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條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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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岸（8）
通過和年輕人的對話，祝渺知道河上的幻境只對村民寬容。
如果是玩家，在受到幻境惑落水的那一刻就已經被系統判定為“死亡”，所以他們唯一一個進入水下世界的方式就是跳河。
顯然，易滄瀾一上船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祝渺快步走出了杉樹林，還沒走到村口就遠遠地聽見了村民的議論聲。
差不多的話題，差不多的唉聲嘆氣。
她一走近就能看清站在村口的易滄瀾。
易滄瀾還穿著他那件大衣，就算是跳河也得在觸底的第一時間蒸發掉身上的河水。
他也看見了祝渺，擠過人群三兩步來到祝渺身邊，沒等她開口詢問，便先聲奪人：“還活著嗎？”
短暫的沈默後祝渺問道：“有什麽線索？”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來了？”易滄瀾搶在她的尾音上問道。
“……你怎麽來了。”語氣上聽不出一些疑惑。
“你猜。”這個語氣倒是有點高興。
祝渺呼出一口氣，自顧自開始說起了自己在水下的發現。
待她說完，原本應該分享線索的易滄瀾忽然湊了過來。
那張挑不出瑕疵的臉毫無預警地在眼前放大，看得祝渺的眉頭不禁一皺。
“發什麽瘋？”她問。
“你沒死？”他好像有點失望。
“真是抱歉，讓你白高興了。” 她淡淡道。
“沒關系啦，我還以為你被幻境殺死了呢。”大言不慚的一句話被帶著點笑意說出，一時分不清說話人的真心與否。
祝渺擡眼看他，以他紅圈消失的速度別說幻境了，蛟龍遇沒遇上都不好說。
易滄瀾也不再賣關子，將岸上找到的線索和祝渺共享。
1.蛟龍會隨機攻擊船上的人，如果沒攻擊成功就會興風作浪。
2.此時如果河神出手制止，村民會陷入幻境，破幻境便繼續漂泊，沒破幻境便落水“死亡”。
3.上船的人是獻給河神的祭品，祈求河神能帶來永生。
4.岸上已經過去兩天了。
這些線索彌補了一些邏輯上的矛盾，但沒起到什麽推動性的作用。
祝渺不禁懷疑易滄瀾有沒有隱瞞她什麽。
“你又不幫我，還一上船就死了，昨天晚上我一個人承受了河神的怒火，你現在居然還懷疑我？”他在收到祝渺的眼神後立刻開始控訴。
那張臉上恨不得趕緊寫上“快愧疚”三個大字。
祝渺完全沒有一點要愧疚的樣子，聽他控訴完後，就穿過人群往河邊走去。
河邊空無一人，只剩下老人上次推來的獨木舟。
她在河邊蹲下身，試探地伸出了一只手。
這次一次她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那一堵透明墻在船上沒人時自動落下了。
過了河就能通關？
祝渺將目光落在了那一只獨木舟上。
如果這是21層副本，根本不用下水直接靠岸就行；如果這是51層副本，現在做一條船橫渡河流也便通關了。
可這是91層副本，副本的層數是對標危險系數，也是對一個副本是否探索完成的評估。
她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她身邊的易滄瀾也一齊跳了下去。
觸碰到河水的那一剎那，所有感官回歸，祝渺只能再次吐出肺中的空氣以便自己沈底。
好在河水不深，祝渺輕輕松松地就碰到了水底的河床上。
浮力沒有消失，她只能屏住呼吸深一腳淺一腳第踩在軟爛的淤泥之中。
河底下依舊很黑，只能勉強看清周圍半臂距離。
祝渺慢慢地蹲下身，用雙手撥開腳底下的淤泥。
淤泥又軟又爛，在指尖暈開時還帶起了一陣水臭味。
周圍的水流一下子變得渾濁了起來，她像在水下探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摸索起線索。
本來下水就是臨時起意，祝渺肺中的氧氣很快就被耗盡了，她只能收起一無所獲的雙手，撥開河水往上游。
嘩啦——
她探出水面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在她的不遠處，易滄瀾也浮上了水面。
“找到什麽沒有？”他朝她大喊道。
祝渺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又潛了下去。
這一回比上一回輕松了許多，到水底時肺裏的氧氣還很充足。
