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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設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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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設下陷阱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濃霧如同浸透了河水的棉絮,沈甸甸地籠罩著五彩鎮。

空氣濕冷刺骨,吸進肺裏帶著一股河底淤泥的腥氣,混合著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消毒水餘味。整座鎮子還在沈睡,只有河水在濃霧深處發出沈悶的嗚咽。

離五彩民宿幾十步開外,那條狹窄得僅容兩人並肩的小巷,此刻更是被濃霧和層層疊疊懸掛晾曬的藍印花布徹底封鎖。濕漉漉的厚重布匹垂落下來,在微風中緩緩擺動,像無數沈默的幽魂,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光線。巷子深處一片混沌,彌漫著布料受潮後特有的、淡淡的黴味。

朱曉路站在巷口,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撞擊著肋骨,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緊繃的神經。他強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濕冷的霧氣,那寒意直抵肺腑,稍微壓下了喉嚨口的幹澀。他故意在原地踟躕了幾秒,目光警覺地掃過濃霧彌漫的街道兩端——空無一人,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擡腳,大步流星地朝著巷子深處走去,腳步聲在濕滑的石板路上踏出清晰的回響,在這死寂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

“他進去了!目標確認!是去李家村方向!”一個刻意壓低、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男聲,在巷口斜對面一處堆放雜物的角落陰影裏響起。一個穿著深色工裝、身影模糊的男人迅速掏出手機,按下了發送鍵。

幾乎就在信息發送成功的瞬間,一陣低沈而壓抑的引擎轟鳴,如同蟄伏在濃霧中的野獸被喚醒,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那聲音黏膩、冰冷,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熟悉感,精準地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來了!

朱曉路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腳步卻絲毫未停,反而更快地深入巷子。濃霧和藍印花布形成的帷幕在他身後合攏,巷口的光線迅速被吞沒。他迅速閃身,緊貼在冰冷、濕滑的青磚墻壁凹陷處,心臟在耳邊狂跳如雷,幾乎要撞破胸腔。

引擎聲在巷口短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獵物已經深入。隨即,那低吼驟然變得清晰,帶著一種篤定的壓迫感,一頭紮進了狹窄的巷道!

摩托車前燈昏黃的光柱如同兩把遲鈍的匕首,刺破濃霧和層層疊疊的藍印花布,在濕漉漉的石板路面上投下晃動扭曲的光斑。

騎車人依舊戴著那個遮住一切的深色全盔,身體微微前傾,謹慎地控制著速度,在狹窄的空間裏穿行。車輪碾過石板縫隙間淤積的泥水,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近了!更近了!

朱曉路屏住呼吸,手指無意識地摳進了墻壁濕冷的苔蘚裏。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就在摩托車前輪即將駛過巷子第一個急彎、視線被一面巨大的藍印花布完全遮擋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異常尖銳的崩彈聲響起!如同琴弦被驟然拉斷!

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摩擦刮地聲!伴隨著一聲短促、驚慌的悶哼!

“哐當——!”

那輛黑色的幽靈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車頭猛地向下一沈!前輪被一道繃緊在膝蓋高度、近乎透明的凱夫拉魚線死死絆住!

巨大的慣性讓車身瞬間失去平衡,帶著騎手沈重的身體,狠狠地向左側傾倒!摩托車砸在濕滑的石板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金屬部件扭曲變形,火星四濺!引擎發出一陣徒勞的、瀕死般的嘶吼,隨即徹底熄火!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上!”朱曉路的嘶吼如同炸雷,猛地撕破了短暫的死寂!

兩道身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兩側被藍印花布遮蔽的黑暗角落裏猛撲而出!朱曉路的目標極其明確——那個被摩托車壓住一條腿、正掙紮著想爬起來的騎手!他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沖勢,狠狠撲壓在對方背上,雙手如同鐵鉗,一只死死扣住對方還在試圖摸向腰間的右手手腕,另一只則閃電般抓向那個深色的頭盔!

林薇的動作同樣迅捷!她手中的手機早已切換成錄像模式,鏡頭在劇烈晃動中死死鎖定目標。她撲上來死死按住騎手還在亂蹬的左腿!高跟鞋狠狠踩在對方的小腿上!

“松手!滾開!”頭盔下傳來一個男人驚怒交加、帶著痛楚的嘶吼,聲音悶悶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他拼命扭動身體,被壓住的腿劇烈掙紮,試圖掀翻身上的朱曉路。

力量在濕滑的地面上激烈地角力、翻滾!沾滿汙泥的藍印花布被扯落,裹纏在扭打的身體上。朱曉路的手指在光滑冰冷的頭盔外殼上打滑,對方掙紮的力量大得驚人,幾次差點掙脫!

