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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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老皇帝去後,太子正式登基,勵精圖治,北境也秣馬厲兵,兩方像是僵持,可開戰的消息時有時無,更像一場無稽的捕風捉影。

北境為國家門戶,糧草都能自給,一旦動兵必會牽涉時日良久,且輸贏不定。沈昭知道這一點,有消息便聽一耳朵,沒有也就算了。

離了禁錮才知天地大,京城繁華,可如牢籠,桑麻裏小,卻得自由。初夏的清晨,風涼涼的,沈昭澆了種在院子裏的花草,見寧寧沒醒,便去煮飯。

他學東西很快,只是經常犯懶,今日也是簡單煮粥。寧寧喜甜,粥裏加了幾顆紅棗,沈昭嘗了,覺得不錯,這才去叫她。

寧寧雖小,但很聰明,她小時未必完全明白身世緣由,等再大一些,必會刨根究底,沈昭要提前給她安排好去處。

他曾叫阿青寄過一封信回京,算算日子,若是陳知硯收到信,也該趕來了。沈昭身上還有銀錢,是幾張大額銀票,從霍宗琛那裏帶來的,他給自己留一點,其餘的交給陳知硯,應當能供他和寧寧衣食無憂地活一輩子。只是要留給寧寧的一封信,沈昭遲遲沒有寫好,不知說什麽,如何說,才能叫她一輩子安穩,不去想別的。

寧寧吃過飯,苦著臉,還帶著起床氣沒撒盡,氣沖沖地背著書包要走。

沈昭拎住她。

“幹嘛?”寧寧問。

“不許再欺負人,若再被夫子告狀,你便真的跟著阿青去學打獵。”

“我沒有!”寧寧大聲反駁,“我才不欺負人。”

“再被夫子告狀,便寫十頁大字。”沈昭道。

寧寧便收了爪牙,皺著小臉說:“知道了舅舅。”

沈昭送她走了一段,幫她拿著書包,還沒過河,寧寧便看見了學堂的同窗,從沈昭那兒把書包抓來,很快跑掉了。

沈昭慢悠悠回去,拿了藥鋤,又想到山上去。

阿青總不讓他去,可是沈昭喜歡。有點閑事做很好,總悶在家裏,人更沒精神。沈昭不走偏僻小路,只沿著不太陡峭的一條路走,從一側上山,那是砍柴的人常走的路,不會有危險。

沈昭采藥,不拘什麽,三七地黃茯苓,攢多了便拿去賣,有時候出不了門,就一直晾在院子裏。

他不走太快,走走停停地,快到晌午還沒到半山腰。出門時忘帶水壺,走了半天,已經很渴,藥簍裏卻一共沒多少東西。沈昭有點想回去了,若因此生病,阿青必會生氣。

沈昭要轉頭下山,可就在右手邊,雜草堆裏,離他十步上下,一人躺在那裏。沈昭呼吸都屏住了,慢慢走過去,看清了那人的臉,藥簍摔在了地上。

他靠近一點,探了探那人鼻息,繃緊的一口氣才松了,心跳也回轉。沈昭站起來,離那人不遠,猶豫著沒走,用腳尖朝那人身上點了點,叫他:“起來吧,我看穿你了。”

那人卻沒反應,眼睫一動不動,是真的昏迷不醒。

沈昭看他臉上臟汙,左臂彎曲,像是折了,最終還是去拖他。

霍宗琛那麽沈,沈昭拖不動,好在是下山的路,也緩,不至於一步都走不了。可是這麽長的路,一直拖著他也不是辦法。霍宗琛的錦衣華服都被磨破了,受傷的手臂也總是碰到地上,沈昭便想將他背起來。

他蹲下去,可背上霍宗琛就站不起來,折騰出一身汗,好不容易背起,沒走兩步,又與他一同摔在地上了。

“你該醒了。”沈昭氣急敗壞,往霍宗琛身上砸了兩拳,“我又沒辦法。要麽把你丟在這裏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真的一個人吧。”

沈昭坐在他一側,看他的手臂,是真的骨折了。翻了藥簍,沒什麽能給他用的,只能從霍宗琛身上撕下一截布,暫時幫他固定一下。

沈昭休息了會兒,才繼續拖他,霍宗琛額頭燙,在發熱,而且看樣子已經躺在這裏很久。沈昭很難將他運下山,逐漸變得很生氣。此處離京城和北境都不算遠,霍宗琛也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現。他的草藥都被高價收購,阿青去抓藥,再稀少的藥材都能找著。桑麻裏多生人,卻少流寇。寧寧的學堂本是一間漏風漏雨的茅草屋,後來先生得遇貴人,才將學堂翻新的。