河下沒有可以用來藏東西的空間，只有腳底下那一層厚厚的淤泥能承載未知的線索。
祝渺也不想浪費時間去探查別處，就著腳底下的淤泥開始摸索。
這次她的運氣不錯，才摸索了沒一會就觸碰到了一塊硬硬的突|起。
她伸手一拽，沒拽動，只能再加一只手將它用力向外扯。
它被厚重的淤泥埋沒落太久，祝渺費了半天的勁才將它扯出了一點。
它一動，周圍的河水立刻被淤泥攪弄得渾濁不堪。
祝渺的眼睛被渾濁的水流刺激得有些難受，她閉緊雙眼細細地感受僅有一點的突|起。
手感有些粗糙，像是被泡軟的木頭，但木頭的頂端尖尖的，更像是一條沈底的獨木舟。
祝渺很想再試試，但她的氧氣也快耗盡了，不得不再次浮上水面換氣。
水面上靜悄悄的，除了她空無一人。
易滄瀾和她是前後一起下水的，中間相差的時間不多。
只是這次一直等到她徹底緩過氣，也沒看見易滄瀾的身影。
她皺緊了眉頭朝易滄瀾下沈的方向潛去，默默祈禱他別死了。
易滄瀾完全可以死在她的刀下，也可以死在她精心布置的陷阱裏，但絕對不能死在意外中。
祝渺撥開河水快速擺動雙腿，剛游了一段距離就看見了在水中緩緩向上游的易滄瀾。
他游得很慢，被手下的一條白骨限制了速度。
但好在沒有缺氧的風險，祝渺迅速下潛和他一起將白骨擡出了水面。
看白骨的頂端的特征應該是人類的股骨，但看大小絕對不是普通人類那麽簡單。
它大到需要一個成年男人雙手環握才能露出勉強將其提起。
祝渺先一步上岸，將易滄瀾手裏的股骨接過，股骨比她想象中的要重，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它拉上岸。
粗|長的股骨被放在地上，祝渺一下子想起了那日攻擊他們的河神。
河神被埋在了河底？
“昨天還在？”祝渺問易滄瀾道。
易滄瀾點點頭，用手對比了一下：“差不多大小。”
水下的河神？
祝渺沈思。
“你呢，有什麽收獲？”易滄瀾也問。
“一條船。”
他左右看了看。
祝渺默了會兒：“太大了，埋著呢。”
這次易滄瀾和她一起來到了河裏，雖然水下的位置很難定位，但一靠近那條船的附近祝渺就通過異能感受到了水流的變化。
船真的很大，和股骨不是一個級別的，饒是兩人一起用力也浮上水面換了幾次氣才將它拖到岸上。
這是一條被放大了十數倍的獨木舟，能容納四五十人。
股骨和它放在一起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這大小……”易滄瀾比劃了一下。
祝渺和他想到了一塊去，如果按照自身和獨木舟的比例換算，這條船應該是河神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確定了答案，再次轉身跳河。
搜查有了方向，進度也前進了不少。
在無數次熟練的下潛和換氣中，易滄瀾終於在股骨附近找齊了餘下的骨骼，而祝渺也在水下找到了旗幟、木漿和一面繪有水滴紋的鼓。
將這些物品拼湊在一起，河神的形象漸漸有了雛形。
祝渺站在一邊對比了一下記憶力的畫像。
現在，他們就差一條蛟龍。
“這是……河神？”
一道驚詫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思考。
祝渺擡頭看見喪葬用品店的年輕人正站在不遠處，嘴巴微張，明顯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
年輕人繞過那片骨骼走到祝渺身前，滿眼不可置信：“你從哪裏找來的？”
祝渺指了指那條河，隨即就看見年輕人一頭撞在了空氣墻上。
他捂著腦袋倒吸涼氣，一面說著“你家沒人上船了？”一面把目光落在在易滄瀾的身上。
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才問：“殉情？”
“什麽？”易滄瀾似乎對這個詞匯非常陌生。
“就是你和……”
“咳，”祝渺打斷，“你知道我的祖輩當時是怎麽過河的嗎？”
“就跟岸上的儀式一樣，擊鼓、奏樂、劃船。”年輕人數著手指一一列舉。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河神的骨架上，左右看了看得出了和他們一樣的結論：“差條蛟龍。”
祝渺當然知道，只是嗩吶聲並不是他們能操控的，要找蛟龍只能等到船上再有人死亡。
“恭喜，終於能解脫了。”年輕人說。
祝渺沒應，他一下子看出了端倪。
“不打算過河？”
“嗯。”
“為什麽？”年輕人。
祝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最終回答：“要讓你也過河。”
