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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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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離他們紮營處最近的城池是晃州,沈昭提前跟領隊的護衛說了,快馬加鞭,只要別把他顛丟了就行。

與沈昭同乘的那名護衛叫段明,年紀輕輕,為人極老成,不管沈昭說什麽,怎麽逗他,他都只會“遵命”二字。沈昭腹誹,怪不得能得霍宗琛的看重,原來是一類無趣悶葫蘆。

好在段明確如霍宗琛所言,騎術好得很,一路疾馳,也沒把沈昭顛散架。

沈昭半路就睡過去,醒來時他們已入城,在晃州一間客棧住下了。

沈昭是被段明背進房間的,他醒來時天色還早,西斜的日輝灑了半室,明晃晃的。沈昭頭疼得緊,一日來水米未進,胃中灼熱。他扶著床慢慢站起來,推門見段明守在門口,吩咐他去取藥材。

往日有馮伯為他操持這些事,燒水泡藥,隔三差五提醒著他。如今沈昭獨自在這間屋子裏,心裏湧上些想念的情緒。

不知道馮伯和喜兒怎麽樣了。

沈昭浸到熱水裏,藥力往他骨頭裏滲,讓他渾身的不適減了幾分。他不敢睡去,又不太清醒,睜著眼睛發呆,不知不覺想到些很久之前的事。

隱約還記得一點跟著父親跑江湖時候的影子,他年紀太小,只記得父親總是在林蔭滿地的路上牽著馬,不知道要到哪裏去。那時候沈昭也愛睡覺,往往一睜眼,就是滿眼的綠色,楊樹葉片閃著光,嘩啦啦地響。

後來在樂平王府,天天滿院子跑,二哥總笑他腿短,欺負得他哭了,還不罷休,要被姐和大哥追著打才行。

再後來就是不停地躲藏和逃跑,他拉著姐姐逃出去,跑得慢了就要被抓回去,被打,那時候沈昭每天都很累,也很害怕,可他還有江文錦。

可是後來江文錦也丟了。

沈昭一直知道自己是一個沒用的人,今日在滿室的餘暉當中,他又忽覺自己的人生已經很長,哪怕就此停止也無甚可惜。

水涼了,沈昭從浴桶出來,將自己仔細擦幹,吃了一些粥,好好睡了一覺。

柳在溪不是無能之輩,他既追到了平越,定然已將附近尋了個遍。沈昭從早到晚地想,江文錦當年是被惡人擄走,這些年青樓妓院這些腌臜處早被他借劉珩之力翻了又翻,並無線索。沈昭自回京後便住在樂平王府,若江文錦尚在人世,孤身逃走,憑她的心智,定會設法聯系。可這些年江湖官府都在找,全無音訊,或許被賣到了高門深戶也未可知。

晃州離平越不遠,沈昭拿出太子令牌,傳訊給隨他來的近衛,叫他們隱匿行蹤,自北向南,去探查各城池大戶人家的賬簿名冊,若有可疑,立即來報。

這些年沈昭做過比這種命令更過分的事,劉珩也從不說些什麽,因為沈昭拿走多少,他就要收回多少。劉珩願意在沈昭這裏做交換。

沈昭三日未出客棧,段明一直守在門口。沈昭跟他說不必,段明只答,他奉祁北王爺的令,要寸步不離跟著沈昭。

沈昭隨他去,每日在房間裏泡兩個時辰藥浴,其餘時間來吃飯睡覺,三日一過,燒好歹是退了。

他離開霍宗琛三日,到了服用阻穴散的時候。沈昭從懷中掏出玉瓶,這些天他按每兩日一服的劑量向霍宗琛要這藥丸,仍舊三日一服,已攢出幾粒。這條命雖不要緊,但也不能平白交到別人手裏。

