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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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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捕

節目組故弄玄虛的博物館地址發過來, 是楓城的天文館,在城區西郊最高的山嶺之上。

路上,洪雅秀又打了兩次電話來, 確認到達時間,偏偏顏辰鳳走錯了路,多花了近一個小時。

紅色瑪莎拉蒂開上盤山公路時, 太陽墜下了山背, 天空被大團大團的雲盤踞, 霞光從縫隙裏鋪展而下, 灑金一樣。

顏浠月伸了手指到車窗外,山風粗狂,卻溫涼。

“姐, 能把頂篷打開嗎?”

“好。”

頂篷敞開後, 顏浠月從副駕駛位上站了起來,迎著風大叫:“喔!喔!”

放飛自我的感覺。

她仰頭,拔高了下巴,與生硬的風直面撞擊:“我居然從來都不知道楓城有這麽多山, 這麽好看的地方。”

顏辰鳳戴著太陽鏡,冷嘲:“一會見了人, 千萬別跟人說我倆是親姐妹。”

“就說。”顏浠月笑。

快到山頂時, 路邊上有人手裏搖晃著一塊非常醒目的《愛情捕手》的KT板。

“姐, 停車, 到了。”顏浠月眼尖, 一眼認出那人是洪雅秀。

顏辰鳳這就把車往山崖邊上, 一個小型的停車平臺開過去。

車剛停好, 顏浠月就跳下車, 洪雅秀也不多說, 動作迅速地給她戴上隨身麥:“男嘉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是誰?”顏浠月問。

“等會你自己看。”

洪雅秀始終賣著關子,她旁邊的宋明哲已經舉上DV機對上了顏浠月。

顏浠月被他倆帶了節奏,匆忙跟著他們往前走。

“別急,還有我。”顏辰鳳不緊不慢地下車,鎖車門,走上來。

“這是我們節目組裏嘉賓之間的約會。”洪雅秀停下腳,善意提醒。

“我知道,我就看一眼。”顏辰鳳摘下太陽鏡,適應了下光線,神情冷淡又傲。

洪雅秀不再說話,只頗有意味地示意宋明哲給顏辰鳳上個鏡頭。

她走在後面,偷偷將這對姐妹打量了一遍。

顏辰鳳一頭大波浪卷發披散在肩上,隨意一個動作,一句話都是女王範,不過是盛氣淩人的女王。

妹妹顏浠月的氣質就完全不一樣了,她清純,幹凈,卻在眉心骨的地方有一股子絕艷。在這一行,漂亮的臉蛋見多了,卻沒見過誰能把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糅合在同一個人身上的。

但是顏浠月卻做到了,她像一朵驚世駭俗的蓮花,花色驚艷,本質卻纖塵不染。

這種花稀有,珍貴,這就難怪有人獨獨鐘情於她了。

幾人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山體凹處,蒼翠的古樹下掩映著一家飯店,門前一叢叢波斯菊燦爛綻放。

而在一片清泉水滴的水景下,有個男人一身黑衣地站在那,背影頎長,單手插在褲兜裏,聽到動靜,側過身來,目光準確無誤地捉住了顏浠月。

顏浠月小心臟停跳了兩秒,繼而毫無章法地猛烈狂跳。

“等你很久了。”

風把男人的聲音帶過來,夾雜著水聲,像有石子落進湖裏,蕩得人心情漣漪。

“我……”

一切解釋都是多餘,顏浠月啞然。

洪雅秀在身後輕輕推了一把顏浠月,顏浠月腳步一傾,被推出和姐姐並排的距離。

“過來。”

江遠廷站著沒動,眉目間卻越發深邃,天邊最後一抹雲彩像是被他的黑襯衣斂了去,只有鼓鼓的風吹來。

顏浠月聽著他的話,走到他跟前,視線像被人扯住,移不開,挪不動。

她是怎麽也沒想到她第一次約會的對象會是江遠廷,而面前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擊中她的心,她除了被他扯住,好像也做不到別的了。

“頭發怎麽這麽亂?”江遠廷擡手理了下她額前鬢角的碎發,眸底映著光火。

顏浠月看著那簇光火,心慌到滿面羞紅:“我自己來。”

四周幾臺攝影機位全都對準了他們,捕捉他們一絲一毫的神情。

顏浠月後背僵硬,心裏更慌了。

她從江遠廷身上移開目光,想找個地方重新把頭發紮一下,可似乎根本沒有躲得開的死角,何況這些機位都是活人,會移動的。

“去衛生間吧。”江遠廷提醒道。

顏浠月這就往飯店裏面跑,洪雅秀也跟了去。

外面的工作人員在跟拍導演的示意下,也都迅速轉移進餐廳,準備下一場。

江遠廷看去顏辰鳳,往她跟前走了兩步:“今天謝謝你了,送浠月過來。”語氣淡而疏離。

“不客氣。”顏辰鳳攥緊手心,也不再多說話,轉身離開。

她早該料到他的處心積慮,怎可能放任顏浠月和別的男人約會?

