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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你這空耳該治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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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你這空耳該治治了

困意頓消, 聲音很近,近到枯葉被碾碎的“沙沙”聲就環繞在耳邊。

望著水泥地上再度出現的影子,田舒窈驀地僵直了背, 頭皮發緊, 心臟驟停一瞬後猛地加速, 一下又一下猛烈擊打著胸口, 好似下一秒就要沖出胸膛。

忽地,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陰森刺耳。

腳步緩緩逼近,餘光先是瞥見一抹黑,再是對上一雙黑色的眸子。

剎那間,無助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裹挾,猛然回神, 她邁開腿,一刻不停地朝前奔去。

一步兩步三步,一刻不敢停息,雙腿似灌了鉛般沈, 腳底發軟,好幾次都險些摔倒。

小路再往前就是學院樓, 連著幾棟都漆黑一片, 跑進去無疑是死路一條。

身後的腳步還在逼近,田舒窈的呼吸越發沈重,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大腦極力想保持冷靜,還是免不了被驚慌侵蝕。

靈光一閃,她想到之前看過的校區地圖,秉著賭一把的心態, 猛地拐彎,大步越過草坪的石板,果真看到了不遠處亮著燈的圖書館。

那一刻,圖書館投出的光宛若救世主,她拼命地往前跑去,步子邁太大,一個沒留意腳底踩空,整個人撲倒在草地上。

她下意識朝身後看去,這才終於看清這人的裝扮,寬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前額,黑色的口罩更是將他的下半張臉遮了個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見她摔後,他放緩了腳,不緊不慢地挪步靠近,勝券在握般欣賞著她的無措。

未消的心慌卷土重來,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田舒窈撐著草地起身,雙腿卻不聽使喚地屈膝,每邁一步都止不住要往下倒。

大顆的汗滴落,順著黏在額角的發絲扒在臉上,嘴唇幹澀,舌尖充斥著淡淡的鐵銹味,她緊咬著下唇,強忍著身體的異樣往光亮處跑去。

拐進距離圖書館最近的小路,身後忽然沒了動靜,但她依舊不敢停,甚至不敢往回看,只能一頭往前。

臨近圖書館前的長階梯,田舒窈的體力幾乎要告竭,眼看希望就在前方,她迫不及待朝左手邊沖去,不等她邁上階梯,側邊迎出一人。

心臟唰得一下提了起來,腳尖驟然定住,後仰摔倒在地,鋪了石板的地面比草地更硬,細小的沙石擦過她的掌心,混著汗水,隱隱作痛。

瞄見眼前相似黑色裝扮,她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地顫抖,掌心撐地,連連後退,眼底的恐慌爭先恐後溢出眼眶。

“月月。”

田舒窈只覺耳朵發鳴,嗡嗡作響,什麽都聽不見,掙紮著要站起來。

“月月。”又試探地喚了聲,周洵上前將她拉住,“田舒窈,是我,你睜開眼看看,是我。”

還未從驚嚇中緩過來,她擡手捂住腦袋,嘴唇一張一合,不停重覆著:“別過來,別過來……”

沒再喚她,周洵虛虛攬住她的肩膀,右手輕拍著她的後背,直到懷中的人終於穩定下來。

“沒事了,有我在。”指腹擦過她額頭冒出的汗,周洵輕聲安慰。

細微的抽泣聲傳來,下一秒似溪流湧入大海,鼻涕眼淚同時開了閘,不分先後地湧出。

短短一會的功夫,田舒窈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繃了一路的弦在此刻斷得徹底。

後怕、驚恐、委屈一股腦冒了上來,再也控制不住,她緊緊抱住身前的人,腦袋擠著埋進他胸口,肩膀止不住發抖。

許是力竭,她哭了一會便沒了聲音,只是眼淚依舊不停地往外冒,直到將周洵的外套打濕。

喉嚨澀得發疼,她緩緩擡出半個腦袋,鼻頭眼角通紅一片,淚水在眼眶打轉,欲落未落,惹人心憐。

只一瞬,她換了個方向,又將腦袋埋了回去,低聲喃喃:“有、有人尾隨我,我從教、教學樓出來,他就一直跟著我……”

周洵沒說話,掌心一下下拂過她後背,靜靜地等她說完。

“你看到他長什麽樣了嗎?”

