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

祝渺不記得他們是什麽時候走的了，再次睜開眼時客廳裏只剩下易滄瀾在收拾衛生。

她醒來的動靜不大，但很快一杯水就遞到了她的手邊。

她彎下腰就這易滄瀾了手抿了口，溫的，甜的，加了蜂蜜——雖然不知道她家哪來的蜂蜜。

“醒了？”易滄瀾的聲音壓得比往常低了些，好像有些擔心會把她驚醒一般。

“嗯，幾點了。”

“十一點多。”

“你怎麽還不走？”

“……我為什麽要走？”

是哦，祝渺揉了揉眼睛，她都忘了現在易滄瀾已經能名正言順地住她家裏了。

是忘了嗎？她手一頓，好像她沒說過。

“你……”她話沒說出口，就被易滄瀾有些粗暴地抵住了唇。

他似乎是不高興了，進攻的趨勢有些激烈，但他雖急，卻沒傷害她一毫。

祝渺雙手環住他的脖頸，主動加深了這一個吻。

暧昧的水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明顯，祝渺騰出一只手來順進他的衣領，扣子比想象中的難解，她費了點力氣也沒解開。

唇瓣被易滄瀾咬了一口，不疼，但不爽。

祝渺幹脆扯過他的衣領用力地一拽，那幾枚小口子便零落在了地毯各處。

換氣間易滄瀾撫上她的腰間，熾熱的溫度在身上化開，祝渺幹脆撇過頭，在他喉結處落下一吻。

易滄瀾的呼吸似乎一滯，緊接著搭在她腰間的手便施了一些力氣，順著她的衣擺向下移動。

暧昧之際祝渺會在他肩頭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而易滄瀾總會想盡辦法在她身上留下相應的吻痕。

今天他似乎有些不高興，那些印記比往日深，也比往日多，就連裝聾的程度也比往常高了許多。

……

“易滄瀾！”再次反抗無果，祝渺忍不住抓住他的頭發強迫他聽到。

但易滄瀾只是微微附身，貼在她的耳邊問道：“你和他做的時候也會叫他的名字嗎？”

心臟忽然停跳了一拍，而後什麽感受都被拋擲腦後，耳邊正剩下易滄瀾說：“苗苗，他們不了解你，我了解你。”

“有那麽好的驗證對象，為什麽不用呢？”他的氣息和話語輕輕地落在耳畔，明明聽上去那麽善解人意，但動作卻是前所未有的強勢。

祝渺抓著他頭發的手有些脫力，但她仍在喘息間平湊出一句完整的話：“那只是夢。”

她想說得更多，但易滄瀾只給了她說出四個字的間隙。

“慢點……”她抓著易滄瀾的手臂，在他白皙的胳膊上落下了一道道指痕。

易滄瀾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接著問她：“在那裏，你和他的關系也和你和我的關系一樣嗎？”

“……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有什麽好問的。”

“為什麽不一樣？”易滄瀾在她唇邊落下一吻，“反正本來就只是做i的關系，有什麽不一樣呢？”

“我都為你留下來了，你說有什麽不一樣。”祝渺側過頭一口咬上他的唇，這次她沒收力，很快口舌間就彌漫起了一股血腥味。

易滄瀾回應著她的吻，手卻不安分地游走各處。

祝夢悶哼一聲，一個不輕不重的巴掌甩在他的臉上，易滄瀾順手抓住她的手腕，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鄭重而又強-硬地說道：“說喜歡我，苗苗。”

苗苗沒說話，準確地來說祝渺已經有些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了。

大概他是真的生氣了也是真的在乎這段關系，他們做的時間比往常久很多，久到她耳邊的喘息聲蓋過了易滄瀾的話，久到她連手指都覺得有些酥麻，久到她也不知道自己回了易滄瀾什麽。

反正最後她比易滄瀾先睡著。

待到最後一抹陽光離開房間，祝渺這才反應過來她已經在客廳裏看過一次日落了。

今天是她二十二歲零二天，昨天她根本沒出過客廳。

“早。”易滄瀾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想起昨天那些瘋狂事她忍不住又想甩易滄瀾一巴掌。