一個節目,一場場戲。

竟是自己在給他推波助瀾。

天完全黑下去的時候,綿延的群山像一個個蟄伏的巨大怪獸,風從耳邊刮過,像它們叫囂的嘶吼。

顏辰鳳關閉頂篷,將油門踩到了最底,發動機破天的轟鳴聲掩蓋了一切她所抗拒的情緒。

*

衛生間裏,顏浠月雙手掬了把冷水拍在自己臉上,冰涼與滾燙相沖的溫差漸漸使她冷靜。

心裏總有個否定的聲音,一直在逃避和江遠廷發生感情上的碰撞,那是自己的怯弱,是自己害怕無法駕馭的部分。

現在應該怎麽辦?

原來以為今天的約會對象不是古天樵就是朱成元,還想著要扒他們的馬甲,那現在變成了江遠廷,怎麽扒?從哪扒?

還有姐姐……

顏浠月一想到這個,心裏就更不好了。

她迅速洗好臉,紮好頭發,正想出去,洪雅秀拉住了她。

“別急,我給你補點妝。”

洪雅秀打開化妝包,給顏浠月一層一層塗抹描摹。

顏浠月皮膚白皙,五官柔和,素顏就是個美人坯。稍加一點淡妝,五官便馬上立體化,明艷得不可方物。再在眼尾的地方刷上一層薄薄的珠光眼影,原本清澈如溪的一雙眼,便有了嫵媚的風情,會勾人了。

“真好看。”洪雅秀停下手的時候,讚嘆了句,“是男人都會被你迷死。”

“那有沒有迷到你啊,我想迷你啊。”顏浠月開起玩笑。

“早迷到了,不過我怕有人吃醋,我飯碗會不保。”洪雅秀接過茬,笑道。

顏浠月:“……”

接不下了。

飯店被節目組包下了,整個大廳裝修格調古色古香,木制的桌椅有著一股子的沈香,就連燈具都透著古韻,光影靜靜投在上面,一切幽雅,暖情。

顏浠月走進餐廳,四周掃了下,沒看到姐姐,又去大門口張望了下,也沒有。

應該是走了。

顏浠月走到餐桌邊,江遠廷正在點菜。

她坐到他對面,問:“怎麽才點菜?你不是來了很久?”

江遠廷勾唇:“只顧等你了,忘了點菜。”

口吻戲謔,聽著不像真的,可又好像是事實。

顏浠月:“……”側頭,喝茶。

等菜點好,服務員走開,她才又問:“我姐走了?”

江遠廷輕皺眉:“我們的約會不要提別人。”

顏浠月止了話,和他錯開視線,目光掃過四周機位,明明白白的,不過是一檔節目。

顏浠月啊顏浠月,別玩脫了。

可先前在門口,見到江遠廷的第一感覺太強烈了。

這種真與假,實與幻像兩股對立的勢力,在大腦裏不停地拉扯著自己,像深陷泥沼一樣,越想冷靜,越無法冷靜。

“想什麽呢?”江遠廷手指輕輕在桌上叩了叩,打斷她的思緒。

顏浠月故作輕松地笑了下,只手支了下巴,看向對面男人:“我來之前,你知道你的約會對象是誰嗎?”

江遠廷搖頭,也像她一樣只手支了下巴,一個鏡像動作,對視而望:“不知道。”

他漆眸裏折射著燈火,帶著打量的意味,目不轉睛,好像是要用這樣一種方式彌補自己那麽長時間的等待。

顏浠月被他看得又要心律不齊,放下手,換了個姿勢,繼續發問:“你為什麽會選博物館?”

江遠廷挑了挑眉,笑了:“不是我選的,我只是撿了他們剩下的。”

“哦,你這意思,我是你撿的。”顏浠月故作委屈地翹了翹唇。

“是啊,撿了個寶。”

一個“寶”字咬音很重,沈在男人唇間,顏浠月耳尖一燙,感覺自己被咬了似的。

“……”這天怎麽聊呢?