沈昭看著這玉瓶,想起霍宗琛總板著的臉,卻也恨不起來。因為霍宗琛雖然總是板著臉,卻仍會在自己要摔下馬時將他一把扯回去,也會因為他的手冷,而給他披毯子。

這些就夠沈昭不憎恨他。

也只夠沈昭不憎恨他。

沈昭在客棧等了三天,派出去的人手依舊一無所獲。他尋了輛新馬車,這才上路。

沈昭身體好多了,這一行人又精簡,晝夜不歇,兩天時間便趕到了矩州。

霍宗琛比他先到兩日,三分之一的大軍在矩州城外駐紮,另外的兵馬未進矩州,依舊在山裏等候調遣。

沈昭出示腰牌,城門有人去通報,來人將他接去見霍宗琛。

霍宗琛暫住知州府,沈昭到時,當地知州正跟在霍宗琛身後,恭敬地回話,也向他行禮。沈昭晚到兩日,霍宗琛面上有氣,冷著臉不與沈昭講話。

沈昭先向他示好,言明自己並非有意耽擱,而是山路難行。

霍宗琛早接到段明的傳書,知道沈昭在晃州停留,也不揭穿他,只打量他面色,見沈昭不再蒼白成先前那個樣子,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他來矩州兩日,受到府衙熱烈的接風洗塵。今日沈昭一到,雖未多做介紹,但知州看他與霍宗琛的相處及穿著舉止,也知是位貴客,仍備下酒菜,請了歌舞助興。

“王爺不知,”席間知州敬酒陳情,“自古窮山惡水出刁民,此地匪患猖獗多年,下官上任以來,也曾數次帶兵圍剿,這才保得一方茍且偷安。”

“在黔滇蜀一帶中,下官的轄區算的上是最安穩的,”知州頗為自豪,“雖仍有匪患,但今年下山擄掠的惡行不過六起,且未造成大損失。”

沈昭與霍宗琛對視一眼,矩州城民生本就艱難,這數年來人丁更不興旺,知州口中的六次惡行,據悉其中一次悍匪下山屠了半個村子,後只為選壓寨夫人,在城中橫行明搶幾十名少女。

到了知州嘴裏,便成了區區六起擄掠惡行,算不得什麽。

“下官也知剿匪之事迫在眉睫,可大人看看,”知州遞來早備下的賬本,“百姓確實苦不堪言,矩州這些年來入不敷出,實在勻不出銀兩招兵買馬,調遣兵力。下官見城外兵馬大軍威武,可大人不知,如今山裏那些大王搜刮的民脂民膏可比府衙充足,他們兵強馬壯,武器充足,山裏又多陷阱迷障,若是朝廷撥款,下官即日便招兵買馬,決不誤事。”

霍宗琛接過賬本來回翻了兩下,隨意歸還回去,幽幽道:“知州大人不必著急,這匪患何時剿,如何剿,還得看您的意思啊。”

知州接過賬本,明白過來這位爺的意思,心裏大石一砸到底,頓生笑意,熱情道:“今日時候不早,貴人不妨先歇下,您要的本地輿圖與兵力整備,及近年案卷下官已加急整理,明日便可細細上報。”

來前便知此地定然有官匪勾結,只是未料到,矩州整座府衙皆不幹凈。

兩人心裏都不松快,宴後,沈昭被知州安排在另一個院子暫住,說是那院裏清凈,想來是有意將二人分開。

沈昭自然不好推脫,霍宗琛也未置可否。

席上沈昭喝了點酒,過了連廊,霍宗琛揮退跟著的小廝,曲起一只胳膊遞給沈昭。沈昭怔了一瞬,他便語氣不太好地說:“送你回去。”

沈昭領會了霍二爺的意思,將手搭上他的小臂,走得穩了許多。兩人一路無話,知州府裏的竹柏影子橫斜穿過拱門,沈昭在涼涼的夜色中醒了那點醉意。

霍宗琛將他送到也未曾離開,沈昭不解,推開自己臥房的門,兩名女子正娉娉裊裊地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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