇怪。

他明明是冷著一張臉,語氣也硬邦邦,但黎梨卻莫名從中聽出了一絲別樣的情愫。

她楞了下,瞳內如有困惑一閃而過。

張言之懊惱地動了動唇,還沒來得及道歉,就看她激動仰首,沖他笑得更開。

“迪迪,我第一次聽你罵人誒!”

“……”張言之很想糾正她,他並沒有罵她。

“聽得我好爽。”

“……”張言之不知道該說什麽,頭疼得要命。

“就是聲音有點小,要不,你再罵一遍?”

“……”張言之嘴角抽了抽。

“讓我爽爽吧。”她亮閃的星星眼眨巴,雙手作捧心狀:“求求你了~”

隨著這句拖長調的話音落下,張言之緊繃一路的神經防線徹底崩塌。

“沒想罵你。”胸口悶氣一消而散,他似有若無地嘆了嘆,態度是連自己都未能發覺的溫柔:“我只是……”

“只是什麽?”她接話倒是快。

“只是覺得你不像是沒約的樣子。”他如此說。

黎梨:“你怕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你朋友貌似很多。”

“那怎樣!”

她拍著胸脯作保證:“我可是只找了你一個人。”

“……”

張言之啞然。

“你幹嘛一臉不相信的樣子?!”黎梨急了,恨不能當場剖心證明:“我說真的!”

“那為什麽只找我呢?”他問:“江清遠和你,關系不就挺好?”

“剛開學的時候,他還領你吃火鍋?現在幹脆都把飯卡交給你了。”說著說著,剛散的火氣卷土重來,他無知覺地沈了聲:“你,怎麽不去問問他?”

他頭回一次性說了這麽長的一段話,黎梨怔忡半秒,下意識反駁:“江清遠跟你又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張言之追問。

“他又不是你。”

她說了,又好像沒說。

一陣沈默。

晚風無聲無息地將幾片搖曳在枝頭岌岌可危的樹葉吹落。夜幕悄然,天色大黑。道路兩側,路燈一盞盞地亮了起來,灑落的光影昏黃。

張言之抿唇,深呼吸著,五指虛握向掌心,極力克制著要脫口而出的情意,整張臉逆光。

“哦?”

半分鐘後,他才勉強維持住面上的平靜。

月色斜織,勾勒出兩道交疊糾纏的陰影。他微微俯下身,凝望向她的眼,一字一頓地覆述:“在你心裏,他和我不一樣?”

黎梨回望,點頭。

“究竟哪兒不一樣?”

他驀地輕笑:“不都是朋友嗎?”

“……”

“怎麽不回答?”他的笑意淺薄,不達眼底,一雙漆黑的眼瞳冷冰冰,毫無溫度:“是沒想好怎麽說?還是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怎麽說。”

“那行,”張言之很好說話:“我換個問法。”

黎梨小心翼翼開口:“嗯?”

“你,明天是準備以什麽身份和我——”

“和你什麽?”

“約會。”

黎梨:“……”

-

女寢宿舍。

沈沐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衣服鞋子擺了一堆,聽見鑰匙開鎖的聲,忙得連頭都沒時間擡。

“呦,約會回來了?”

黎梨腳步一頓,反應過來,又不動聲色接上掛衣服的動作:“你別亂說。”

“?”沈沐費了老大勁才把箱子拉鏈拉上,總算有空起身瞥一眼她:“我亂說什麽了?”

“難道不是他送你回來的?”

黎梨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靠,他真讓你一個人走回來?”

“……不是。”

“我就說。”

下一秒,回歸主題,沈沐嫌棄翻了個白眼:“那我不是猜對了嗎?”

“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黎梨默了默,幾次三番地欲言又止。

“說。”

“你有沒有覺得,約會這個詞,用在我和他之間,略顯暧昧?”

沈沐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你倆本身不就在拍拖?”

“……”黎梨哀怨:“雖說我挺喜歡你造謠。”

“但你也別太真,否則連我自己都差點騙了。”

沈沐:“?”

沈沐:“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黎梨越過她,進屋,彎腰在衣櫃中翻找出了幾件換洗衣物,起身時,餘光註意到她還盯著自己,想了想,還是喪喪地解釋了一句:“真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雖然她也想這麽自我欺騙,但事實擺在這裏。

“那你說說,我以為的是哪樣?”沈沐環胸斜倚著墻,笑了下。

“其實我也不清楚。”

黎梨邊整理洗漱用具,邊和她提,一五一十就把剛剛的經歷和她交代了個大概。

“……最後他就問,我用什麽身份讓他答應。”

“居然是他主動和你要名分?!”聽完全過程的沈沐蠻震驚:“可以啊,梨。”

她伸手拍了下黎梨的肩膀,卻被後者一把拂開。

“你高估我。”

“嗯?”沈沐不解其意。

“你難道不覺得他是在說我沒資格約他麽?”