顏浠月沒詞了。

“今天一天做什麽了?”江遠廷看了眼她,一邊問,一邊擡手把她茶杯裏的殘茶倒了,重新倒上新的。

他做這個,好像是很順手的事,又親切又自然,把顏浠月一下子拉回到從前,一時沒辦法再把他當個考察對象對待了。

“沒做什麽。就上午去醫院,中午和我姐吃了飯,下午逛街。”顏浠月三言兩語匯報式完畢。

江遠廷不滿足,一句句展開追問:“你爸今天好點了嗎?”

“嗯,好很多了。”

“中午吃得什麽?”

“法餐。”顏浠月想起自己受刑式的那頓飯,苦笑了下。

“還是去了啊。”江遠廷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感覺到了什麽,“上菜又慢,份量又少,還得淑女紳士,不能發火,要枯坐幾小時,才算完。”

“是啊。”男人句句全中,顏浠月感覺自己有被安慰到。

而江遠廷還不忘追加一句:“太難為你了。”好像不只是和她感同身受,還有太了解她,替她委屈。

顏浠月笑了,心裏這半天的不舒暢忽然之間全都消散了。

“身上的衣服今天買的?”江遠廷擡眸,略帶欣賞的目光。

“嗯。”顏浠月想起售貨員的話,低頭看了眼自己領口,看到一條很分明的事業線,臉上一熱,擡手拎了拎衣領,擋下一片雪白。

擡頭,見男人薄唇在笑,不由得咬唇,問:“小白花嗎?”

“誰說的?”江遠廷揚眉,收回目光,好像早已忘了昨天那茬,“你穿什麽都好看,怎麽會是小白花?”

“……”顏浠月盯他一眼,端起茶喝了口,“其實我也知道,你不過就是一張嘴刻薄了點。”

江遠廷:“……”

也有被將軍的一天。

菜上來了,顏浠月舉了筷子,第一筷夾了放到對面男人的碗裏:“讓你等了兩個小時,這一筷補償你。”

江遠廷看著她,心裏一片平靜的水域像是忽然躍出一條紅錦鯉,收獲到了意外的驚喜。

“為你,一切都值得。”

他笑,唇角牽起一個弧度,牽動到下頷線都漾開了波紋。

顏浠月耳根一紅,低頭吃飯。

桌子斜對面,江遠廷的跟拍PD羅南溪和洪雅秀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這級別的在廷娛幾乎沒有和江遠廷正面接觸的機會,印象裏都只知道老板是個沈穩內斂不茍言笑的人。

此時見老板笑成這樣,不由得全都刷新了自己的認知。

四周的機位們也覺察到了,對向主角的鏡頭也更精準了些。

菜一道一道上,兩人你來我往,不停地說著話,氣氛歡快。

顏浠月吃得開心,可是除了開心,她還能感覺到江遠廷的控場能力,雖然他總在給她話語權,在意她說的,可是真正主導的全是他。

而自己,因為對他有著與旁人不一樣的情感在,腦子裏根本沒辦法冷靜地客觀地判斷他的言詞。

所以,她給他的結論是:太強大,如果他只是愛情捕手,那就太大材小用了,他最好是金錢捕手。

那麽,他就不會是自己的目標。

事實上,她潛意識裏也不希望他是自己的目標,不然自己太被動了,非但扒不到他的馬甲,怕是自己的馬甲也護不住。

*

吃好飯,兩人往山頂,去達天文館。

平時這個時間,天文館是閉館的,今天有節目組提前安排好了,館內有工作人員熱情接待了他們。

兩人在指引下參觀了一路。

顏浠月走走停停,在走進一條狹窄的通道時,問江遠廷:“節目組為什麽會想到把天文館放進我們的約會當中來?還是第一次約會。”

“為什麽這麽問?”江遠廷側過頭,反問。

“要說平時,我很樂意來接受宇宙星河的知識,可是誰會想在天文館裏和人約會?另外兩對都是去餐廳和公園,想想就浪漫,天文館有什麽好浪漫的?”

“感受宇宙的魅力,不浪漫嗎?”江遠廷眉頭微蹙,這條通道是模擬的星河大道,四周地上墻上處處皆是藍光和星辰,隨著人的腳步,變幻無窮。

“充其量只是有趣。”顏浠月放眼四觀,發出點評,轉而笑了下,“好在是我們倆來這裏,如果換別人,會不會覺得這樣的約會很幼稚?”

幼稚?

