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第 105 章 我叫宜程頌

關燈
第105章 第 105 章 我叫宜程頌

葉舸這兩個字出來時, 宜程頌整個人如遭雷擊。

跪在地上的膝蓋想要直起來,可壓在她腕骨上的高跟鞋慢慢地往下壓著力。

尖銳的鞋跟釘在手腕間,仿佛隨時都會穿透那薄薄一層皮, 碾碎筋脈。

蓋在身上的被子滑落。

宜程頌看著雲九紓慢慢地坐了起來, 那雙狐貍眼一片清明, 哪還有半分醉意。

“你...”宜程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我沒醉, ”雲九紓接過她的話,諷刺一笑:“你很失望?”

氣氛驟然間冷下去。

桌面上那杯水還氤氳著熱氣,宜程頌的心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搖搖頭,無力地張了張嘴。

明明有很多話想問。

圍在雲九紓身邊的人那麽多, 可是在被那雙狐貍眼盯著時,卻只剩下虧欠。

“這次準備什麽時候走?”

看著那低垂下去的頭, 雲九紓擡起手,猛地攥住眼前人的下頜,強硬地將躲閃的人掰過來:“不對,初次見面,還沒問怎麽稱呼呢。”

那雙狐貍眼輕蔑地瞇起, 話裏話外滿是諷刺。

被迫與人對視上的宜程頌知道自己無處可躲, 她深吸了口氣:“我叫......”

啪——

戛然而止的話音。

宜程頌未說完的話全都被這一耳光給堵了回去。

原本直起來的那只膝蓋也軟下去, 這一巴掌, 雲九紓用了十成的力氣。

“呵,”

低低一聲冷笑。

雲九紓輕蔑地看著徹底跪在自己腳邊的人, 諷刺道:“耍我好玩嗎?”

眉眼間沒了疤。

那曾經被自己親自掀開檢查過的右眼能睜開了。

就連那啞,也奇跡般好了。

短短三年。

該稱科學奇跡呢,還是該自嘲。

自己在她眼裏蠢到能被當成傻子愚弄。

跪在地上的人甩了甩腦袋。

毫無防備的宜程頌被打得有些懵, 耳朵裏像是飛進去無數只小蟲子。

她搖了搖頭,想開口為自己辯解: “對不起,我......”

話音戛然而止。

又一耳光。

這次比上次更重,甚至雲九紓手都有些酸麻感,客廳回蕩著響聲。

“是覺得我很好騙?”雲九紓看著眼前人已經泛紅的臉。

眼神裏絲毫沒有憐惜感“一句對不起就可以原諒?”

三年前那個夜晚在記憶裏清晰,被愚弄戲耍的屈辱感上湧。

這次她不會再心軟了。

絕不。

耳邊的嗡鳴聲更大。

無暇顧及難受的宜程頌狼狽地開口:“我不敢奢望......”

又一清脆響聲。

意料之中的耳光。

壓在手腕間的腳踝用力下踩,鞋跟嵌入腿肉中,痛意迅速蔓延。

剛直起來的背脊再次彎下去。

宜程頌變成狼狽的腳邊犬,佝僂著身形匍匐在地毯上。

“一樣的招數用三次,”

雲九紓聲音裏滿是恨意,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手在發抖:“就沒意思了。”

耳邊的話音漸漸聽不真切,被嗡鳴所替代。

從未有過如此狼狽時刻的宜程頌手腳並用地往前,她擡起手牽住那裙邊,努力地想要靠近雲九紓。

痛意無盡蔓延著,臉頰燙得厲害。

可這些都抵不過心臟的痛楚,雲九紓每說一句話,就把她心臟淩遲一次。

宜程頌知道,是她親手把事情弄成這樣的。

是她把一切都搞砸。

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騙取走雲九紓的愛意又辜負。

可是,可是。

理智被撕扯,宜程頌覺得自己被放入油鍋中煎熬。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這不僅僅是個名字那樣簡單,而是關系到以後每場任務,每個跟她出入生死場所的戰友的安危。

太多的難以言說,像只無形的大手,卡住了宜程頌的喉嚨。

她無助地攥著雲九紓的裙邊,低聲懇求:“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又一耳光。

把客廳打沈默

宜程頌不再試圖做無力的辯白。

她試圖擊破心理防線,給出雲九紓想要的解釋,可是理智撕扯著她,逼迫她始終無法邁出那一步。

更重要是,雲九紓不是傻瓜。

宜程頌自以為的解釋,還是被雲九紓聽出了言語間的躲閃和隱瞞。

所以只要開口,不,只要她發出聲音。

不是雲九紓想要的答案的話,那洩憤的耳光就會像雨點一樣甩下來。

將宜程頌的理智,體面,尊嚴全部都擊碎。

除了耳光,客廳裏不再有聲音。

被怒氣裹挾。

又在痛意中清醒。

數不清第幾個耳光,只是這次,雲九紓的手懸在空中沒有收回。

猩紅色的長甲在燈下泛著詭譎光暈。

這是池瓷以‘母親’身份對她的疼愛,上到頭發下到指甲,全都為她安排了新的養護。

深深地嘆息了聲,雲九紓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手掌已經發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氣。