“沒有,他帶了帽子和口罩。”緩過來些,田舒窈腦袋抵著他的胸口,聲線幾乎被鼻音淹沒。

目光頓了下,周洵出聲安慰:“好,有我在呢,我先送你回寢室。”

田舒窈重重“嗯”了聲,卻遲遲沒將腦袋擡起來。

下意識以為她還在因剛才的事情後怕,周洵拍了拍她的肩膀,重覆:“沒事了,我送你回去。”

然而懷中的人依舊低著頭,默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吸了下鼻子。

垂眸笑了笑,周洵拿出衣服口袋裏的紙巾,“擦擦吧,我不看你。”

“你閉眼,把頭轉過去。”接過他遞來的紙巾,田舒窈不放心道。

“好了,你擦吧。”

悄悄瞄了眼,確定他沒在看後,田舒窈快速擦去人中的水晶吊墜,重重吸了兩下,鼻腔瞬間恢覆通暢。

將用過的紙巾偷偷包進手心,不知想到什麽,她猛地擡頭,音量拔高:“你沒捂耳朵!”

周洵緩緩睜眼,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說“更糟糕的模樣他都見過。”

擡手理了下她被眼淚粘住的發絲,他笑道:“沒事,我不笑話你。”

偏頭“哼”了聲,田舒窈掙開他的手,剛邁出一步又頓住,手臂牢牢貼了回去。

笑容收斂,默了會,周洵伸手去牽她的手,觸到的一刻就被彈開。

“嘶……”

倒吸一口涼氣,田舒窈將手心攤開,燈光的照射下,赫然顯出兩道破了皮的傷口。

眉心緊緊皺起,周洵伸在半空的手頓住,“痛不痛?還有哪裏傷了?”

先前被忽略的疼痛此刻十倍還了回來,田舒窈重重點了點頭,嘴唇微微一撇:“還有腿,摔了一腳。”

“還能走嗎,我背你回去。”

田舒窈手都舉起來了,瞥見陸續從圖書館出來的人,又將手收了回去。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才在這大哭了一場,她不自在地拂了下眼睛,垂眸盯著鞋面。

無聲笑了下,周洵背過身,屈膝蹲下,“上來吧,我走快點,他們看不到你的。”

趴上他的背,田舒窈腦袋一偏,整張臉扣在了手肘和他肩膀的空隙中。

少見地沒有犯困,她的耳朵緊緊貼著周洵的脖頸,有力的心跳平穩地跳動著,似比她的快些,她勾著手臂,貼近了些。

眼睫煽動,掃過周洵的脖子,似羽毛般輕飄飄的,他的腳步停了下,穩步超前邁進。

“室友在寢室嗎?”

田舒窈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最後道:“不知道,可能在回去的路上吧。”

話題打住,一路無言,直到邁上宿舍樓前的石梯。

“拜拜。”她小幅度揮了下手,有氣無力。

“嗯。”周洵擡手理了下她的帽子,“別膽心,明天我們一起去監控室。”

等人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他才轉過身。

樹影籠罩下,他的臉色晦暗不明,不知站了多久,眸光微斂,收起手機,腳尖一轉,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

教學區往操場方向走的大道上,三人並排往宿舍走。

看見手機頁面的備註,鄧心怡楞了下才點開,略掃一眼,臉色驟變,扯了下沈雁的袖口,將手機遞了過去。

她的臉色倒是沒什麽變化,滅了屏,將手機還了回去。

鄧心怡朝她使了個眼色,又看向另一旁的同學,“是不是有點晚了,我們走快點吧。”

沈雁:“嗯,再晚要門禁了。”

同學看了眼手機,笑道:“放心,還早,離門禁遠著呢。”

“哎呀,搞了一晚上怪累的,早點回去休息嘛。”鄧心怡雙手搭在她肩膀上,推著她往前,“快走吧,一起。”

拗不過她,同學跟著邁開步子,“行吧,你別推我了,我走快點。”

三人剛在宿舍樓底分開,沈雁和鄧心怡就默契提速。

拐進樓梯口,鄧心怡掃了眼堵在一旁的桶裝水,嘀咕:“這水怎麽還在這放著,沒人送上去嗎?”

