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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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21)

生日那天祝渺起了個大早。

除了晚上的生日會,她還要再做一件事——去游樂園玩。

自從高中畢業後,她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便越來越少,就連蔡清越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形影不離。

她記得,在蔡清越邀請她來游樂園時,她在摩天輪上哭了。

因為她怕一眨眼她就會離開這裏。

而今,她22歲,在副本中生活了十餘年。

“摩天輪啊,你不和你男朋友一起坐嗎?”蔡清越左右看了看,這次沒再看見易滄瀾。

祝渺知道他不會來,她不希望他來。

她站在隊伍末尾,笑著問蔡清越:“還記得我跟你說福利院養的狗叫什麽嗎”

“藍藍?”蔡清越問。

“嗯,不過不是藍色的藍。”

“那是哪個藍。”

“易滄瀾的瀾。”

“……好了,知道他不是你男朋友了。”

祝渺輕聲笑了笑,擡頭望向了巨大的摩天輪。

當摩天輪轉動到最高點時,副本會迎來一個高.潮。

生死在玩家的一念之間。

“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從旋轉木馬上跳下來和我合影嗎?”蔡清越問她。

想到這件事祝渺便想起了母親訓她,那時她唯一一次被母親教育,只可惜她聽到一半就走神了。

“記得,當時你可內向了。”祝渺說。

蔡清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假裝埋怨道:“是你太外向了,我就沒見過你這樣又活潑又安靜的人。”

當然了,祝渺想,當時和你說話的是現在的我。

“渺渺,”蔡清越忽然調轉了話題,“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嗎?”

“當然,”祝渺說,“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俞新呢?”

“俞新?她有自己的好朋友。”

“越圓嗎?”

“徐湘。”

“徐湘是誰?”

“你不認識。”

“你怎麽會認識?”

“我就是認識,”祝渺說,“反正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什麽青梅竹馬,什麽陪自己玩的朋友,其實說到底,她只是想要一個“最”字。

“真的嗎?”蔡清越臉上情不自禁地掛上了笑,“我還以為你把俞新當最好的朋友呢。”

“誰是最好的朋友很重要嗎?”祝渺問他。

他點點頭,將祝渺心中的答案告訴了她:“重要,友情也很重要,友情中的唯一也重要。”

“你不會覺得太幼稚嗎?”祝渺問。

“不會,”蔡清越回答,“起碼現在的我不會覺得幼稚。”

“是嗎,”她輕聲道,“我也覺得。”

“待會兒要去玩旋轉木馬嗎?”蔡清越又問。

“這太幼稚了。”祝渺說。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蔡清越是她生命中的一個變數,也許是朋友也許是家人,有時祝渺甚至都在想,如果她願意,蔡清越是不是也可以變成戀人。

甚至在一開始,她也以為蔡清越是她戀人的選項。

但是易滄瀾出現了。

她不明白是因為苗苗還是因為她骨子裏和易滄瀾是一類人。

反正只要是易滄瀾,無論是哪裏的易滄瀾,她都會格外多看兩眼。

男朋友?好像也只有男朋友這樣的關系才會讓她產生與朋友相處時不同的情緒。

可夢中,易滄瀾還不是苗苗的男朋友。

“待會兒要去玩雲霄飛車嗎?”蔡清越的話打斷了她的思考。

她轉過頭正好看到蔡清越指著的雲霄飛車在不遠處呼嘯而過。

“行,”她點點頭,“正好小時候沒玩上。”

“那行,等我們下來,我們就去雲霄飛車排隊。”蔡清越站在摩天輪的座艙前朝她揮了揮手,和父母一起走進了那個小小的方盒裏。

祝渺看著他離去,跟著爸爸媽媽走進下一個座艙。

摩天輪的內部似乎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高飽和的色彩並不突兀,反而顯得有點夢幻。

她一個人坐在父母的對面,透過兩人之間的縫隙望向窗外逐漸縮小的建築群。

等摩天輪到達最高點,父母還會為她拍照。

只不過這一次,她不會再哭。

閃光燈閃過,她起身坐到父母的中間,接過手機再一次和他們合影。

父母老了,她也長大了,8歲的那張照片她還留著,但很快,邊上還會再多一張22歲的照片。

“我們渺渺還是小孩子,”母親摸著她的頭發笑得極度溫柔,“就算22歲了,也還是爸爸媽媽的寶貝。”

祝渺靠在她的肩上細細摩挲著手機屏幕,日歷的消息準時彈出,是她在買了新手機後重新添加的提醒——進本。

“媽,”她動了動手指將這條備忘錄刪除,輕聲說道,“我愛你。”

撫摸腦袋的手頓了頓,而後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媽媽也愛你。”

“那爸爸呢?”

