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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他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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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他是他

41他是他·

殘陽似破碎的琉璃,殷紅的餘暉傾灑在廣袤無垠的海灘。細密的沙礫被鍍上一層朦朧光暈,海浪一波波湧來,輕舐著海岸,發出幽微的低吟。

漣曇樾置身於此,海風獵獵,撩動他的發絲。他緩緩褪下牛仔藍外套,剝離一層不屬於自己的軀殼。

外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於沙灘之上,似一只折翼的鳥,無聲無息。

剎那間,自由探戈的旋律悄然浮現,音符在空氣中跳躍、盤旋。那旋律裹挾著他的身軀,隨即融入節奏之中。

他的舞姿起初猶疑而晦澀,。漸漸地,動作愈發癲狂而決絕,旋轉、騰挪,每一步都踏碎了現實的桎梏。他的眼眸深邃如淵,望向那海天相接之處,那裏有無盡的引力,牽引著他的靈魂。

樂聲戛然而止,餘音仍在空氣中回蕩。漣曇樾毫不猶豫地邁向大海,海水漫過他的腳背、小腿,涼意沁骨,卻無法冷卻他內心燃燒的火焰。他投入大海的懷抱,激起的水花如綻放的白色罌粟,轉瞬即逝。

他漂浮在海面上,海水緊緊包裹著他,每一寸肌膚都感受著這份溫柔的囚禁。這海水,是記憶的濃湯,往昔的片段如浮游生物般在眼前閃爍、游弋。

他抱緊自己,身體微微顫抖,要抵禦一場無形的風暴。在這浩渺的大海中,他要迷失。

“他是他……”這呢喃被海風扯碎,散落在波濤之間。

夜色如墨,漸漸吞噬了整個海面。霧氣自深海升騰而起,將漣曇樾籠罩其中。

他在這混沌之境中隨波浮沈,等待著未知的命運,等待著那個或許永遠不會出現的“他”。

它擺動著靈動的魚尾,無畏地穿梭於冰冷的水流之間,向著那無盡的深邃游去,遠離塵世的紛擾與喧囂,去探尋那屬於自己的寂靜天地。

深海,是無盡的黑暗與未知,是神秘的淵藪,也是他靈魂的歸巢。

那裏,水壓如重錘,卻能讓他感受到真實的壓迫,而非塵世那輕飄飄的虛假;那裏,光線微弱如螢火,卻能照亮他內心最隱秘的角落,指引他找到真正的自己;那裏,寂靜如永恒空間,能平息他靈魂深處的躁動,給予他夢寐以求的安寧。

這尾藍色游魚,無懼深海的寒冷與孤寂,無畏途中的礁石與暗流。它堅信,在那最深的海底,藏著打開靈魂枷鎖的鑰匙,藏著能讓他完整的拼圖碎片。它要在這片深邃的藍色世界裏,重新找回失落的自我,編織屬於自己的夢境。

他是他。

——“2025.12.X深海,漣曇樾。”

THE FAST__

雨,如萬千銀針,斜斜地穿刺著夜幕,砸落在地面,濺起層層水花。

漣曇樾形如孤影,蜷縮在便利店的屋檐之下,牛仔藍外套緊貼在身上,濕漉漉的發絲耷拉在額頭,水珠順著臉頰蜿蜒滑落,與雨水混為一體。

店內,許軼黎正忙碌地為顧客掃描商品,清脆的掃碼聲和雨滴聲相互交織。他的眼睛,卻時不時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外那個漂亮卻又落魄的男人。“我掃你。”他機械地重覆著這句話,心思卻有一半系在了店外的漣曇樾身上。

顧客離開後,店內暫時恢覆了片刻寧靜。許軼黎望向門外,只見漣曇樾頭深深地抵在膝蓋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地面上劃動,似乎在數著掉落的雨水。

“餵?”許軼黎終於忍不住,走出店門,輕輕戳了戳漣曇樾的胳膊。穿這麽少,還在外面淋雨。“兄弟,你沒事吧?”

這人不會是個瘋子吧?許軼黎在心裏暗自思忖,眼前這個男人的舉止實在太過怪異,在這雨中,一動不動地蹲著。

“沒事。”漣曇樾緩緩擡起頭,搖了搖,眼神迷茫,讓人捉摸不透。

“你在這待著幹什麽?怎麽不回家?你坐在門口有些擋生意啊。”許軼黎皺著眉頭,雖然語氣中帶著驅趕的意味,但看到這人的模樣還是有些許不忍。

“無處可去。”漣曇樾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思緒如斷了線的風箏,飄忽不定。他好像記得,自己搶了一個人的衣服,可那記憶又如此模糊,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這是哪兒?”漣曇樾擡起頭,看著許軼黎。

“南京。”許軼黎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下意識地回答道。

“南京?”漣曇樾重覆著這個地名,努力從記憶的深淵中打撈與之相關的線索,可最終還是徒勞無功,他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我給你報個警吧?”許軼黎見狀,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或許遭遇了什麽重大變故,需要警察的幫助。

就在許軼黎轉身準備進店拿手機報警的瞬間,當他再次回頭時,那人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空蕩蕩的屋檐,雨滴依舊自顧自地落下,砸在地面上,濺起的水花像是漣曇樾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很快又被雨水沖刷殆盡,仿佛他從未在這個世界出現過一般。

“見鬼了?”許軼黎大喝。

雨還在下著,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昏暗幽深的巷道裏。漣曇樾身形搖搖欲墜,雙手無力地扶著斑駁陸離的墻壁,赤腳艱難挪動腳步。每一步落下,都似耗盡全身氣力。

身後,那腳步聲,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糾纏,令漣曇樾本就緊繃的神經瀕臨斷裂。

漣曇樾眼前一黑,如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倒下,重重摔落在滿是積水的地面,濺起大片水花,隨後便一動不動,被黑暗徹底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的深淵裏隱隱傳來模糊的對話,如遙遠天際傳來的悶雷,斷斷續續,難以分辨。

“我自己的東西放在哪裏,我最熟悉了。要是把護照撕了,那我還怎麽走?”