霍宗琛等了兩年,如今忍不住,又要來算計他,把自己弄成這樣,來試探他。

沈昭把前面的石子踢走,拖著他朝前,額頭逐漸被汗打濕了。他眼前昏黑,多走兩步已經感到暈眩,來往卻連個人影都沒有。

沈昭想丟下霍宗琛自己回去,已經走了一段,不知怎麽又回來,拽著他的腳繼續往前走。

霍宗琛是被拖得難受了,路程過半,竟然醒來了。他出了點聲音,先是皺眉,一副防備姿態,看清沈昭後很快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沈昭丟開他,從藥簍裏拿出把小刀,砍了條粗壯的樹枝,扔給他。

沈昭在前面走,霍宗琛費力地站起來,拄著拐,只是腳下虛浮,胳膊應當是疼得厲害,嘴唇發白。

兩人如同陌路,走過一段,還是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霍宗琛腿腳沒傷,過了剛醒過來的那會兒,步子反而比沈昭紮實一些。沈昭不願意等他,走得快了些,藥簍背在身上,晃來晃去的,霍宗琛想替他背著,上前伸手兩次,都被沈昭躲過了。

好不容易下了山,到了桑麻裏,沈昭將大門推開,霍宗琛便乖順地跟了進去。院子裏有涼茶,沈昭喝了一碗,等他喝完,霍宗琛便用他的杯子也倒了一碗喝掉。

沈昭上了趟山,回來要洗洗換衣,可眼下有個礙事的人,這些就先做不了了。院子裏有傷藥,沈昭拿藥臼挑著搗了些,回屋時霍宗琛已經將破了的外衣脫掉,板板正正地躺在了沈昭的床上,頭還埋在他的枕頭上。

沈昭將藥臼重重一放,霍宗琛便擺正了頭,自己把左臂的袖子捋上去,等沈昭過來。他骨頭受傷,只用尋常的草藥不行,還要去找正骨的大夫。沈昭打了水,先給他簡單擦洗了下,塗藥止疼,便轉身出門。

沈昭一直不與他說話,可讓他躺在了自己床上,又給他塗藥,霍宗琛的心虛便少了一點。他還發著燒,嗅著屋子裏沈昭的一點味道,很快又睡去。

再醒來的時候,正骨的大夫已經來了,是個有點年紀的老頭。沈昭在一旁等著,等大夫幫他正完骨,包紮好,又把過脈,開了些藥。

沈昭謝過大夫,付清了錢,要送大夫出去,路過霍宗琛的時候,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大夫見狀,雖不明情,也知是有說法,拱手先告辭了。

霍宗琛受了傷,力氣依然很大,他抓著沈昭的手,雖不至於讓他痛,卻也讓他走不了。這回跟方才不同,方才他的傷沒處理,沈昭不會這麽將他丟在這裏,眼下傷口處理好了,沈昭再走就不一定會回來。

“你去哪裏?”他問。

“給你抓藥。”沈昭道。

“……還回來嗎?”

沈昭笑了下,推他的手:“這是我家,要走也是你走。”

霍宗琛便放心了。

“你別多想,”沈昭道,“換成誰躺在荒山野嶺,我也會救他,救你的話還要花點時間想想。”“今天時候晚了,你在這裏住一宿,明早就走。”

“可我還沒好。”霍宗琛道,“傷太重了。”說完怕不可信,又咳了兩聲。

沈昭嘆一口氣:“我去抓藥。內傷這裏看不了,只能幫你退熱。”

霍宗琛道:“沒有多少內傷,只是胳膊很痛,走不了路。”

“怎麽會受傷呢?”沈昭問他。

“有人暗殺我,與隨從走散了。”霍宗琛張口就來。

“在此地暗殺你?”

霍宗琛點點頭,道:“我被他們一路追到此處,實在山窮水盡,差點不敵。”

沈昭看了看他丟在地上的衣服,表情是一言難盡,霍宗琛也心虛,抿著嘴,勸他:“你今日走了太多路,還是歇一歇,外傷不要緊,大夫處理過,明日再去抓藥不遲。”

沈昭卻不同他再說,撿了他的衣服丟在桌上,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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