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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蕭泓之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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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蕭泓之的獨白

我沒有過去。

26年的人生之於我是一片空白。

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任何有關於生活的記憶,我的一切都濃縮在公司職員表中那一頁紙上。

或者說,我一直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直到見到他的那一刻。

無法形容的感受……那一刻,什麽東西從我的身體裏離開,而我的靈魂仿佛才就此誕生。

游驚霧。

他就站在車邊,擡頭看向我和王慕青。就仿佛他曾經站在無數輛車的旁邊擡頭看過來一樣。

其實這很平常,但我的手腳開始僵直。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走過去的,只是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樣,一板一眼的,按照腦中「特助應該做的事」去和他交流。

他對我會是什麽印象?

那時的我卻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那時的我陷在一種迷茫的思緒中。

我覺得我像一個初生的嬰兒,只是腦中被灌輸了屬於所謂「蕭泓之」、所謂「助理」的一些記憶。

我翻遍了所有的書,查遍了所有的資料都找不到這種感受存在的原因。

所以……我可能是個精神病發作而不自知的瘋子。

於是在見到他的第一天的夜裏,我回到了我並不熟悉的家中,對著鏡子,擺弄表情。

好難看。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做出生動的表情。

我真的是人類嗎?

我懷著這樣的心情去工作。

真的很奇怪。我明明對王慕青很陌生,可是我的工作卻如此嫻熟,而王慕青好像也如記憶裏的那樣,自如地吩咐我辦事,似乎我給他工作幾年這件事是真實存在的。

是我失憶了嗎?

沒有人會給我答案。

直到我第二次見到他。

我好像確定了一件事。

那天,我處理完事務去王慕青的辦公室給他匯報。

而游驚霧恰好從辦公室走出來,然後……對我笑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我的心臟開始狂跳不止。

我扯著臉,像那天晚上對著鏡子那樣,也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一定很難看。

因為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錯愕。

我是不是壞掉了他的好心情?

如同浸在骯臟肥皂水的滋味從胃中蔓延至舌苔。當我走進王慕辦公室時,我甚至無法正常理解王慕青的指令。

這樣的情緒轉瞬就融進了我的迷茫之中。

當我以為解開這樣的疑惑還要過很久時,一些突發事件立刻改變了我的認知。

——游驚霧出事了。

裴玉宣的房間中,他暈倒在那裏。

暴怒的王慕青和白昭,嘈雜又混亂的人群,打濕地毯的血,還有……那雙鞋。

白色將黑色玷汙。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帶走了他的鞋,用以按捺我那時陣痛的心臟。

清潔。

仔仔細細。

清理鞋子的時候我在想,游驚霧和裴玉宣一定發生了什麽,不然王慕青不會那麽生氣。

前不久我在資料裏看到,人會和喜歡的人做這種事。

游驚霧喜歡裴玉宣嗎?

這樣的想法讓我感到不快。

這份不快敦促著我去確認自己的第一個猜想,或者說……沖動。

於是我把鞋放到一旁,打開電腦。

數條影片開始逐條播放。

男女,男男。

他們在我面前擁抱,接吻,糾纏。

我好像在旁觀野獸的交媾,又覺得他們的行為與吃飯喝水沒有任何分別。

無非是機械的、重覆的、本能的運動。

看著他們,我沒有升起任何與見到那場面時該有的沖動。

那麽我那一瞬的觸動是因為什麽?不快又因為什麽?

我的目光又移到了那雙鞋上。

是因為游驚霧。

我好像明白了一點。

荒誕又淫靡的幻想充斥我的腦海,我匱乏的想象力終於多了一些色彩。

我決定去驗證這件事。更準確地說,我要和他接近。

可我沒有任何和人交流的經驗,我只能再次查起資料。

資料說,要討好他。

我試著這麽去做。

我來到病房,他安靜地躺在那裏,臉色有些蒼白,兩只貓伏在他的身側。

看著他,我的心又開始跳。

我顫抖著手,取出手機,為他拍攝一張照片,然後離開。

當我再次到來時,他醒了。

面對他,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者做什麽。

但我知道我做錯了,因為他的眼裏閃過驚愕……還有不悅。

我買的衣服他不喜歡,我問的問題他也不想回答。

他好像討厭我了。

後來,姍姍來遲的王慕青也生氣了,將我趕出病房。

但是我不想放棄。

我只是想得到一個答案罷了,一個關於我是誰、為何見到後他就會呼吸急促的答案。

我忍不住悄悄關註他,然後發現了他和喬季淵的糾葛。

我不理解:他為什麽要給喬季淵當司機呢?他缺錢嗎?

我有很多錢,之前在病房裏我就告訴過他。我說會把錢給他,可是他不要,而且眼睛裏的厭惡又多了幾分,像是想急切地與我撇清關系的樣子。

我不理解。

難道,他和喬季淵也有那種關系嗎?