但當她擡起手臂時，連自己都懵了。

怎麽手臂也酸。

何止手臂，身上像被卡車碾過一樣，一動就酸。

這比他們第一次還要難受。

“苗苗，再睡會兒吧。”易滄瀾環住她的腰將她帶到床上，毛茸茸的腦袋抵在她頸間，溫熱的氣息像是刷子一樣輕輕地撓著她的皮膚。

“你有病吧？”祝渺指的是昨天的事，“你明明知道那只是一個副本。”

“可是苗苗，明明有很多別的方法可以驗證。”

“你自己都說了，那麽好的機會我為什麽要放棄？”

“所以苗苗，我嫉妒也是應該的吧？”

“你嫉妒用得著這樣？”

易滄瀾轉頭在她肩上輕輕咬了一口：“這是對壞女友的懲.罰。”

“……積分商店裏是開始賣小簧書了嗎？”

易滄瀾低聲笑了笑，在祝渺唇上輕輕一碰，而後問道：“要幫苗苗洗澡嗎？”

“滾。”

雖這麽說，但在易滄瀾擠進衛生間時她也沒說什麽。

頭上的洗發水被溫和地沖走，她又一次聽見易滄瀾說：“苗苗我喜歡你。”

客廳已經被打掃幹凈了，廚房裏除了多了些食材以外也和她走之前沒什麽兩樣。

她打開冰箱門，拿起放在最前面的牛奶丟進了垃圾桶。

“這是我新買的。”

“我知道。”祝渺將掛在一邊的牛奶鍋將放到了最不常用的櫥櫃最上層。

做完這些，她又回到客廳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盒子大小剛好能裝下一個手鐲，易滄瀾也看到祝渺將她一直戴在左手從未摘下過的銀鐲子放回了盒子裏。

盒子重新回到了不起眼的下層，祝渺的手上也不再佩戴任何首飾。

易滄瀾沒有問她這是為什麽，祝渺也並不打算解釋什麽。

她就這麽把家裏逛了一遍，收起了一些不起眼的擺件，又扔掉了幾本睡前故事書，就連被她隨手丟在床頭一看就沒抱過的玩偶也一並消失在了屋子裏。

這些東西她都在副本中得到過，是父母送她的禮物。

也都和她想的那樣，是愛的象征。

但也只是象征，當她真正體會到“愛”時，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會不會做糖醋排骨？”祝渺頭也沒回地問道。

她知道易滄瀾一定會在她的身後，而易滄瀾確實也一直在跟著她。

屋子裏飄著飯菜香，她躺在地上隨手翻開那本看了無數次的詩集。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好像你已遠去。

你聽起來像在悲嘆，

一只如鴿般低鳴的蝴蝶。

你在遠處聆聽我，

而我的聲音無法企及你：

讓我在你的沈默中安靜無聲。*

書籍一頁頁地翻過，她又仿佛回到了在易滄瀾家中的任何一個下午。

那時她什麽也不用思考，在荒無人煙的小島度過一段逃避似的的生活。

不過詩與安逸並沒有麻痹她的神經，在她二十二歲生日那天改寫了有些人既定的結局。

而現在她又仿佛回到了那個下午，什麽也不用想什麽也不用做，等書翻到最後就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而為她做飯的人只會委屈地問她：“苗苗，你會喜歡我嗎？”

側臉被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易滄瀾和她並排躺在地上，聽著窗外不止的濤聲。

“這本書我已經看了好幾遍了。”祝渺忽然說道。

易滄瀾只看了一眼書封便知道她說的是哪一本書。

“苗苗喜歡哪一篇？”他問。

“我一篇也不喜歡。”祝渺說。

“但我喜歡這一句，”她快速翻過詩集，在一面被畫著線的頁碼上停下，“‘我沈思，在你面前我探索我生命的廣闊’。”

“為什麽喜歡這一句？”

“為什麽？”祝渺側過頭望向他的眼睛。

短暫的沈默間，兩人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祝渺輕輕一笑，回道：“沒有為什麽，喜歡有什麽為什麽呢？”

“那苗苗你會喜歡我嗎？”

“不會。”

“為什麽？”

“因為那個字叫‘愛’。”

“易滄瀾，我會愛你。”

因為有人教會了她“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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