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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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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捕

英國的汽車駕駛位在右邊, 和國內不同。路沁澤在英國生活多年,早習慣了英國的開車方式,現在坐在左邊開車, 總有些不太適應。加之國內的路況覆雜,他又生疏,路沁澤握著方向盤, 開著開著, 自己也摸不準方向了。

“你別急, 不管怎樣我們都還在楓城。”顏浠月安慰他。

但她也這麽多年沒在楓城, 對楓城的路況也早就不熟了。她打開導航,給路沁澤指路,好半天車子才重新拐了回來。

正巧這時候, 路沁澤手機響了, 他摁了車載電話,當著顏浠月的面,直接連上通話了。

車廂裏頓時響起一個帶著沙啞啜泣的聲音:“小澤,你在哪?快到醫院來, 爺爺要進手術室了。”

“奶奶,我在路上。”路沁澤臉上隨之緊繃。

原來是路沁澤的奶奶。

“你快點過來, 爺爺說一定要看你一眼再進去, 說不定就是最後一眼了。”路奶奶催促道。

“好, 我馬上到。”路沁澤掛了電話, 臉色不好了。

顏浠月聽見他們的對話, 心裏幾分同情, 安慰了幾句, 指著路邊說:“你把我放下吧, 我自己去購物中心就行。”

“這兒是主路, 不好下車,醫院就在附近了,要不我帶你到醫院門口吧。”

“也行。”

汽車很快到了醫院門口,顏浠月正要下車,“顏浠月。”路沁澤叫住了她,“幫我一個忙好嗎?”

“什麽?”

“我爺爺這次手術風險很高,誰都不敢預測結果。他最大的遺願就是看到我結婚,可我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路沁澤聲音帶了懇切,“我想你假裝一下我的女朋友,跟我一起去見他一面,哄一哄他,好嗎?”

顏浠月眼皮子跳了下,回了兩個字:“不好。”

“我知道這樣有點唐突。”路沁澤極其為難的樣子,“我是我爺爺一手帶大的,我出國也是他傾囊相助,我對我父母都沒有對我爺爺的感情深……”

“這事。”顏浠月打斷他,稍微想了下,看向對方,“我也挺替你難過的,希望你爺爺手術成功。但是我沒辦法假裝,你都說這是你爺爺的遺願了,我要幫你騙了他,我怕我將來要下地獄。”語氣緩和的,卻也是不容再商量的。

“……我明白,我可以給你一些報酬……”路沁澤還想再說點什麽。

“不好意思。”顏浠月又打斷了他,心裏起了抗拒,“這事真的不行。”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關車門的時候,看了眼還坐在車上的人:“你還不快點去看你爺爺?我走了,今天謝謝你了。”

說完,再不管對方的想法,小跑著往大馬路上去了。

*

顏浠月跑走的時候,感覺到了自己的殘忍。但在殘忍之前,她是個理性的人,而且還是個很註意距離感的人。

這下好了,想保持友誼,拿路沁澤氣氣江遠廷的路子被自己堵死了,而且路沁澤如果是愛情捕手,她也不好意思再抓他了。

原來做金錢捕手還真沒那麽容易,要心黑,夠虛偽,要心狠手辣了才行。

八月熾熱的日光從頭頂照下,顏浠月低頭看自己腳底下一小簇變了形狀的影子,莫名其妙地又想起江遠廷。

如果天底下真有克星這種東西,那江遠廷就一定是她的克星。

她好像只有在他面前會用不上腦子,會很容易情緒化。邦妮的事,換成任何一個人,她可能早和對方決裂了,就是事件最初的時候,她也有想過要厭恨江遠廷一輩子。

可是事到如今,她每天都在被他牽扯,每天都有被他攻陷……

大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不斷,揚起的灰塵一卷一卷。

顏浠月嘆口氣,什麽逛街買禮物,從來沒約會過的七夕,所有期待美妙的心情全都被這不順暢的出行破壞了。

她攔了輛出租車直接去了爸爸的公司,想著好幾天沒見到姐姐了,去看看她。

到了公司門口,保安認出顏浠月,因為覺得她長得漂亮,辨識度高,幾天前剛來過公司,還是和顏穆笙顏辰鳳一起的,只不過保安猜不透她的身份,想了想還是請她登記了一下姓名。

顏浠月也沒有多說什麽,按保安說的一一照辦。

進了大門,顏浠月沒有直接進辦公大樓,而是在廠區裏走了走。

往倉庫方向,停了幾輛重型大卡車,有工人正在裝卸貨物。

酷日當頭,人們汗流浹背,卻沒有一個人是懶散懈怠的。

辦公區有人拿著文件夾走過去,腳步也是匆匆的。

繁忙中,讓人感受到的全是欣欣向榮之氣。

顏浠月松了口氣,所以和江氏的並購,對他們家來說,利還是大於弊的。那姐姐何必要和自己說那樣的話,就為了江遠廷?