“文優…他是我打暈的,因為他想阻止我。”

“可我沒有想傷害他……”

“我也沒想傷害你。”

這時,一個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雖面容模糊難辨,但氣勢卻讓人莫名心悸。

許軼黎滿心困惑,望著眼前兩人,忍不住開口詢問:“他是誰?”

“告訴他,我是誰!”那模糊的男人沖著他發問。

“他是…陌生人。”自己給出的回答晦澀難懂。

許軼黎眉頭緊鎖,他再次追問:“那你又是誰?”

“我是我,他是他。”

這個回答依舊讓人摸不著頭腦。

巷道依舊被黑暗籠罩,雨滴依舊無休止地落下。

血水正緩緩地在地面蔓延開來。那血水,起初只是一小灘,在雨水的沖擊下,不斷地擴散、擴散。紅色與透明的雨水相互交融,形成一種詭異而又驚悚的色調。

原本就凹凸不平的巷道地面,此刻成了血水流動的通道。它們順著地勢蜿蜒前行,流向各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處縫隙。

許軼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顯得坐立難安。他的眼睛時不時看向華譽逢,又迅速移開。

文優註意到了他的局促,走上前去,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喝點水吧。”

許軼黎接過水杯,趕忙說道:“謝謝。”

華譽逢推來一張支票,目光冷峻:“希望你對發生的事情守口如瓶。”

許軼黎的眼睛瞬間瞪大,盯著那張支票,猶豫了一下,瞥見了華譽逢手腕上纏繞著的白色紗布。手腕上紗布的邊緣有些許血跡滲透出來,暈染成不規則的形狀。

“好好。”他趕忙伸手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可以走了?”

“請。”文優微笑著回應,然後轉身為他引路。許軼黎站起身來,如釋重負,急忙跟著文優離開了房間。

沒過一會兒,文優便回來了。他走到華譽逢身邊,低聲匯報:“那小片監控已經清除幹凈了。”華譽逢微微點頭。

漣曇樾緩緩睜開眼睛,意識從混沌的深淵逐漸浮出水面。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房間,精致的裝飾、柔和的燈光,一切都顯得那麽陌生。

漣曇樾在房間裏漫無目的地四處亂逛,眼神游離且迷茫。

墻壁上掛著的那副撕開的畫作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呆呆地望著,思緒被卷入了一個無形的漩渦,頭疼欲裂。那些破碎的畫面、扭曲的色彩,化作一把把尖銳的針,狠狠地紮進他的腦海。

恍惚間,記憶的碎片如雪花般紛紛揚揚飄落。

“你確定不署名?還要調這麽高的價格?”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解。

“確定。”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那這誰會買呢?”對方的語氣中滿是擔憂。

“無所謂。”他的回答簡短,仿佛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畫面一轉,他看到一個男子靜靜地停留在他的畫面前,目光專註,隨後毫不猶豫地買下了這幅畫。這一幕,似曾相識,卻又遙遠得如同隔世。

漣曇樾捂著腦袋,脹痛感愈發強烈,隨時都會炸開。這時,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幅名為《歡樂城》的畫上,畫面中那些誇張的笑臉、扭曲的建築,讓他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砰”的一聲,他撞到了一個人身上。漣曇樾驚慌失措地轉過身來,卻發現是華譽逢。華譽逢伸手拉住他的手,聲音低沈地問道:“你去哪兒?”

漣曇樾怔怔地看著華譽逢,眼神裏蒙著濃厚的霧氣,讓人捉摸不透其中藏著的萬千情緒。他緩緩傾身,額頭先輕輕抵上對方的鎖骨,試探著靠近熱源,隨後才將臉頰貼上那片溫熱的胸膛。

“對不起……”三個字輕得像嘆息,混著呼吸拂過華譽逢的襯衫,幾乎要被布料吸走。

他說不清在道歉什麽,是為那些言不由衷的話,為刻意拉開的距離,還是為此刻突然卸下心防的自己。

華譽逢微微一僵,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話語驚到。但很快,他放松下來,小心翼翼的輕摟住漣曇樾,一手輕輕拍著以做安撫。

胸腔裏傳來的心跳聲很響,咚、咚、咚,撞在漣曇樾的耳膜上,比任何承諾都要實在。

那聲音穿過布料,透過皮膚,順著血液流進四肢百骸,把那些翻湧的混亂都壓了下去。原來這世上真有這樣的聲音,能讓漂泊的靈魂暫時落地。

頭頂的老座鐘又“滴答”響了一聲,指針劃過羅馬數字的輪廓,留下金屬震顫聲。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被拉得很長,長到足夠讓霧氣慢慢散掉,讓緊繃的肩背漸漸放松,讓那句沒說出口的“我想你”,悄悄融進彼此交纏的呼吸裏。

華譽逢的手還在安撫著。他沒問為什麽道歉,也沒催他說更多,只是用掌心的溫度,替他擋住了外面世界的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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