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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病人脫離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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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病人脫離危險了

快步迎過去的盧梭面色慘白, 輕聲問:“醫生,那現在....”

“再重覆一次,病人情況現在的很危險, 九點十一分的時候心臟驟停, 九點半的時候又出現了大出血, 你們家屬要隨時做好準備。”醫生將手裏的文件遞過去:“別楞了,家屬快點過來簽字。”

醫生連聲催促著,手中筆不停在病危通知書上重重叩擊。

每一下, 都像是敲在雲九紓的神經上。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邁開腿走過去的了,在拿到醫生遞過來的通知書時,只覺得薄薄一頁紙,猶如千斤重。

【目前病人宜程頌有多處致命傷, 其心臟受損嚴重,雖經過積極救治, 但患者傷勢嚴重,且有進一步惡化的風險,隨時會出現以下一種或多種危機病人生命。

低血容量性休克、大出血、心律失常。

心包堵塞引發急性循環衰竭導致心搏驟停。

心房破裂,心室破裂等多功能氣管受損,繼發感染, 抽搐, 呼吸心跳驟停......】

捧在掌心裏的字已經出現重影。

醫生的手合時宜著落過來, 指在簽名欄上, “核對完以後家屬簽名在這裏。”

被這聲提示喚回神,雲九紓不敢再猶豫, 飛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求您了醫生,”把紙筆遞回去時,她的手一直在抖:“求您一定要治好她, 她不能就這樣丟下我。”

“她不能。”

此刻雲九紓手裏捧著的不再是一張薄薄的紙。

而是愛人的命。

“家屬也不要太著急了,我們一定會盡力的。”拿到簽名後的醫生沒再多浪費時間,轉頭就進去了。

眼前門再次關上,喧鬧大廳安靜下去。

那還保持著簽字姿勢的手慢慢合十,不停發著抖。

直到剛才看見病人那欄寫著宜程頌的名字那一刻,雲九紓才對眼前這場搶救有了實感。

驟停,出血,休克...

每一給字都在告訴雲九紓,躺在裏面的人傷得有多重。

曾在審訊室外的詛咒一語成讖,曾經被丟棄時那日日夜夜的詛咒成了真。

現在宜程頌真的要死了。

可為什麽、為什麽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呢。

反而她的心臟疼得厲害,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稀薄起來。

“雲老板!”

突然失去意識的人像根斷了線的風箏,輕飄飄著栽倒下去。

眼疾手快的盧梭猛然伸手,將踉蹌摔下去的人扶到長椅上:“現在手術還在進行中,小宜子一定會沒事的,一定的。”

她邊安撫,邊用手掐著雲九紓的人中部位。

那雙已經渙散的狐貍眼不再聚焦,慘白臉色宛若破碎殘瓷,一時間進的氣比出來的還要少。

“是不是因為我?”已經徹底恍惚的雲九紓陷入深深的自責,她顫著手扯住盧梭的袖子,不停喃喃道:“是不是因為我詛咒了她,所以她要再次丟下我,為什麽,為什麽我和她總是在分別.....”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攥緊衣擺的那只手慢慢著松懈,滑落。

“雲老板!”

盧梭死死掐著人中,一邊嘴不停:“你不是要聽小宜子小時候的故事嗎?我還跟你說,我們小宜子命格不是一般的硬。”

宜程頌有個迂腐到骨子裏的家庭。

她和胞弟出生時間只差一分鐘,被賦予的期望卻大不同,母父從小就將兒子視為傳宗接t代的獨苗,對女兒則是好好念書等待家人即可。

所以從小宜程頌就叛道離經,母親希望她文靜,她偏偏要爬樹,母親希望她乖巧,她隔三差五就去找茬約那些愛欺負人的小男孩打架,母親希望她能安安靜靜待在家裏看書,她經常看完書就去隔壁盧梭家跟著盧姐姐學打拳。

打會走起,她就是大院裏有名的刺頭,身後收了十幾個還在換乳牙的‘女兵’跟隨。

看著一周穿壞三條褲子的女兒,宜母幹脆不再給她買褲子,衣櫃裏的衣服全部換成裙子。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樣更方便了宜程頌。