“可能一次性訂水的人太多了,人手不足。”

“先不管這個了,我們快上去。”鄧心怡搭著扶手借力,一步三臺階往上趕。

一路小跑到走廊盡頭,她第一個開了寢室門,恰好和剛洗完澡出來的田舒窈對上。

“舒窈,你沒事吧?”她上下快速打量著人,就差要上手扒衣服了,語氣急促,“怎麽樣啊,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拿盆的手定住,田舒窈的目光掠過她,正對上後面進來的沈雁,“…你們怎麽知道的。”

“周洵和我說的,我倆在路上看到的消息,立馬趕回來了。放心,有我和雁雁在,你別害怕。”

那天去海洋館玩,她原先只加了程家和的微信,後來還是在馬戲劇場的時候,周洵主動加的她。

“沒事,就摔了兩下。”把盆放在椅子旁,田舒窈順勢坐下。

“你沒事就好。”

鄧心怡把椅子挪近,也跟著她坐下,後怕拍著胸口:“太恐怖了,學校裏居然有變態男,早知道不讓你一個人回去了。”

扶了下今晚拍視頻用的道具眼鏡,沈雁難得沒回自己床位,站在兩人中間,問:“查監控了嗎?”

“沒。”田舒窈搖了下頭,“太晚了,我倆明天再去看。”

“這人要麽是臨時起意,要麽是專門針對你來的,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不對勁的事?”

沈雁平日就喜歡看偵探小說,直覺告訴她這件事並不簡單。

田舒窈的眼眸轉了下,擡頭看向她,目光都要移開了,又被她鼻梁上醒目的眼鏡吸了去。

眼鏡……對,眼鏡!

“我想起來了,上周去操場跑步的時候,遇到的那個新生。”

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了,明明當晚體育館根本不軍訓,他卻專門過來問她體育館怎麽走。

“確實很可疑。”鄧心怡摸著下巴,“還有呢,還有沒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其他奇怪的地方,這個算嗎?”田舒窈拿出手機,找到已經過期的好友申請。

因為之前偶爾也收到過陌生的好友申請,大多是學校裏搞推銷的,以為這次也是,就沒管。

“看著像是新號,或者小號,點開啥都沒有。”鄧心怡湊近看了眼,有新發現,“欸,他這是通過手機號添加的,一般打廣告的不都是群添加嗎?”

這話一出,事情頓時變得可疑。

一直沒開口的沈雁打破沈默:“你回想一下,你那天在操場見到的新生和今晚尾隨你的人長得像嗎?”

“操場那個時候還沒亮燈,沒咋看清他長什麽樣,讓我想想。”頭腦風暴了瞬,田舒窈直起身,“不對,他雖然戴了帽子口罩,但唯獨沒戴眼鏡,這點我可以確定。”

鄧心怡跟著點頭:“這樣看這變態大概率不是問路的新生。”

“不一定。”

沈雁出聲打斷,腦中閃過的偵探小說片段讓她下意識覺得這其中必有聯系。

“你說的他的鏡片很厚,也就是說他的度數一定不低,甚至很高。”

鄧心怡笑出聲:“你這話說的,不低不就意味著很高嘛。”

“我懂你意思了,如果他就是那個新生的話,很有可能他壓根就不近視。”

“什麽意思,大晚上別嚇人啊。”鄧心怡看了田舒窈一眼,雙手抱胸。

“沒錯,假設那個新生就是今晚的尾隨你的人 ,他在高度近視並且不佩戴眼鏡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精準判斷路況的,就算是戴了隱形,多少也會保留一點常年戴眼鏡留下的習慣。但據你說的,他一直緊緊跟著你,甚至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第一時間和你對視。”

“所以,大概率他根本就不近視,眼鏡是假的。”

“但如果他們真是同一個人,為啥第一次要戴眼鏡,他明明就不近視。”

鄧心怡聽進去了,像是坐在第一排聽課的學生,不懂就問。

田舒窈和沈雁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首因效應。”

“首因效應?”鄧心怡“啪啪”拍了兩下腦門,“都別說,我前兩天剛背過這個知識點。首因效應也稱第一印象效應,只指交往雙方形成的第一印象對今後交往關系的影響。*”

她猛地睜開眼:“所以他第一次戴眼鏡是為了給你留下深刻的記憶點,如果你有懷疑對象就會優先排除他,我說的對不對?”