可她們是親姐妹啊,有著任何情況下都斬斷不了的血緣關系。

轉身走進辦公大樓,往電梯方向,顏浠月先去了趟衛生間,這麽巧,聽到了一場八卦。

衛生間不大,總共就兩個洗手池。

有兩個女員工一人占了一個,顏浠月從隔間出來,靠邊等著。

那兩人對著鏡子不慌不忙地閑扯,一個問:“江氏太子爺今天又來了,這聯姻是真的吧?”

另一個回:“當然是真的,不然我們公司怎麽起死回生的?”

她們聲音不高也不低,似乎都沒有想過要背著人,好像這些話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已經路人皆知。

可是落進顏浠月的耳朵,意義便全不同了。

“你們說的是江氏集團的江遠廷?”她問。

心尖上感覺被什麽東西刺了下,紮針似得生疼。

“是啊。”其中一個回頭打量了她一眼,“你新來的?也是,公司剛並購,什麽都在重組,江氏派了不少人過來。不過你們江氏的人不知道這個事嗎?”

“你說聯姻?”顏浠月只想確認自己聽到的,“江遠廷和顏辰鳳嗎?”

“當然了,不然說誰?”對方回得言辭鑿鑿。

顏浠月腦袋裏“轟”了一聲,一片空白。

後來她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出得衛生間,怎麽上得電梯,她心裏只想快點見到姐姐,得到求證。

江遠廷一邊和她談戀愛,一邊和姐姐聯姻?

這個狗男人……

真的還是假的?

到了頂層,電梯門打開,前臺見過一次顏浠月,認出她:“二小姐,你怎麽來了?”

“我姐呢?”顏浠月越過她,往顏辰鳳的辦公室看去,那裏門關著。

“在。”前臺應聲。

在?在為什麽關著門?

顏浠月疾步走去,一種不好的預感從那緊閉的深色大門席卷而來。

“二小姐。”前臺站在原地喊了聲,像有什麽話想提醒她,卻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這一聲,簡直是給顏浠月腦子裏的警鐘上足了發條,整個大腦都突突突狂轟。

也不用敲門了,手握上門把,顏浠月呼吸停滯。

而門一把撞開,一剎那的視覺轉換,果真……

江遠廷坐在姐姐的老板椅上,面容不清,被姐姐彎腰傾在他面前的上半身擋住了。

兩人在做什麽?

那姿勢完全脫離了她的想象,完全不是她可以接受得了的畫面。

“啊——”

驚叫聲從胸腔裏被震出。

顏浠月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震驚震碎,化成了血水,要從喉嚨口噴湧而出。

她轉身就跑,一分鐘、一秒鐘都不要再看見這兩人。

“浠月!”

男人沈啞的聲音像突如其來的雷聲。

顏浠月跑得更快了。

可電梯下去了,兩部都在別的樓層。

顏浠月手指顫抖,狂按著下行鍵,後面像有野獸追來,世界末日都不會有現在這樣讓人絕望。

江遠廷追上,從身後攔腰抱住了她,試圖安撫住她:“浠月,浠月。”

“放開我!”顏浠月瘋了般掙紮,極度崩潰的內心除了逃離,別無他求。

江遠廷卻把她抱得更緊了,把她抱離了地面,往一個會客室抱去。

顏辰鳳跟在旁邊也喊著“浠月”的名字,前臺和其他員工全都跑出了辦公室,看著眼前一幕,全都屏了呼吸,面面相覷。

江遠廷把人抱進會客室,用腳踢了下門,“嘭”一聲把後面的顏辰鳳關在了外面。

顏辰鳳正想按門把進來,又一聲“哢”,上了保險了。

看來江遠廷想獨自面對妹妹,顏辰鳳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心裏說不上滋味,轉身看向眾人:“沒什麽事,我妹妹鬧小孩子脾氣,大家都回去工作。”

員工們這才散了。

會客室不大,三面靠墻擺著幾張沙發和茶幾,只有朝南的方向有扇窗,陽光從那裏射進來。

顏浠月在江遠廷懷裏歇斯底裏地掙紮著,四肢亂舞,淚流滿面,還口齒不清地罵著人。

“浠月,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江遠廷把她丟到一張沙發上,面對面把她壓制住。

沙發是單人沙發,一個人坐還算寬闊,兩個人就有點擠。

顏浠月雙手被男人死死抓住了腕骨,雙腿也被男人半跪的姿勢壓在他腿下。她只能斜了上半身靠在椅背上,腦袋伸到扶手外,力求與他拉開最遠的距離。

“浠月。”江遠廷心底也似有驚濤駭浪翻滾。

不過他的浪和顏浠月的不同,還截然相反。

他從來沒見過顏浠月這副樣子,從來不知道她會為了自己情緒失控成這樣。

他要不要開香檳慶祝?

