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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鎖(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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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鎖(16)

沈家女,沈美香。

這是婆婆的名字。

如果沈美香沒有嫁人,她會有一個很好的前程。

“她……也是被拐的吧?”段書蕓看著那個熟悉的單位名字,不禁嘆息道,“要是沒被拐,現在都是個大官了。”

祝渺接過沈美香的推薦信,將她對折放進了朱沁瑞的學生證裏。

現在他們手上一共有四件物品:朱沁瑞的耳環、項鏈、學生證,沈美香的推薦信。

這些都是需要物歸原主的東西,可沈美香的物品歸還容易,朱沁瑞的物品又該歸還給誰?

“這裏沒有墓地,應該都是葬在森林裏的。”陸知節說。

他們將村莊逛了個遍,這裏沒有祠堂沒有墓地,所有死去的人不知被埋在了何處。

“我沒看到,應該在深處。”祝渺說。

“看來我們還得再進一趟樹林。”

可進樹林並沒有他們想的那麽簡單,剛走到橋邊,窺探的村民們就圍了上來。

游說的還是大伯和大媽,他們擋在橋邊連連擺手說:“不能進不能進,裏面有鬼。”

“沒有鬼。”祝渺作為唯二出來的人,最能唬住村民。

大伯當然也知道祝渺和易滄瀾昨晚進了樹林後又出來了,不僅他知道,就連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大伯看看祝渺看看易滄瀾,有些猶豫地說:“你們那是僥幸,要是真遇到麻煩,可就回不來咯。”

“大伯,您別勸了,”段書蕓笑著搭上大伯的手,“遇到麻煩我們也認了,再怎麽樣我們都得進林子。”

大伯顯然不想讓步,拍著她的手背問道:“姑娘,樹林裏到底有什麽要讓你們這麽冒險呢?”

“大伯,我們要回去的呀。”

段書蕓這話一出,大伯的手立馬僵在了半空。

大媽低聲用方言對大伯說了什麽,大伯才悻悻地放下手,說道:“你們要回去了?”

“不是現在,但總要回去。”段書蕓說。

大伯皺緊了眉頭,轉頭開始和大媽低語。

也是趁著這個機會,幾人快速繞開大伯大媽,正欲上橋,兩人便忽地大喊了一聲,抓住了即將離去的幾人。

還在麥田裏觀望的人紛紛擡起了腦袋,大伯左手拉著段書蕓右手拽著葉尋燕,祝渺也被大媽用兩只手死死抓住,三人被迫停留在橋上,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誰也沒有去管餘下的三名男生,烏泱泱地湧上來大片將三個女生死死地圍住。

祝渺本可以一把甩開大媽,但見到那麽多人圍上來又改變了主意。

她朝易滄瀾看了一眼,任由大媽把她從橋上拽下來,聽她喋喋不休的指責。

“不讓你去是為了你好。”

“樹林裏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你就老老實實地呆在村子裏吧。”

聽她把心裏話說出來後,祝渺便冷冷地笑了一聲。

讓他們幾人進樹林找墓地確實有些浪費時間,不如跟著村民們坐享其成。

“不好了!不好了!”

不足片刻,一道聲音便從人群中由遠至近地傳來。

祝渺擡眼準確地在不遠處找到沈美香的影子。

她勾了勾唇角,便聽到她大喊:“水根沒了。”

這四個字讓群眾裏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就連抓著她的大媽都楞得一時忘記了用力。

緊接著村長不可置信的聲音和沈美香的哭聲蓋過了議論紛紛的村民。

大伯和大媽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拽著幾人的手。

六人並沒有趁亂跑去樹林,聽聞水根死亡的消息,剩下的人立刻明白了接下來的動向。

他們跟著紛亂的人群往村子裏走去。

卻還是忍不住問祝渺道:“這樣可以嗎?”

在副本中殺死NPC對於絕大多數玩家來說都能在紙上談兵。

而祝渺此前的舉動著實讓他們都有些猶豫了。

“沒事,”祝渺說,“90層以後的自由度很高。”

所以他們需要主動找線索,主動找機會,當然也要主動創造契機。

而水根的死,足夠讓他們邁開副本進度一大步。

“你怎麽做到的?”段書蕓和陸知節關註的點不同,她全程和祝渺站在一起,完全想不到她會在剛才的那一瞬間就結束了水根的性命。

“他幹的。”祝渺回頭看了眼易滄瀾。

段書蕓也跟著一起回過頭去。

易滄瀾總是融不進他們,段書蕓也便不怎麽關註他。

在她的眼中,易滄瀾只是祝渺的附屬品,沒想到才短短幾分鐘就改變了所有人的走向。

“他?”葉尋燕耐人尋味地看了祝渺一眼。

祝渺垂下眼點點頭。

點完頭後又小聲地問了一句:“你早知道了吧?”