“差不多。”沈雁投了個“孺子可教也”的眼神,越過兩人,邊整理換洗的衣服邊說道,“雖然只是猜測,但安全起見,你最近上下課都和我們一起,晚上最好也別單獨出門。”

“對,有我們在他肯定不敢怎麽樣,就憑雁雁學了十來年的跆拳道,別說是一個他了,就算是兩個也不在話下。”

“好,謝謝你們。”

鄧心怡擺手:“這有什麽,誰叫我們是室友呢。”

田舒窈笑了笑,沒再接話,其實她們寢室的關系算不上多好,至少像這樣的集體夜談是第一次,但感覺還不賴。

她拆了頭上的毛巾,原先的濕發這會已經快幹了,指尖隨意撥開纏在一塊的發絲,起身找出櫃子裏的吹風機。

一檔的暖風吹過發頂,溫溫熱,不用擔心會燙到頭皮,恰到好處。

斜對面的男棟宿舍樓。

程家和哼著曲子在陽臺收衣服,進去的時候掃了眼座位上多出的人,問:“你怎麽回來這麽晚,我還以為你像汪齊看齊,今晚不回來了呢。”

“你幹甚去了,在圖書館學習?不對啊,這個點圖書館早關了。”

話落,嚴經緯也聞聲望來。

“沒,有點事。”簡單回了嘴,周洵將電腦開機,接著又插了U盤上去。

“這啥?”程家和湊近,“監控錄像,你哪來的?”

“學校保衛處要的。”

程家和驚訝:“你是怎麽說服他們給你的,上學期我雨傘被偷了,他們死活不讓我看監控,說是監控壞了,我懷疑就是他們拿的,好一個監守自盜。”

周洵目光緊盯著屏幕,抽空回道:“只要是他們承擔不起的金額後果,自然就給了。”

“還是你聰明。”他手裏還抱著衣服,湊熱鬧站著看了會,“咋啥都沒有,你慢慢看吧,加油。”

隔天下課,田舒窈被安全護送到樓下,周洵已經在門口等了。

“你的眼睛怎麽紅紅的,昨晚沒睡好嗎?”

“沒,可能是幹眼癥犯了,滴點眼藥水就好了。”他接過她手裏的包,動作熟稔無比,“走吧,去看監控。”

“手好沒點沒?”

田舒窈掌心朝上,雙手攤開,“差不多,只破了點皮,但摸著還有點痛。”

周洵的指腹輕輕拂過她的手心,動作很快,只一瞬就離開了,幾乎察覺不到。

“很勇敢。”

輕“哼”一聲,她收回手,“我一直很勇敢。”

過去的路有些久,她迫不及待和周洵分享了昨晚的猜測。

然而,他的關註點很是不一樣。

“操場那天的事,為什麽當時沒和我講。”

田舒窈辯解:“因為當時沒想那麽多呀,只是有一點奇怪而已。”

輕抿了下唇,他偏頭看她,“月月。”

“別這麽叫我,還是說你想教育我。”

“沒想教育你。”周洵極淺地嘆了口氣,“下次不管遇到什麽,哪怕只有一點奇怪,也可以先告訴我。”

“你不嫌煩?”

“不會。”

田舒窈將信將疑:“真的?”

也不知道小時候是誰嫌棄她吵,打擾他看書,居然直接躲樹上了,害她以為是在玩捉迷藏,找了一下午。

周洵摸了下鼻子:“真的,不嫌你煩,也不嫌你吵。”

“其實剛才我就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周洵滿意點頭,鼓勵她繼續:“說來聽聽。”

“你明明一直很愛護眼睛,哪來的幹眼癥?”