“按住他頭!”朱曉路朝林薇嘶吼,額角青筋暴跳。

林薇丟掉手機,不管不顧地撲上來,雙手死死抱住騎手還在奮力擺動的頭盔!她的指甲甚至刮擦在頭盔的鏡片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就是現在!

朱曉路抓住這電光火石的機會,雙手猛地扣住頭盔下沿,全身力量爆發,用盡吃奶的力氣向上一掀!同時膝蓋狠狠頂住對方的後腰!

“哢噠!”

頭盔卡扣被巨大的力量強行崩開!

“啊——!”一聲驚恐的慘叫。

那個禁錮著神秘面目的頭盔,終於被朱曉路和林薇合力,硬生生地從騎手頭上扯了下來!

一張因驚恐、疼痛和突如其來的強光而扭曲變形的中年男人的臉,暴露在冰冷的空氣和鏡頭之下!

汗水混著汙泥糊滿了他的額頭和臉頰,幾縷濕透的頭發黏在皮膚上。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皮膚黝黑粗糙,是常年勞作的痕跡,此刻那雙不大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放大,死死地盯著朱曉路和林薇,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穿著極其普通的深藍色工裝,沾滿了地上的泥汙。

不是想象中的兇神惡煞,更像一個被生活壓榨、此刻陷入巨大恐慌的普通人。這反差讓朱曉路和林薇都怔了一瞬。

“說!誰讓你來的?!”朱曉路死死擰著對方的手腕,膝蓋依舊頂著他的腰眼,聲音因為剛才的搏鬥和憤怒而嘶啞變形,“為什麽跟蹤我們?!說!”

林薇喘著粗氣,迅速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鏡頭再次死死懟到那張驚恐的臉上,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尖利:“拍著呢!說!不說就報警!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別!別報警!”男人嚇得魂飛魄散,聲音帶著哭腔,身體篩糠般抖起來,剛才那點掙紮的力氣瞬間洩了個幹凈,“我說!我都說!”他眼神驚恐地掃過林薇的手機鏡頭,又看向朱曉路兇狠的眼神,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我不是壞人,是上面!上面交代的!”他語無倫次,聲音發顫,“說省報社會派個厲害記者來查咱鎮上的‘怪病’,姓朱,讓我盯著!匯報他每天去哪了,見了誰,尤其是不能讓他靠近病人和病豬死羊的地方亂寫亂報!說疫情沒控制住前,不能見報!不能引起恐慌!”

“上面?哪個上面?!”朱曉路厲聲追問,手上力道又加重一分。

“不知道啊!真不知道!”男人痛得齜牙咧嘴,眼淚鼻涕都下來了,“就是電話通知!錢也是轉賬,沒見過真人!就說嚇唬嚇唬,讓他知難而退就行,別真傷人。”他像是怕極了,反覆強調,“真沒想傷人啊!就想嚇跑你們!真的!饒了我吧!”

朱曉路和林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一種沈甸甸的荒謬。一個聽命行事的“卒子”,一個甚至不知道幕後是誰的“上面”,用這種手段,企圖捂住蓋子。

“手機!通話記錄!轉賬記錄!交出來!”朱曉路低吼。林薇立刻會意,伸手就去掏男人工裝的口袋。男人毫無反抗,任由她翻出一個老舊的智能機。

朱曉路一把奪過,迅速翻看。最近的幾個通話記錄都是同一個沒有存儲名字的本地號碼。轉賬記錄裏,果然有幾筆標註不清的款項匯入。

“備份!”朱曉路對林薇低喝一聲,同時用自己的手機迅速拍下關鍵信息。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松開鉗制,但眼神依舊冰冷如刀:“滾!再敢出現在我們面前,或者再敢搞任何小動作,這些證據,還有你的臉,立刻送到派出所!滾!”

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摩托車殘骸下掙脫出來,頭盔也顧不上撿,拖著一條被壓得不太靈便的腿,一瘸一拐、驚惶失措地扶著摩托車沖進濃霧深處,眨眼就消失了蹤影。

巷子裏只剩下散落的藍印花布、急促的喘息和一片狼藉。濃霧依舊沈沈地壓著。

朱曉路看著地上那個沾滿汙泥的深色頭盔,又看了看手機裏拍下的記錄,心頭沒有絲毫輕松,反而像壓上了一塊更重的石頭。

他轉向還在喘氣、臉上帶著一絲後怕和奇異興奮的林薇,聲音疲憊而凝重:“走,去找李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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