江遠廷深深皺了下眉。

最初天文館放進《愛情捕手》第一次約會的場合裏,是他提議的。

小時候,小小的顏浠月腦袋裏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天上的,地上的,尤其是宇宙星球和外星人。

很多問題都問到他詞窮,知識匱乏,而那時候還沒有天文館。

近年,天文館一建起來,他就想著要帶她來一次。

他以為約會地寫上“天文館”,顏浠月就一定會選。可誰知道,陳學彬那只老狐貍,故意模糊成了博物館。

而他在飯店等那麽久,老狐貍又拿節目原則說事,怎麽都不肯告訴他女嘉賓是誰。

好在陰差陽錯,他還是等來了他想等的人,可顏浠月說什麽?幼稚?不浪漫?

他看去踮著腳尖在踩地上星光的人,那雙腿纖細長直,骨肉勻停,A字褲包著的臀部如蜜桃一樣,細柳的腰肢在她跳動的步伐裏柔軟堪折,盈盈一握,側身轉過來,玲瓏的曲線更是證明了她已不再青稚,不再是懵懂美裏的少女,而是有了女人魅力的年輕女子。

他心裏那個小女孩是真的長大了。

江遠廷疏朗一笑。

*

江遠廷領著人往穹頂走,至高處有個露天的平臺,面積不大,視野卻一下子脫開了人工布景,投進蒼穹夜茫之中。

頭頂的天,黯黑,靜謐,像是觸手可得。

適應一會,漸漸有星光閃爍。

工作人員調好了天文望遠鏡,請兩人觀看。

顏浠月把眼睛湊上去,浩瀚無垠的天際裏,閃閃亮亮的星光在墨藍的背景下如珍珠散落,匯聚成璀璨銀河,美不勝收。

“不錯,很好看誒。”顏浠月盯著鏡筒,“江遠廷,快來看。”

江遠廷站在旁邊,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真的好看?”

“好看。”

“浪漫嗎?”

“……”顏浠月轉頭看去男人,“你要跟我較勁嗎?”

江遠廷一本正經地:“你的意見很重要。”

顏浠月被他認真的樣子逗笑了,重新看去鏡筒,回了兩個字:“浪漫。”

江遠廷不想她敷衍,又追問了句:“真的浪漫?”

顏浠月盯著鏡筒:“真的浪漫。”

那杏眼睜得極大,茶色的瞳仁在燈光下泛著蜜一樣的色澤,卷曲濃密的眼睫毛扇一下,又扇一下,像振翅欲飛的黑蝴蝶。

江遠廷站在旁邊看著她目不轉睛的樣子,勾了勾唇,終於滿足了。

良久,顏浠月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星星都在動,整條銀河像流動的水,好想掬一把帶回家。”

“何必那麽麻煩。”江遠廷擡頭,“你張開懷抱,就能擁有整個世界。”

顏浠月依言,仰了脖子,張開雙臂。

肉眼看到的,和天文望遠鏡裏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肉眼裏的天空更真實,更有感覺。那夜暗得濃稠,像化不開的墨,星辰散落其中,沒有望遠鏡裏的多,卻更像是少女首飾盒裏的鉆石,粒粒珍貴。

兩人坐到靠墻的木制長椅上,說些有的沒的。

晚風吹過,吹起女人的發,吹起男人的衣角,深邃的夜空下,唯獨他們這一片有著溫柔的光亮。

忽然就覺得,這樣的約會也不錯。

沒有刻意的人為營造,沒有膚淺的世俗比較,單純的自然環境裏,兩人一起分享這麽美好的夜晚,忽然之間這份美好便漸漸生出了美妙的感覺。

“我想躺一會。”顏浠月仰著脖子,有點累了。

可他們四周全是扛著攝像機的人工機位,她有點不好意思。

江遠廷卻沒有顧忌,說了個“好”,往後靠了靠椅背,拍了下自己大腿:“我給你當枕頭。”

顏浠月猶豫了兩秒,散了頭發躺下,腦袋枕了上去。

江遠廷給她捋了下耳邊的碎發,見她有些拘謹,只枕了半個後腦勺,便低聲道:“再往上枕一點。”

“好啊。”顏浠月這下也沒再客氣,挪了下身子,腦袋全枕了上去。

有頭發打纏,她擡手伸過去想理一下,可是那手沒有方向感,也沒有眼睛,不知碰到了哪裏,燙了一下,嚇得她趕緊縮手,再不敢亂動。

江遠廷腹部一緊,嘴角抽了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開始入V啦,謝謝一直支持陪伴的小夥伴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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