嘻嘻,這可是你自己提的要求。

清了清嗓,他偷摸加快腳步,“馬上到了,你快點跟上。”

“……”

保衛處的監控記錄與昨晚拿到的無異,周洵精準找到時間節點,按下暫停。

“你看看,是他嗎?”

田舒窈湊近看了眼,圖上的人只有一張側臉,黑色的帽子下是同色系的口罩,根本看不清臉。

“是他,他就穿了一身黑,帽子和口罩,和上面的一樣。還有別的監控拍到嗎?”

周洵搖頭:“這是裏面最清楚的一張,剩下的監控不是沒拍到就是很糊的黑影。”

悻悻而歸,田舒窈不免郁悶:“那豈不是就這麽讓他逃了。”

“這次沒成功,他一定會尋找下一次機會的,所以你最近一定不能落單,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他越是得意越會露出馬腳,當他忽視細節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但不管怎麽樣,你先要保護好自己。”

“知道了,你什麽時候話這麽多了。”嘟囔了句,她笑著戳了他一下,“是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找你?”

周洵毫不猶豫:“當然。”

“那你晚點幫我拿幾個快遞。”

-

接連好幾天,所謂的露馬腳機會一直沒出現,田舒窈都快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但架不住身邊的人依舊不放心,總是抽時間陪她。

後知後覺良心過意不去,索性除了上課她都待在寢室。

不過,確實也沒空出去,期中的任務一股腦吻了上來,到處都是刺眼的deadline。

傍晚,才六點出頭天色就陰沈沈一片,儼然已是秋天的尾巴。

鄧心怡剛出門不久就折返,見田舒窈埋頭奮筆疾書,好奇湊近,“你抄什麽呢,哪個老師又布置新作業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是去上課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她停了筆,問道。

得意笑笑,鄧心怡沖她挑了下眉:“我去上選修,結課只用交一份八百字的手寫心得,老師點完名就放我們回來了。”

比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攀比不可取。

她在心裏默念了三遍,還是沒忍住,功虧一簣:“憑什麽,我怎麽沒碰上這種課。”

“你不是嗎?”鄧心怡眼中的驚訝不似作假,“我記得雁雁選的課也是交報告就好了,不過她們最後一節課還要坐教室聽課。”

淡然閉上眼,田舒窈扯出一抹笑:“我們要考試。”

“那門工科選修?開卷還是閉卷?”

“開。”

鄧心怡擺手:“開卷還不簡單,擔心什麽。”

“哦,是嗎?”田舒窈筆尖隨意往筆記本上一戳,語速加快:“列車受流設備分為集電靴和受電弓兩種形式,請問這句話對還是錯?”

“不是,你們老師玩真的啊?”她湊近看了眼,這才發現筆記本上密密麻麻都是不同顏色的筆記,嚇得反手擦了下額頭不存在的冷汗。

“這種選修不應該是學生走個過場,老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然後你好我好合家歡嗎?”

“我也想知道。”長嘆一口氣,田舒窈趴倒在桌子上,“看得我好困,睡會。”

鄧心怡退開,把空間留給她,拿著水杯往飲水機那走,“這水怎麽又快沒了,我們買新的桶裝水了沒?”

“買了,沈雁昨天說了。”

“那就好,希望能在喝完前送上來。對了,那個變態的事你和導員說了沒?”

田舒窈撐著腦袋起來,“說了,她說沒有證據沒辦法處理,還說應該是我想多了。”

“我一口唾沫噴他臉上,就憑他這話,要不是他沒作案時間我都要懷疑他是共犯。”

她“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幾口,見田舒窈又趴了回去,想了想安慰道:“舒窈沒事的,你把這些都抄完,考試準能過。”

“……”

田舒窈閉上眼,只當自己又聾又瞎。

另一邊,周洵發的幾條消息石沈大海,又檢查了一遍架子和書包,確定自己專業課的筆記本也一起遞過去了。

問題倒不大,只是明天有個小測試,鞏固一下會更好。

放下手機,目光環視了圈,這會寢室除他外,就只有一人,不過寢室四人裏有可能有這份筆記的估計也只有這一人了。

斟酌了會,他站起身,“明天測試那門課的筆記能借我看看嗎?”