她要爬樹時將裙子往安全褲裏一塞,呼哧呼哧爬得更快,跟那幫小男的打架時,裙子掀起的弧度砸下去,反而成了軟兵器。

越是壓迫,宜程頌就越是叛逆,為此她沒少挨打。

但往往都只有宜家母父責罵和揮舞雞毛撣子的聲音。

因為不管被打成什麽樣,宜程頌都一聲不吭。

即使最嚴重的那一次,宜程頌被吊在大院的樹上打,打到渾身青痕也只是說:“打吧,打死我,大家都輕松,否則我一定會逃跑的,逃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但可笑的是,那次挨揍僅僅是因為宜程頌帶著弟弟出門玩,弟弟不小心撞到了頭,姐姐卻遭到了滅頂之災。

那一天,整個大院裏都回蕩著宜家的聲音,宜程君求饒的哭聲,宜家母父輪流揮舞的雞毛撣子聲。

那被打到奄奄一息的宜程頌直到昏過去,也沒有半句求饒。

當晚她就發起了高燒,體溫直逼四十度,死活降不下去,CT拍出來整個肺都白了。

那一天,醫生也下過病危。

搶救到第二天淩晨,所有人都沒抱希望時,她自己又挺過來了。

高燒燒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著不停唱國歌,就這樣在醫院裏住了一個月,又生龍活虎出了院。

自那起,宜家母父再也不管這個女兒了。

小學就送去念寄宿學校,一路中考高考,宜程頌靠著自己的優秀成績學費生活費全免,考上了軍校。

“你知道唯一能讓小宜子安靜下來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一直說話還是掐人中掐得及時,盧梭看著懷中人眼神漸漸清明,輕聲問:“是什麽嗎?”

從大悲的沖擊裏漸漸緩過來,雲九紓輕輕搖頭,眼尾滾落淚一滴。

“升國旗,”盧梭輕拍撫著她的背脊,柔聲道:“每次奏國歌,升國旗的時候,就是小宜子最專註的時刻,她的歌聲唱得比任何人都響亮,敬禮的手勢比任何人都標準,她常說自己長大要參軍,報效祖國。”

“她是最重諾的人,只要是她說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不論是從小立誓遠離家庭,還是要長大報效祖國。

小小的宜程頌靠著自己一步一步,全部都實現了。

“所以,”雲九紓閉上眼,淚水斷了線似的落:“她之所以會遠調邊境,就是為了幫我媽媽翻案嗎?”

曾經白紙黑字寫下的諾言。

在巨大的誤會裏,被悄悄的實現了。

“是也不是,”盧梭嘆了口氣:“雲老板,你別太責怪自己,其實我覺得,是你給了她反抗的勇氣。”

早早與原生家庭割席的宜程頌一路走來都是靠自己。

按她自己的計劃就是參加特種部隊,以血肉之軀鑄成銅墻鐵壁,守衛家國。

可變故總是來得比計劃快。

從念大學開始,宜程頌就頻繁會接到一些任務,任務不重,可卻幫助她累積了不少經驗。

在又一次圓滿完成任務後,她見到了在背後幫她的人——

江家家主,江鐘國。

他的出現是以伯樂與千裏馬的劇本,才大學的宜程頌能力早已經遠超同齡人,而一次次派給她的任務則是更加豐富閱歷。

宜程頌大學畢業後,江家就拋來橄欖枝。

為這知遇之恩,宜程頌義無反顧地去了江鐘國妹妹江鐘青的手下,開始幫她執行秘密任務。

但命運的饋贈總是暗藏代價。

包裹著蜜糖的毒藥在時間流逝中一點點露出顯露。

“我不知道你和小宜子之間的恩怨,”盧梭嘆了口氣:“但是四年前,小宜子從春城回來,不是自願的。”

不是自願的?

已經緩過來的雲九紓坐直身體,緊緊盯著盧梭:“是發生什麽意外了嗎?”

盧梭抿著唇,沈沈點頭:“宜家,就剩下小宜子一個人了。”

喪禮的通知來得突然,宜程頌從春城急忙趕回後並不能直接回家,審訊流程拖延了一個月,等出去時,江鐘國已經替她料理完一切。

對原生家庭本就沒有感情的宜程頌回來盡到了自己最後的孝道。

她在喪禮結束後跟江鐘國說,想休假去一趟春城,她還有事情沒做。

在江家手下工作多年,宜程頌的功績無數,可始終不見遷升的消息,就連休假的次數也少得可憐。

原本江鐘國都答應了,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又變了卦。

當晚宜程頌出發京城,去救一個失蹤的女孩。

也就是那一案,宜程頌被陷害失職,調任文書第二天就下來了。

她識破了江家人的嘴臉,可為時已晚。

被調離京城,去往邊境,一去三年。

“等等,”雲九紓艱難地吞咽了下,她問:“你是說,宜程頌在處理完喪禮後,想要休假過?”