葉尋燕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祝渺也垂下眼,跟著人群一起往村長家裏趕。

但他們最後沒去村長家,幾乎一個村的人都湧進了村醫的家裏。

村醫的白大褂上沾滿了鮮血,還沒開口村長一拳便打在了他的臉上。

人群之中爆發出一場驚呼,村民們見狀紛紛上前拉住村長。

村醫被保護在人群中,最後不知道是誰問死因,他才說:“流了太多血,止不住。”

他們這才看向嘴唇發白早已沒了呼吸的水根。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村長跪在誰跟的屍體邊上崩潰地大喊。

羅貴生這才擠出人群,來到村長邊上。

大家也是這才看到羅貴生身上的傷。

但村長沒什麽心思去關心他,連忙扶著他的肩問道:“貴生,告訴伯伯,水根這是怎麽了?”

羅貴生的傷口被村長按得又留出了鮮血,他躲開村長的手說道:“水根哥摔了一跤,把牙齒摔斷了。”

“摔跤?好好的怎麽會摔跤?”

村長扒開水根的嘴,果然看到了嘴裏缺了一顆門牙。

可只是缺了一顆牙,又怎麽會死呢?

他擡起頭迫切地看向村醫,但村醫也只是嘆了口氣說:“村長,水根他有凝血障礙,這種病不流血還好,一流血根本就止不住。”

“你放屁!他好著呢,從小磕磕碰碰的怎麽可能張大了就生病了!”

村醫也不知道該怎麽向村長解釋,畢竟水根也是他看著長大的,有沒有凝血障礙他門清,可水根的血確實也沒止住,他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所以他只能說:“可能是……得癌了。”

他才剛說完就縮緊了脖子,果然,村長聽完立刻暴起,要不是有村民攔著,早就一拳揮上來了。

村醫拼命地看向沈美香,希望她能為自己說些話。

但沈美香只是一直看著水根,眼裏含著淚水卻沒有嚎哭出聲。

祝渺靜靜地看著沈美香,周圍的喧囂好像將她隔絕在外。

她用手撫過水根的臉,眉眼間流露出的悲傷無法掩飾,但她卻只是擦去了淚水,站起了身。

她去扶村長,卻被村長一把甩開,她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地上。

離得近的村民忙叫著“村長嬸娘”*七手八腳地將她扶了起來。

“都是你!”村長忽地轉過頭,朝沈美香吼道,“肯定是你遺傳的,不然水根根本就不會死。”

沈美香怔了怔,有些恍惚地去看躺在床上的水根。

“嬸娘,你快想想,你是不是也有這病?”

圍觀的群眾開始將話鋒轉向沈美香,沈美香盯著水根的臉,看不出是在思考還是沈默。

村長見狀掙脫了村民的阻攔,將沈美香用力一推:“敗將娘們,要不是你把病帶過來,我兒子會死?”

沈美香跌坐在床邊,手指正好能碰到水根。

她慢慢地擡頭,啞著嗓子說道:“不是我……我沒有病,我沒有病。”

“你還狡辯!”村長擡腿就要踹,好在村民們阻止得及時才沒讓沈美香受到第二次傷害。

“醫生都說了,”沈美香扶著床沿慢慢地站起身,“是凝血障礙。”

她擡起頭望著村長的眼睛:“是後天形成的凝血障礙。”

“你兒子,”她頓了頓,說,“得癌了。”

她將“癌”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咬牙切齒地說話。

村民們沒發現她的異樣,但玩家們都不禁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沈美香不顧村長的咆哮,又重新坐回水根的床-上。

幾名村長家的親戚哭喊著聚在水根身邊,她們一邊哭一邊唱著“這孩子命苦”。

哀嚎和念唱交織在一起,村長的咆哮都顯得有些遜色。

他在村民們的攙扶下坐到水根的身邊。

幾個老人上來勸他節哀,晚輩們則是在一邊商量著葬禮的流程。

村裏的人情往來比城市裏有血肉。

他們分工明確,出主意的出主意,出力的出力,才沒多久,村醫家的床板就被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擡了出去。

村長家裏掛起了白布,原本還商量著如何將幾人留下來的村民早就沒了看管他們的閑心。

村長坐在沙發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沈美香坐在單人沙發上,她的身邊圍了一群婦女,幾人哭哭啼啼地訴說著水根的生平,只有沈美香一直沈默著。

祝渺就站在角落裏細細地打量沈美香,像是有感應一般,沈美香擡頭看向了她。

“節哀。”祝渺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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