嚴經緯楞了下,回神幹脆回絕:“不行。”

筆記算是私人物品,不借也是人之常情。

“好。”

沒做停留,周洵找出專業書,雖然和老師講得有些出入,但仔細翻翻還是能找到。

就在他看得沈浸時,桌邊突然遞來一本棕色的筆記本,擡頭時人已經走了,只留下一句:“我看完了。”

道了聲謝,周洵翻開筆記,字跡略顯潦草,但是排版整齊,知識點也很齊全。

其實他一直覺得嚴經緯對他的態度怪怪的,但說不上是哪怪,現在想來或許是他多想了。

-

教學樓的空教室,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書桌角,微風拂過,窗簾掀起大波浪,片刻又緩緩落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青草氣,不時還能聽見外面傳來鳥雀的叫聲。

教室後排,一男一女並排坐著,女孩端坐著抄書,男孩低頭看著手裏的書,儼然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忽地,女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豁然開朗:“我幹嘛要一個字一個字抄,直接拿你的去打印不就好了。”

被她嚇一激靈,周洵無奈道:“你昨天就想到了,但是老師說了,不能帶覆印件。”

“哦,忘了。”

頓時歇菜,田舒窈撫摸著溝壑縱橫的字跡,片刻,嘴角徐徐勾起:“我們上一次坐一起寫作業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嗯,高一。”

他們就讀的高中是從高二開始晚自習的,那時候兩人還沒分班,她每天放學都去周洵那寫作業,有時候哪怕沒啥要緊的作業,她也習慣過去多待會。

回憶起兩人多年一同學習的情義,她話鋒一轉:“要不你幫我抄點吧。”

“可以,只要你考試的時候能找到答案在哪。”看了她一眼,周洵不緊不慢道。

話音落地,他毫不意外地收獲了田舒窈的白眼一枚。

瞧不起誰,自己抄就自己抄。

越想越氣,她一把扯開桌子,埋頭奮筆疾書,作勢要與他劃清界限。

其實這麽多年,兩人不是沒吵過架,但大多是她單方面冷戰,最後周洵求和。

記得鬧得最兇的一次是小學五年級的期中考,當時她看上一款限量款娃娃,她媽表示只要成績進步就買。巧合趕上老師發卷子互改,而她的卷子又好巧不巧到了周洵的手裏。

她一個勁給周洵使眼色,結果他權當沒看見,硬是要在這個時候展現自己剛正不阿的美好品德,一個錯誤都沒放過。最後娃娃是到手了,但家教也上門了,每周輔導,還是早課,一點睡懶覺的機會都沒有,氣得她整整一個月沒理周洵。

至於後來怎麽和好的,全然記不清了。

許久沒聽到動靜,周洵偏頭一看,只見先前還揮筆如飛的人不知什麽時候趴在桌上睡著了,手中的筆還無意識在紙上畫著鬼畫符。

搖頭笑了下,他抽走筆。

先前還在前桌的陽光這會一點點後移,先是攀上她頭頂的發絲,最後光臨她的臉頰。

單手按住書脊,周洵空出的手擡高,停在半空,恰恰好遮擋住那抹不請自來的陽光。

片刻,田舒窈徐徐睜開眼,眼前人與短暫夢境中的模樣一點點重合,楞了晌,才從虛空的夢境掙出。

緩慢擡眸,望見上空的大手,不知舉了多久,迎著光,在她臉上落下陰影。

再一次眨眼,腦中竟突然閃過那天海洋館的畫面,很近,在他眼眸中的煙花,以及分不清來自她還是來自他的冰涼的鼻尖。

迷迷糊糊,困意再次襲來,現實變得恍惚,直到徹底消失,再次睡去。

出了教學樓,田舒窈站在最後一截階梯前,要下不下,隱隱暗示。

周洵秒懂:“走吧。”

笑著跳下階梯,她的聲音壓不住地興奮:“群裏說今天有新品,我們走快點。”

“慢點,別著急,腿不疼了?”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暗示,田舒窈瞬間領悟,停下腳,“疼,太疼了,最後那幾公裏還是你幫我跑吧。”

上次還揚言十月底就能結束,結果一轉眼十一月都快過半了。

“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她止不住發笑,喜悅的心情掩也掩不住。

周洵被她逗笑,邁了幾步跟上,“不用跑步這麽開心?”