“不覺得。”

沈沐實話實說:“我甚至覺得你現在是在炫耀。”

“拉倒。”黎梨情不自禁嘆息,誠實糾正:“你不如說我是在哀悼。”

“什麽?”沈沐跟不上她的腦回路。

“哀悼我即將迎來的孤獨十一。”

“……說人話。”

黎梨:“我得想個理由蒙混過關,不然他一定會對我產生提防。”

“想太多了,你那點心思他還能不知道?”

沈沐無語:“飯桌上,你一口一個‘迪迪’叫得那麽歡,他不也沒說什麽?”

“而且看他那樣,瞧上去也很享受其中。”她說:“照我說,不拒絕就是接受。”

“你倆如今和真談了沒區別,估計就差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天真。”黎梨搖著腦袋評價:“算了,不和你說。我要去洗澡了,明天還得早起去圖書館搶座。”

沈沐聽得出來她是在轉移話題,於是便拿捏著分寸,沒再多嘴摻和,索性順著話頭接了茬。

“你真準備卷啊?”

黎梨失落垂首:“也不好說。”

她補充:“如果,我能把他約出來的話。”

果然,還是沒轉過這個彎。

見狀,沈沐只好說得更直白:“百分百概率的事,還談什麽如果?”

“你要是不信我的話,可以去問問霜和小雅。”

“我們三個都認為,他對你有意思。”

“何以見得?”黎梨虛心請教。

“女人的直覺。”

“……”

黎梨不想和她說話了,抱著東西進了浴室,啪嗒一聲,落鎖鎖門。

偏這人沒眼色,隔著道門還要和她就這個問題爭論出個所以然。

“講真。”沈沐道:“反正我是感覺,他私下和對外的性子完全不一樣,或許之前是我錯怪徐……”

話說一半,她莫名一頓。

大半月前學生會應聘的場景逐幀浮現。沈沐驚恐地發覺,似乎有什麽地方出了點偏差。

之前買奶茶那次隔得遠,再加上又是夜間的緣故,她沒怎麽看清人臉。是以今天吃飯的時候也沒多想,但現下畫面交疊一細琢磨,敢情這兩壓根不是同一個人?

“等會兒,我問你件事啊。”沒多糾結,沈沐屈指敲了敲門:“你目前追的這個,還是校會那個不?”

“……”

黎梨服了,隔著門喊話。

“不是他還能有誰?”

“叫徐一迪?”

“廢話。”

“……”沈沐迷惑了。

嘩嘩水聲如同閉麥的宣言,將她後頭想深究的話,全數格擋在了喉頭。

獨自緩神一會兒,沈沐腦中警鈴大作。

幾步跨到自己的書桌旁,她迅速撈起手機,扯掉了充電線。

嫌打字浪費時間,她徑直摁了語音。

“霜,緊急求問。校會學習部除了你部長以外,還有沒有同名同姓的?”

說完擡指,“嗖——”一聲發出去。

沈沐想了想,又補充:“也可能不是同名同姓,音譯也成。”

“你快去看看。”

“是不是有兩個徐一迪?”

-

晚上十一點過半,張言之推開了寢室的門。

一片暗寂中,他伸手朝墻面摸了摸,稍作猶豫後,放棄,然後憑借固有記憶,抹黑走到自己床邊。

剛拉開椅子,側面陡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白光。

張言之下意識擡手遮擋,側了點頭。

“兄弟,我覺得你有必要跟我解釋一下。”徐一迪的一張臉浸在手機自帶手電筒的光亮下,面部陰影層層疊加,滿眼幽怨地盯著他。

“怎麽還帶撬人墻角呢?”

對此,張言之只回應了兩個字:“有病。”

“……”

徐一迪視野中瞧見他動了動,長臂一展,作勢要去夠臺燈按鍵,當即聳肩,關了手機。

屋子轉瞬亮堂起來。

燈開在護眼模式,橘黃色,是一種偏暖調的光。

隱隱約約匯在少年臉上。

張言之脊背微彎,微斂著下顎,垂眼,目無焦點地落在腳下未知的地方。

他低著頭,額前碎發遮擋了眉,明明情緒平淡至極,卻足以讓人感受到深切的無力感。和以往的傲然一世完全不同。

是超脫於徐一迪固有認知之外的另一個張言之。

死氣沈沈、頹唐無助。

他這副模樣出乎預料。

原來,死板的山並沒有因滾燙融漿而嘩然。相反地,所有力量都像是被人強行壓住。

像是在期待某個瞬間。

縱容分子碰撞,只為等待暴烈觸發的最佳時機。

“張言之。”良久,徐一迪輕輕開了口,頭一遭,連名帶姓喊了他的名字。

隨後扯唇,不容置喙下了定義。

“是你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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