盧梭點點頭,指著那一箱子家書道:“我不知道你看了多少,但是我賭小宜子不會告訴你這些,那些信裏都只有實現了的事情。”

“為什麽?”雲九紓皺起眉,語氣裏滿是不解。

家書她只看了一封,的確如盧梭所言,字裏行間都是輕松,對初次調任的事情只字不提。

“因為小宜子就是這樣的性格,”盧梭苦苦一笑:“她沒做成功的事情是絕不會說出去邀功的,哪怕當時她離開是被迫,哪怕她拼盡全力爭取想再去見你一面,可是沒實現的事情,她就不會說。”

被盧梭的話弄得心亂如麻。

剛剛那封病危通知書帶來的恐懼在此刻全都變成了疑惑。

那沈重的家書盒子,雲九紓現在有些迫切地想再多看幾封。

她想知道,宜程頌到底在背後扛了多少事,到底獨自咽了多少苦下去。

“還有你妹妹的事情,”盧梭輕嘆了口氣:“雖然我不知道小宜子的具體任務,可是她抓的三水頭目,就是你妹妹雲瀟,而且估計在很早之前小宜子就發現了,至於為什麽會在你面前槍斃,更多的細節我不清楚。”

雲瀟。

這個名字出現後雲九紓的臉色立馬變得慘白,大腦裏電光火石一剎那,她驚呼出聲。

“我明白了。”

“故意的,”雲九紓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發抖,她胃裏一陣翻湧,忍不住想吐:“故意的,都是故意的。”

之前雲九紓想不通。

為什麽雲瀟會選擇在那個倉庫裏結束生命,為什麽非得是在那一晚,還有那樂隊裏的人又為什麽會出現。

可在這個瞬間裏,雲九紓突然什麽都明白了。

她擡手死死攥住盧梭的手,臉色慘白:“你剛剛說的江家,是在我媽媽案件裏落網的江嚴的江嗎?”

“對,”盧梭茫然地點點頭:“怎麽了?”

對上了。

一切都對上了。

雲瀟選擇的根本不是倉庫,而是宜程頌。

她一早就知道了宜程頌的身份,可是她卻並沒有告訴雲九紓。

之所以會要給母親掃墓,也是故意的,她故意把自己暴露在宜程頌和時與的視野裏。

引導自己去倉庫的真實目的也並不是什麽想讓自己看著她的死。

而是讓她親眼看著宜程頌開槍。

她太了解她了。

雲瀟知道以她的性格,就算是宜程頌會解釋,那親眼所見的瞬間,以及那聲槍響,怎麽也洗不掉。

她的死亡是場離心計。

算計了宜程頌,也算計了雲九紓。

可是雲九紓被強刺激到失去理智,宜程頌也沒有選擇解釋。

她們之間橫著的那人命,其實是個莫須有的。

誤會。

看著雲九紓慘白的臉色,盧梭有些擔心:“雲老板,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小宜子這裏我安排人看著。”

“不!”

斬釘截鐵的拒絕,雲九紓猛然睜開了眼睛:“謝謝你,盧小姐,今晚讓我守夜吧。”

在知道真實原因的那一刻,雲九紓迫切地想看更多家書。

她想t知道,宜程頌到底要對她隱瞞多少苦。

盧梭還想說些什麽,但看著雲九紓的表情,她也不好再勸。

“那今晚就辛苦九老板,”盧梭嘆了口氣,站起來:“明天我叫茉莉來換班。”

已經說不出話的雲九紓點點頭,並沒有站起來相送。

直到盧梭把東西收拾完,三步一回頭的走遠。

電梯門叮地一聲,等候區又只剩下了雲九紓。

她站起來,踉蹌著走去那個骨灰盒旁邊。

沒有再精挑細選,雲九紓隨意拿起一封,拆開便讀。

【吾妻阿紓,展信安。

天涼秋寒,請多加衣。

自春城一別,你我已半年未見,聽聞你已開第四家分店,雲城裏你的身影多起來,不知何時能再見你一面,日思夜念,此情寄明月,恰逢今夜中秋,托風為我送去愛意。

那日分別,並非我所願,提筆欲言,卻無從辯解。

我已欠你太多,不敢奢求原諒,若此生無緣再見,被你恨著,反而是幸,至少,你不會忘了我。

明日進山,若不能歸,來世卿為明月我為星,長夜相伴,再不分離。

——冬月十五,宜程頌。】

“好一句非你所願,”雲九紓冷笑出聲,手都在抖:“一句非你所願,就把受的苦全咽下去了嗎?”