父親仍舊那麽“小氣”,她擡頭看向已經冒了幾根白發的人,笑道:“我也愛你。”

“我也是,”父親將她和母親一起摟在了懷裏,膩了吧唧地說道,“爸爸媽媽最愛渺渺了。”

“嗯,”祝渺點頭,“我也愛你們。”

——

晚上所有人都來了。

爸爸媽媽,哥哥姐姐,發小朋友,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弟弟妹妹。

所有苗苗想見的人都來了。

這是她過過的最隆重的一個生日,不逢五也不逢十,只是一個簡單的二十二歲,她把所有人都叫齊了。

“如果你現在宣布你要和你的小男友結婚,我並不會感到驚訝。”西迪湊到她的耳邊朝她調侃道。

祝渺擡頭看了一眼被小朋友纏住的易滄瀾,笑著搖了搖頭,說:“就只是過個生日。”

“你這過的跟慈善晚會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把這座福利院買下來了。”西迪說。

“買下來嗎?”祝渺倒是仔細思考了一番,“或許等我有錢了我會這麽做。”

“瘋了?”

“沒,”祝渺看著那些或身體有缺陷或性格有缺陷的小朋友,輕輕嘆了口氣說,“起碼等他們長大後不會成為社會邊緣人物。”

“什麽社會邊緣人物?”

祝渺搖搖頭,在祝蕊帶著她的女兒向她走來時彎腰抱起了小寶。

“小寶都長這麽大了。”她笑著逗了逗小寶才把目光放到和祝蕊一起來的男人身上。

她見過這個男人,這是她姐夫,但苗苗也沒見過,因為那時苗苗已經進本了。

“生日快樂,”祝蕊朝她手裏塞了個大大的紅包,像小時候一樣叮囑道,“給自己花。”

祝渺點點頭,剛收完紅包,她哥就來了。

祝風和她不怎麽親,在她很小的時候祝風就已經開始工作了。

他一直沒被人領養,靠著自己闖出了一番事業。

她想要是苗苗沒有進本,應該也會像祝風一樣事業有成。

“生日快樂苗苗。”祝風摸摸她的腦袋又默默祝蕊的腦袋,在他的眼裏無論是祝渺的姐姐還是弟弟妹妹們的姐姐,都還是小孩。

祝渺朝他道了謝,很快又看見了站在邊上穿著校服的兩個高中生——祝景和祝夢。

兩人被同一個家庭領養後還是感情很好的兄妹。

他們這次來比過生日的祝渺還開心,東看看西看看,湊到祝渺身前一邊逗小寶一邊和哥哥姐姐撒嬌。

和記憶中的兩個小孩一樣,就算長大了,也還是這樣的性格。

祝夢一直拉著祝渺絮絮叨叨地講他們被領養後的故事,祝景也一直和祝夢爭搶著要在姐姐面前表現一番。

祝渺眼看兩人就要像小時候一樣打起來了,趕緊一手按一個腦袋制止道:“怎麽現在還打架?”

祝夢吐吐舌頭吐槽道:“小景總欺負我。”

“我欺負你?你欺負我還差不多。”祝景掐住祝夢的臉惡狠狠地說道。

祝夢也不甘示弱抓住他的頭發要去罵她。

祝渺無奈再度把兩人拉開,往他們手裏一人塞了一個平安鎖才說:“好了好了,別吵了,姐姐給你們準備了禮物。”

兩人立刻捧著禮物眼睛亮亮地朝她道謝。

祝渺笑著搖了搖頭,打發了兩人去旁邊玩。

“還是小孩子。”俞新看著他們的背影感慨道。

“是啊,還是小孩子。”祝渺拉過俞新的手將那三圈連在一起的金手鐲套在了她的手上。

“你這是幹什麽,你過生日還送我禮物?”

“弟弟妹妹們有的,你也有。”

俞新舉起手欣賞了一下三圈金鐲,也沒和她推脫笑著接下了。

“生日快樂,轉眼我們都二十多了。”她道。

“是啊,一轉眼十幾年就過去了。”祝渺也道。

“別說的那麽蒼涼,還有好幾個十年呢。”俞新拉著她的手走到蛋糕邊上。

蛋糕很大,二十二歲的數字蠟燭在上面顯得格外渺小。

燈不知道被誰關了,偌大的大廳裏只留了兩簇小小的火焰。

透過昏暗的光祝渺看見了每一個望向她的人。

愛她的父母,愛她的朋友,愛她的哥哥姐姐。

這些人用愛教會了她什麽是“愛”。

她也會用愛回應每一個人的愛。

其實本沒有什麽渺渺與苗苗之分,她們都是祝渺,都是不同世界的祝渺。

副本早在今早太陽升起時就和現實融為了一體。

等她吹滅了蠟燭,過了今晚,她便能一直在這裏生活下去。

“祝渺,生日快樂。”

她雙手合十,在心中默默許下了一個願望。

希望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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