顏浠月被他壓制得不得動彈,同樣,江遠廷的雙手雙腳也沒辦法動,一動,顏浠月就會反抗。他上半身靠上她,臉頰擦上她的臉頰,用這種方式給她擦眼淚。

顏浠月一個抽泣停住自己,人瞬間全身僵硬,連呼吸都似乎沒了。

“浠月,我只是和你姐在看電腦文件,在討論公事。”在感覺到女人漸漸消停,恢覆理智時,江遠廷才緩緩解釋,“我和你姐之間清清白白,清得比水還清。你到底要我怎樣,才能相信?”

“你放開我。”顏浠月冷靜了一點,但這種冷靜只是夾縫裏短暫的一束光,是從一種無法面對的情緒過渡到另一種無法面對的情緒的斷裂帶。

她承認自己剛剛被那一眼的畫面失控了,但現在被男人欺身而壓,她正向另一種失控滑去。

會客室裏沒開空調,門和窗戶密閉,火辣辣盛大的陽光像柴火堆一樣在外面熾烈燃燒著這間屋子。

溫度漸漸攀升,屋裏的人像是進了蒸籠,尤其是男人,本來體溫就比女人高,此時渾身滾燙,像個火爐。

顏浠月覺得自己每處被他觸碰的地方都有被燙傷,特別是臉上,他潮熱的氣息都把自己的淚腺烘幹了,讓她再掉不出眼淚。

江遠廷對自己的姿勢也不滿意,抱不像抱,跪不像跪,一張沙發,委屈了兩個人。

他爬起來,放開了她。

顏浠月得了機會,鉆出他的空子就往門口跑。

江遠廷覺察不對,長腿長臂一邁一伸,又把人抓住,卷進自己身邊。

“姐夫,姐姐就在外面,你還要點臉嗎?”顏浠月擡手就朝他臉上張了巴掌打過去。

江遠廷眼明手快,一手迅速扼住了她的手:“胡說什麽?”他低喝一聲,眸底陰沈,帶了薄怒。

“那我應該叫你什麽?”顏浠月的怒氣也勾了上來,用一種死魚白的眼神朝他冷笑,同時擡了腿想踹他。

江遠廷腿往外一撇,避開了,拽住人壓到了門板上,“咚”一聲,是顏浠月後背很重的撞擊聲。

江遠廷心一緊,又忙抱她。

顏浠月悶哼了聲,倒不是背有多疼,是手腕被箍得太緊生疼,趁男人收了力道,她又打又踢,一點也不手軟。

她個子比江遠廷足足矮了一個頭,看著單薄瘦削,卻極富力量感,肢體的靈活性比江遠廷想象中好太多。

江遠廷幾次抓著她,都被她滑脫。

“浠月。”江遠廷耐心到了極點。

在她腳尖踢到他小腿骨的時候,他拿膝蓋抵在了她兩腿之間,雙手抓住她兩手腕摁上了她頭頂,唇齒做了武器,攻進了她想罵人的嘴唇裏。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從舌尖瞬間侵入四肢百骸,擴張性地吞噬了人的身和心。

顏浠月呼吸停滯,一雙茶色眼眸瞪到了極致,渙散又聚焦,聚焦又渙散。男人的眉骨放大在眼前,濃密的睫毛下拓出一片陰影,桀驁,冷峻,帶著不可逆的強勢。

耳邊有沈沈的聲音傳來:“浠月……我喜歡的人從來都只有你……浠月……我愛你……”

像隔著水,帶著轟隆隆的回響。

那一聲一聲“浠月”伴著氧氣,一口一口渡給她,顏浠月意識漸漸回籠,神明清醒的那刻,反唇就咬了男人一口。

“嘶”一聲,江遠廷吃痛,血腥味蔓延開來,唇色鮮紅妖冶。

再管不得別的,江遠廷掐住顏浠月的下頜,又掠了進去。

火舌一般,像灼燒的酷刑,偏偏又教人動情。那點血腥味帶著一絲甜,猶如高溫下的爆米花,膨脹,爆漿,不可言喻。

“你到底要我怎樣……我愛你……愛你……愛你……只愛你……”