如果不是盧梭告知,雲九紓恐怕到死都不會知道,當初宜程頌離開,是因為家被滅門了。

沒有猶豫,她又拆開下一封。

這次的信紙要新一點,可字跡卻亂些,還有暈開幾筆,應該是淚痕。

意識到什麽的雲九紓手微頓,深吸了口氣,將信紙展開。

【吾妻阿紓,展信安。

原諒我自私的,一次次這樣喚你。

不敢奢望你應答卻又僥幸,這些信永遠寄不出,筆墨聚情,每次越是危險的任務,我就越是爭取,因為那同志們最難以接受的家書,是我最最盼望的,這一刻,我終於能與你好好說說話。

自那聲槍響後,你推門入,此生我再不敢有任何奢望。

我不知任務會失控,不知聞山會成人質,不知你會出現,更不知雲瀟會從高處跌落......好像現在說這些都是辯解,可一想到你會痛苦,我就心如刀割。

那日你我審訊室外相逢,你雙目猩紅,大抵又是幾夜未眠。

你青年喪母,唯有幼妹這一脈親緣,若我能及時察覺,若我能早些規勸,是不是你會少些痛苦,不至於落得天人兩隔。

在撫仙湖那夜,你對我說,你亡母案有疑,眼淚落在我胸膛,將我心臟燙出洞來。

我許諾你會解決,在落筆這封信時,你亡母疑案應已了結。

只是不知你那被我毀掉的幸福生活裏,可有出現新的救贖,不論是那合歡花女人還是紅發女...一個年長一個年幼,我自認誰都配不上,可若能討你歡心,那,那,那......

明日進山,望老天垂憐,讓我就此長眠,遂你心願。

——七月七,宜程頌。】

“好一個老天垂憐,好一個老天垂憐!”被這些字氣得渾身發抖,她怎麽可以就這樣認了。

如果不是有盧梭....

堵著氣,雲九紓咬緊牙,一連拆開數封,都只有【對不起】和那句。

【吾妻阿紓,展信安。】

有些字跡潦草,有些大片大片重覆。

可相同之處都是淚染筆墨。

那些含著淚的對不起像一座座山,在拆開信箋的那一刻,砸得雲九紓呼吸不過來。

宜程頌就這樣認下了不是她做的事情。

怪不得會受這樣重的傷,原來她抱了必死的決心,每一次出任務,每一次為自己乞求平安。

怪不得解釋,怪不得不為自己辯白。

原來,她就沒想過活啊。

捧著信紙,枯坐到天亮,送飯的賀茉莉來了又走。

病房裏的醫生拿著病危,麻木的雲九紓簽了又簽。

日升月落,天明天暗。

雲九紓全都沒了感知,她枯坐在等候椅上,仔細回想起她們的每次分別。

第一次是在葉榆城裏的跨年夜,那晚人潮擁擠,她們的手始終十指緊扣著,可就在煙花綻放的瞬間,雲九紓準備表白時,四面八方湧來數不清的人群。

那雙緊握著的手被迫分離。

轉瞬即逝的剎那,宜程頌徹底消失於人海間。

第二次是在撫仙湖,闊別三年,葉舸已經改名換姓為阿辭,甚至就連眼睛和臉都做了偽裝,出現在酒吧裏賣唱,可命運指引她們還是糾纏到一起。

監控顯示淩晨四點,宜程頌離開。

腳步匆忙,沒有回頭。

而現在,是第三次。

呆呆著在等候室外坐了三天三夜,雲九紓簽了數不清的病危。

起初對她還陰陽怪氣的賀茉莉也開始勸她去睡一會了,但雲九紓只是搖頭。

她固執著守著。

守著日月輪轉,守著時間流逝。

就像過去在邊境,一夜一夜對著月亮想念她的人那樣。

守著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推開的那一刻,雲九紓只覺得胸腔裏頂起一口氣。

她在盧梭和賀茉莉的攙扶下站起來,還未走近,只聽見醫生說那句:“病人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了。”

強撐了三天三夜的心弦在此刻斷裂。

眼前驟然一黑,失去意識前那一秒,雲九紓默默在心裏念。

‘謝謝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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