雖然系統說了通關條件是靠岸，但始終都沒說是誰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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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和年輕人的對話，祝渺知道河上的幻境只對村民寬容。
如果是玩家，在受到幻境惑落水的那一刻就已經被系統判定為“死亡”，所以他們唯一一個進入水下世界的方式就是跳河。
顯然，易滄瀾一上船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祝渺快步走出了杉樹林，還沒走到村口就遠遠地聽見了村民的議論聲。
差不多的話題，差不多的唉聲嘆氣。
她一走近就能看清站在村口的易滄瀾。
易滄瀾還穿著他那件大衣，就算是跳河也得在觸底的第一時間蒸發掉身上的河水。
他也看見了祝渺，擠過人群三兩步來到祝渺身邊，沒等她開口詢問，便先聲奪人：“還活著嗎？”
短暫的沈默後祝渺問道：“有什麽線索？”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來了？”易滄瀾搶在她的尾音上問道。
“……你怎麽來了。”語氣上聽不出一些疑惑。
“你猜。”這個語氣倒是有點高興。
祝渺呼出一口氣，自顧自開始說起了自己在水下的發現。
待她說完，原本應該分享線索的易滄瀾忽然湊了過來。
那張挑不出瑕疵的臉毫無預警地在眼前放大，看得祝渺的眉頭不禁一皺。
“發什麽瘋？”她問。
“你沒死？”他好像有點失望。
“真是抱歉，讓你白高興了。” 她淡淡道。
“沒關系啦，我還以為你被幻境殺死了呢。”大言不慚的一句話被帶著點笑意說出，一時分不清說話人的真心與否。
祝渺擡眼看他，以他紅圈消失的速度別說幻境了，蛟龍遇沒遇上都不好說。
易滄瀾也不再賣關子，將岸上找到的線索和祝渺共享。
1.蛟龍會隨機攻擊船上的人，如果沒攻擊成功就會興風作浪。
2.此時如果河神出手制止，村民會陷入幻境，破幻境便繼續漂泊，沒破幻境便落水“死亡”。
3.上船的人是獻給河神的祭品，祈求河神能帶來永生。
4.岸上已經過去兩天了。
這些線索彌補了一些邏輯上的矛盾，但沒起到什麽推動性的作用。
祝渺不禁懷疑易滄瀾有沒有隱瞞她什麽。
“你又不幫我，還一上船就死了，昨天晚上我一個人承受了河神的怒火，你現在居然還懷疑我？”他在收到祝渺的眼神後立刻開始控訴。
那張臉上恨不得趕緊寫上“快愧疚”三個大字。
祝渺完全沒有一點要愧疚的樣子，聽他控訴完後，就穿過人群往河邊走去。
河邊空無一人，只剩下老人上次推來的獨木舟。
她在河邊蹲下身，試探地伸出了一只手。
這次一次她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那一堵透明墻在船上沒人時自動落下了。
過了河就能通關？
祝渺將目光落在了那一只獨木舟上。
如果這是21層副本，根本不用下水直接靠岸就行；如果這是51層副本，現在做一條船橫渡河流也便通關了。
可這是91層副本，副本的層數是對標危險系數，也是對一個副本是否探索完成的評估。
她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她身邊的易滄瀾也一齊跳了下去。
觸碰到河水的那一剎那，所有感官回歸，祝渺只能再次吐出肺中的空氣以便自己沈底。
好在河水不深，祝渺輕輕松松地就碰到了水底的河床上。
浮力沒有消失，她只能屏住呼吸深一腳淺一腳第踩在軟爛的淤泥之中。
河底下依舊很黑，只能勉強看清周圍半臂距離。
祝渺慢慢地蹲下身，用雙手撥開腳底下的淤泥。
淤泥又軟又爛，在指尖暈開時還帶起了一陣水臭味。
周圍的水流一下子變得渾濁了起來，她像在水下探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摸索起線索。
本來下水就是臨時起意，祝渺肺中的氧氣很快就被耗盡了，她只能收起一無所獲的雙手，撥開河水往上游。
嘩啦——
她探出水面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在她的不遠處，易滄瀾也浮上了水面。
“找到什麽沒有？”他朝她大喊道。
祝渺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又潛了下去。
這一回比上一回輕松了許多，到水底時肺裏的氧氣還很充足。
河下沒有可以用來藏東西的空間，只有腳底下那一層厚厚的淤泥能承載未知的線索。
祝渺也不想浪費時間去探查別處，就著腳底下的淤泥開始摸索。
這次她的運氣不錯，才摸索了沒一會就觸碰到了一塊硬硬的突|起。