這洩憤一樣的巴掌甩下去,饒是銅墻鐵壁都受不住,更別提那柔嫩的臉頰。

察覺到了雲九紓的停頓。

跪在腳邊的人擡起臉,那雙琥珀色瞳孔中水盈盈的,裸露出全部脆弱。

洩憤完的雲九紓被這視線燙了片瞬,擡手拽過那張臉。

狐貍眼低垂,她看著屈膝跪下去的人,實在是想不通。

為什麽。

指間的皮肉滾燙,青白斑駁的猩紅指痕。

這張初見時讓她一見傾心的臉已經沒有當初的淩厲和傲氣。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輕眨。

滴答。

溫熱一滴淚,順著那眼尾垂落。

瞥見那盈盈水色的瞬間,雲九紓有片瞬恍惚。

寧願咬著牙被自己打到流眼淚也不願意說出真話嗎?

雲九紓突然覺得累極了。

她不是暴力狂。

非調情時刻的扇耳光也不能給她帶來快感。

反而心臟隨著那一個個耳光變得堵得慌。

最初只是想以這種方式逼迫出想要的真心話,可是現在眼前人真的給出名字,她就敢信了嗎?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本就薄弱。

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瞞,真心早已經被消耗殆盡。

看著那張曾經讓她瘋狂愛上,現在卻只剩下厭惡和恨意的臉。

雲九紓突然覺得一切都好沒意思。

看著那雙狐貍眼中情緒交替。

從恨,到報覆,再到期待,直到此刻一點點熄滅。

宜程頌輕眨眼睫,一瞬間的,說不出的慌亂感蔓延。

她意識到有什麽東西正在悄悄溜走。

從雲九紓的眼睛裏。

跪在地上的人慌亂地膝行,宜程頌扯住雲九紓的裙邊。

拉扯著她的那道防線終於突破。

一切阻礙在此刻都被擯棄,她扯著裙邊,用著力挽留:“其實我叫宜——”

叮咚。

沒說出的那兩個字被門鈴聲打破。

雲九紓t輕眨眼睫,深深地嘆了口氣。

沒意思。

一切都好沒意思。

叮咚。

門鈴聲還在響,頗有些不依不饒的意味。

收回已經發痛的手,雲九紓擡腳踹開了抱著自己腳踝的那只手。

突然不想要了。

什麽理由,什麽原因,什麽解釋。

一瞬間,雲九紓什麽都不想要了。

高跟鞋被脫下丟開,連同著環抱住膝蓋的那只手,一起踢開。

沒有防備的宜程頌被這一腳踹著歪倒下去。

看著被丟在身邊的高跟鞋。

那種強烈的不安感迅速蔓延著。

她好像要失去她了。

就像這只高跟鞋一樣被丟棄。

掙紮著直起身,看著踉蹌走遠的背影。

來不及站起來的宜程頌手腳並用著爬過去,她手長腿長的,外人眼裏風光無限的上校此刻宛若一只喪家犬。

可憐兮兮地抱住雲九紓的腿,亟不可待開口解釋:“宜程頌。”

“我的名字,宜程頌。”

沒有回應。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停留。

依舊邁步往前的雲九紓沒回頭,擡腳踩過那纏上來的手腕,徑直越過去。

嘩啦——

門打開的瞬間。

倚靠在門檻上的人歪了歪,手還停留在門鈴處沒收回,那雙眼睛先亮起來。

“九九姐姐!”

脆生生一聲喚。

少年人紅發似火,就連手中的玫瑰都要遜色幾分。

那年輕的生命力在夜色裏鮮活又亮眼。

“小鳥?”雲九紓有些意外,她下意識將門掩了掩,用身體遮住縫隙:“這麽晚了,是有什麽事,還是有東西落下了?”

“我...”

從宴會結束到現在,落和鳴就跟丟了魂一樣。

她忘不了那只落在自己發頂的溫柔掌心和鼻息間縈繞的茉莉。

跟著母親回家以後,落和鳴點了許多茉莉花,她聞了一捧捧鮮花都沒找出來能比擬的感覺。

那獨屬於雲九紓的香氣叫她魂牽夢縈。

少年人的沖動讓這個夜晚變得煎熬,一刻鐘也忍不了。

打了整晚上腹稿,準備了滿肚子的情話的落和鳴莫名有些緊張。

她手指下意識地交握著,大腦在看見眼前人的瞬間早已經變得一片空白。

就連那支用來送給雲九紓的玫瑰也被她忘記。

“沒事,”雲九紓強撐起笑意安撫著:“慢慢說。”

她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可這次卻沒再伸出手摸摸頭,落和鳴有些失望。

片刻沈默。

終於下定決心的人將手裏的花遞過去,語氣誠摯又有幾分怯:“我,我有話想跟姐姐單獨說。”

她的眼神閃爍,少年人情義深切,雲九紓不可能看不出來。

看著眼前這張年輕漂亮的臉,生動的眼眉和與生俱來的傲氣。

這一瞬恍惚讓雲九紓想到了六年前的那初見,她下意識回過頭。

仍舊跪在地上的人正仰著臉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裏滿是哀求。

視線短暫相接。

宜程頌呼吸漏了一拍,心臟微窒,她清楚地看見那雙狐貍眼中的情緒變化。

覆雜又沈重裏,轉瞬即逝的。

厭惡、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