男人的侵略霸道,蠻橫,溫熱的氣息卷著深沈的“愛”字一下一下撞進人心裏,似要將她的心烙出一個“愛”的形狀。

顏浠月感覺自己在一點點潰敗,發軟下沈。她胡亂抓住他的襯衣,抓出許多皺褶。指尖劃進他皮膚,劃出一道道紅痕。

江遠廷痛得皺眉,微微彎腰,將她更緊密地貼近,箍在自己和門板之間。

“我從小就喜歡你,你該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長大,等你看看我,等你明白我。你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嗯?”

“真動聽。”顏浠月呼吸急促,胸前的溫度急劇上升,好像要炸裂似的,“這些話脫口而出,你是不是和我姐姐說過很多遍?”

江遠廷氣得咬了她的下唇瓣,咬出一排牙印,充血般殷紅,又怕真的咬傷她,在她吸氣時又松下了狠勁。

“我們現在就去和你姐說個清楚。”他漆眸裏滿是陰鷙,拉起她的手腕,就要開門出去。

顏浠月卻靠著門板僵持住了,不肯動。

男人下唇瓣被她咬破的地方,顏色鮮艷又生動,還掛著血珠。這麽出去,他不要臉,她還要呢。

江遠廷捕捉到她的視線所在,舌尖輕輕抵出,輕舔了下傷口:“挺狠的。”語氣帶著點自嘲,和誇讚。

“不應該嗎?”顏浠月也舔了舔自己的唇,就這麽會初吻沒了,她22年的初吻啊。

還是被強行沒的……

江遠廷傾下身,唇瓣覆上她的唇瓣,輾轉廝磨:“我的守了26年,不也給你了。”說得他還吃虧了4年。

顏浠月氣憤,推開了他。

但經過這樣一鬧,最初的那點恨和痛意都似乎卸載了不少。

“公司都在傳,你要和我姐聯姻。你並購我家公司,是因為我姐。”顏浠月仰頭靠在門板上,終於願意心平氣和地說句話了。

“什麽?”江遠廷大為震驚。

“你再裝得像一點。”顏浠月發出譏諷。

江遠廷眉上驟冷,這下總算明白了小妮子這情緒大波動的來源了。

他拽了她的手腕就出了會客室,往顏辰鳳辦公室走去,卻不料顏辰鳳不在。

“她人呢?”江遠廷喝問前臺。

“出、出去了。”前臺吞吞吐吐回了句,平時看太子爺夠冷漠的了,這會更覺得他要殺人,心裏怕死了。

“打電話叫她回來。”江遠廷發了話,同時抓著顏浠月的手移到她手指,將她四指緊在了自己掌心裏,很怕她又跑了似的。

“是。”前臺應著,戰戰兢兢給顏辰鳳打電話,可響了好久,打了好幾次,都沒接。

江遠廷挑眉,讓前臺掛了,他心裏已經明鏡似的,知道問題癥結在哪了。

顏浠月也隱隱感覺到了什麽,就男人的態度,已經莫名其妙地讓她信任了他。

江遠廷摸出手機給他的一位助理打電話,讓對方到頂層來。

他帶顏浠月重新回到會客室,開了空調,松開了兩人的手,汗津津的,顏浠月拿了紙巾擦了擦,順便也給了江遠廷一張。

江遠廷接了,卻沒擦手,而是給顏浠月擦了擦眼睛,將之周圍的淚痕一一擦去。

“離我遠點。”顏浠月推開他。

江遠廷卻摁住她的手,沒讓她動:“這些都是為我流得淚。”他擦得很小心,像擦拭寶貴瓷器一樣,“要是能把這淚收集了就好了。”

“你變態。”顏浠月刺他一眼,“我天天給你哭,要不要?”那眼刀子帶著茶色的暖光,毫無殺傷力,卻反而柔情似水。

江遠廷唇角掀起一個弧度,欣然接受。

顏浠月轉身,走去一張沙發前坐下,腦子裏暈乎乎的,好像剛剛被人灌了酒,這麽一會所有發生的事她都還沒來得及消化,尤其是舌尖、唇齒裏總好像有什麽在攪著她,一直沒離開過。

江遠廷跟到她身邊,面對她半蹲了下去,擡頭看向她的眼神帶了些許認真。

他說:“我的確有件事瞞了你。”

“你又有事瞞我?”顏浠月瞳孔一下子放大,腦海裏想起邦妮的事,身子不自覺地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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