她伸手一拽，沒拽動，只能再加一只手將它用力向外扯。
它被厚重的淤泥埋沒落太久，祝渺費了半天的勁才將它扯出了一點。
它一動，周圍的河水立刻被淤泥攪弄得渾濁不堪。
祝渺的眼睛被渾濁的水流刺激得有些難受，她閉緊雙眼細細地感受僅有一點的突|起。
手感有些粗糙，像是被泡軟的木頭，但木頭的頂端尖尖的，更像是一條沈底的獨木舟。
祝渺很想再試試，但她的氧氣也快耗盡了，不得不再次浮上水面換氣。
水面上靜悄悄的，除了她空無一人。
易滄瀾和她是前後一起下水的，中間相差的時間不多。
只是這次一直等到她徹底緩過氣，也沒看見易滄瀾的身影。
她皺緊了眉頭朝易滄瀾下沈的方向潛去，默默祈禱他別死了。
易滄瀾完全可以死在她的刀下，也可以死在她精心布置的陷阱裏，但絕對不能死在意外中。
祝渺撥開河水快速擺動雙腿，剛游了一段距離就看見了在水中緩緩向上游的易滄瀾。
他游得很慢，被手下的一條白骨限制了速度。
但好在沒有缺氧的風險，祝渺迅速下潛和他一起將白骨擡出了水面。
看白骨的頂端的特征應該是人類的股骨，但看大小絕對不是普通人類那麽簡單。
它大到需要一個成年男人雙手環握才能露出勉強將其提起。
祝渺先一步上岸，將易滄瀾手裏的股骨接過，股骨比她想象中的要重，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它拉上岸。
粗|長的股骨被放在地上，祝渺一下子想起了那日攻擊他們的河神。
河神被埋在了河底？
“昨天還在？”祝渺問易滄瀾道。
易滄瀾點點頭，用手對比了一下：“差不多大小。”
水下的河神？
祝渺沈思。
“你呢，有什麽收獲？”易滄瀾也問。
“一條船。”
他左右看了看。
祝渺默了會兒：“太大了，埋著呢。”
這次易滄瀾和她一起來到了河裏，雖然水下的位置很難定位，但一靠近那條船的附近祝渺就通過異能感受到了水流的變化。
船真的很大，和股骨不是一個級別的，饒是兩人一起用力也浮上水面換了幾次氣才將它拖到岸上。
這是一條被放大了十數倍的獨木舟，能容納四五十人。
股骨和它放在一起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這大小……”易滄瀾比劃了一下。
祝渺和他想到了一塊去，如果按照自身和獨木舟的比例換算，這條船應該是河神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確定了答案，再次轉身跳河。
搜查有了方向，進度也前進了不少。
在無數次熟練的下潛和換氣中，易滄瀾終於在股骨附近找齊了餘下的骨骼，而祝渺也在水下找到了旗幟、木漿和一面繪有水滴紋的鼓。
將這些物品拼湊在一起，河神的形象漸漸有了雛形。
祝渺站在一邊對比了一下記憶力的畫像。
現在，他們就差一條蛟龍。
“這是……河神？”
一道驚詫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思考。
祝渺擡頭看見喪葬用品店的年輕人正站在不遠處，嘴巴微張，明顯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
年輕人繞過那片骨骼走到祝渺身前，滿眼不可置信：“你從哪裏找來的？”
祝渺指了指那條河，隨即就看見年輕人一頭撞在了空氣墻上。
他捂著腦袋倒吸涼氣，一面說著“你家沒人上船了？”一面把目光落在在易滄瀾的身上。
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才問：“殉情？”
“什麽？”易滄瀾似乎對這個詞匯非常陌生。
“就是你和……”
“咳，”祝渺打斷，“你知道我的祖輩當時是怎麽過河的嗎？”
“就跟岸上的儀式一樣，擊鼓、奏樂、劃船。”年輕人數著手指一一列舉。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河神的骨架上，左右看了看得出了和他們一樣的結論：“差條蛟龍。”
祝渺當然知道，只是嗩吶聲並不是他們能操控的，要找蛟龍只能等到船上再有人死亡。
“恭喜，終於能解脫了。”年輕人說。
祝渺沒應，他一下子看出了端倪。
“不打算過河？”
“嗯。”
“為什麽？”年輕人。
祝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最終回答：“要讓你也過河。”
雖然系統說了通關條件是靠岸，但始終都沒說是誰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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