“當然。”

進了甜品店,店主姐姐正好收銀臺,不認識誰都不可能不認識這位常客,見狀擡手招呼:“來了,正好嘗嘗我剛研究的新品。”

“你等我一會。”匆匆扔下一句,田舒窈跟著一塊進了後廚。

“怎麽樣?”姜悠悠期待地望著她。

“很好吃,要是甜度再低點就完美了,滿分十分的話,我給九點八分。”

“行,那我再調一下配方,下周就上新。對了,你上次提的那個創意,我試了下還不錯,但今天沒做,下次你來嘗嘗,順便起個名字。”

後廚有塊方形的大玻璃,透過玻璃,可以看見外面餐桌的顧客,姜悠悠嘴角仰了下,戳了戳正沈浸在甜品裏的人。

“男朋友?”

田舒窈順著她的目光掃去,頓了下:“就朋友。”

“哪種朋友?”

美食最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雖然才認識一個多月,但田舒窈講話已是毫不客氣:“明知故問。”

“好吧。”姜悠悠捂嘴偷笑,超不經意地露出無名指上的鉆戒,“不過我一般不稱他為朋友。”

又來……

自從兩人認識起,姜悠悠總要有意無意地勾起一些有的沒的話題,例如明明她和周洵的關系,依舊要再問一遍。

至於目的,也很簡單,為了引出她和她青梅竹馬富豪老公破鏡重圓的愛情故事了,講一百遍都不嫌夠。

狠狠宰了姜悠悠一刀,她心滿意足從甜品店出來。

像是被施了咒,從小到大只要手裏提著香噴噴的小蛋糕,她的註意力就完全被吸了去,迷得分不清道。

“擡頭,看路。”

“知道知道。”田舒窈剛擡頭,拉長的尖刺聲猛地灌進耳朵,由遠及近,像是成千上萬的知了大軍。

不等她一探究竟,手腕被一股力量拉住,整個人被帶著往左邊傾倒。

與此同時,面前掠過一陣快風,帶著細密的塵土,她這才看清所謂的知了大家原來只是一輛自行車。

楞神時,自行車飛馳而過,灰塵也順勢飄落,一瞬的失重感,田舒窈的肩膀被大手攬住,緊接貼上了周洵的胸膛。

她知道周洵有健身運動的習慣,但一直沒來得及感受他的健身成果,也可能是他最近又努力加練了,怪不得他瞧不上男美人魚的身材,難道說他有更好的?

怪小氣的,他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他居然一次都沒給她展示過,還比不上場館裏的美人魚慷慨大方。

周洵的手在她面前揮了揮:“想什麽呢?喊你都沒反應。”

“在想身材。”

“…身材?”

內心的活動順嘴就說出來了,反應過來時差點咬到舌頭,她連忙找補:“方才,我是說方才嚇死我了。”

“你這空耳該治治了,明年體檢讓醫生好好給你看看。”

匆匆撇下一句,田舒窈整理好甜品袋子,快步往宿舍樓走。

大門口的臺階被桶裝飲用水占得無處下腳,她繞路從另一邊的斜坡上去。

寢室的桶裝水前幾天剛換過,這一批裏沒她們的,略掃了眼,她快步往樓梯口走。

樓梯有些堵,幾乎只能側身過人,還得註意避讓往樓上搬水的人,她屈臂將甜品袋擋在身旁,免得被桶裝水撞壞。

眼看就要到三樓了,路口開闊,她正準備來一個大步沖刺,迎面突然下來一人,她下意識側身,讓位。

“謝謝。”

——“謝謝學姐。”

耳邊嗡鳴,田舒窈只覺從頭到腳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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