脫離了正常人際交流的關系,更親密的,即將成為我看到的影片裏的人的那種關系。

不快。

我感覺十分不快。

於是我向他尋求答案的心情更急切了。

與此同時,淫靡的夢將我死死糾纏。

夢裏,他踩在我的身上,傲慢又鄙夷地看著我。他沒穿衣服,但我也看不清他的身體。黑霧與白霧圍攏在他的身邊,逐漸混成了灰色。

我感受到了他足心的溫度,感受到了淋漓的液體順著他的腳踝蜿蜒而下。我的身體被踩得很痛,如同經受著刑罰。但我感到了快意……那種和他結合的快意。

夢中的我有一個認知:我應該和他結合的,我的誕生就是為了和他結合。我的身體屬於他,我的靈魂屬於他,我未來的一切、我過去的一切都屬於他。

所以他應該喜歡我的肉體才對。

果然,夢中的他俯下身子,伸出雙手,與我擁抱。

我卻驚醒了。

我的呼吸不受控制,汗水不規則地落下。

我夢遺了。

可我卻沒有什麽感觸,只是靜靜等著生理反應消退。

因為夢中的一切都是假的,無論我夢到多少次都是假的。

人類真是奇怪,居然會做夢。我只有這種想法。

我果然不是人類。

可我心中的那股沖動隨著清醒愈發激昂。我想找他,見到他,得到一個答案。

於是帶著他和喬季淵的秘密,我來到他的家中。

我永遠都做不好。

面對他,我無法使用任何言語去修飾內心的想法。

所以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堪稱實質的厭惡,甚至稱得上是痛恨。

他痛恨我把他的秘密堂而皇之地擺出來威脅他。

但我不想威脅他,我只是……想讓他像夢裏那樣對我。

因為在夢裏,我感覺到我接近了真相。

我願意臣服他,他卻說我背叛王慕青。

這很不公平。

我根本不認識王慕青,只是有了意識開始就為他工作。

他不知道,我也無法說。

但我沒想到的是,最終他還是答應了我的請求。

可能是我的態度足夠卑微,可能是他對我實在是不屑,又可能他根本不理解即將要做什麽……

但他還是做了。

比夢中更刺激的感受,我竭力去思考,為何會對他的一舉一動反應都如此大。但我失敗了。他調動著我的每一縷情緒、每一處肌肉,我只能在他的舉措下給出我曾經不理解的那種如野獸般的原始反應。

盡管沒得到答案,但我很高興。這種莫名的快樂讓我忍不住更接近他。

但我在他眼裏只看到了厭惡。

他好像想殺掉我。

我還真是可悲。

算了,沒關系,就這樣下去,直到我徹底得到答案的那一天。

關於我是誰,關於……他。

但事不遂人願,又或者如他所說,我如此大膽,如此瘋狂,如此變態,以至於在那種高危的情況下去招惹他。

可是我的心裏容納不了許多,我看到他時身體就會燥熱,如同巴普洛夫的狗。

我越來越堅信我和他本就該結合,比他們——比王慕青、比白昭、比裴玉宣、比任何人都適合結合。

就像是為他誕生的一樣。

這次,王慕青終於回來了,就在我們剛結束不久。

為什麽說終於……因為我預想過這一刻。

我預想過王慕青撞破我們的關系,這讓我感到快意——我終於能宣誓我和他的關系。

不是各種遮遮掩掩,不是讓他提心吊膽。

痛快地爆發,就像再度暴怒的王慕青那樣。

我無法爆發,我宣洩不了情緒,只有靠近他時我才能有所波動。

我該如何去笑?如何去流淚?人類不需要被教導這種東西,但是我需要。

王慕青打得很重,他的眼睛裏是憤怒和嫉妒。這是我第一次從游驚霧之外的人的眼睛裏讀懂情緒。

我沒有反抗。

我覺得沒有意義。

王慕青不會放過我的,這之後我應該會死亡。

然後離他而去。

拳頭落在臉上,我的眼鏡被打碎,我的眼睛也被打到了,酸痛到想流眼淚。

真奇怪,為什麽想流淚呢?

哎,大約就是生理上反應。

我終究不會有再多反應了……我也沒有得到答案。

果然還是要離開他了。

但在我剛閉上雙眼時,手機響了起來。

王慕青接通電話,卻不敢說話。

不知道王慕青在畏懼著什麽,但這一刻我特別想笑,想要大笑。

想嘲笑王慕青,也想為自己笑。

我終於笑了出來。

可能比從前更難看,但我終究笑了出來。

因為這通電話是打給我的。

僅此而已。

電話掛斷。

王慕青放過了我,我卻生病了。

我沒有騙他,王慕青也沒有騙他,我真的生病了。

我躺在床上,渾渾噩噩,高熱與冰冷交替。這是人類的反應。

只有人類會生病,只有人類會如此脆弱。

我又開始做夢,夢裏都是他。但再也不是那種隱秘幻想。

夢中,他站在遠處,離我非常遠。

他看著我,但又不是看著我,而是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霧充斥著夢,很快又凝成膠質,將我的的口鼻堵塞,將我的靈魂束縛,我發不出聲音,我不能動彈。

他只看了我一會兒就轉身離去,我的夢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好像一直只有我一個人。

夢醒了。

我看著漆黑的房間,感覺自己又陷入了另一個夢。

身體已經痛到麻痹,我在靠什麽活著呢?

但我還是活了下來。

好幾個月後,我才能正常行走。

我去見他,把他嚇到了。

我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來找他前我已經盡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醜陋,但衣服總是比從前看著寬大……我感到莫名驚慌,以至於我忘記戴眼鏡。

我不需要眼鏡,但他不想看到我的眼睛。

他要和我終止交易,我卻提到了那封信,那封從孤兒院發來的信。

聽到信,他的表情變得溫和了一些,答應了我繼續為他服務的請求。

我不知道他收到的信上寫了什麽,但大約是很好的話。

可我收到的信卻不是這樣。

並非說信中的措辭讓人不快,而是……看到這封信後,我確定了我是個徹頭徹尾的贗品。

信中說,「蕭泓之」和游驚霧相伴著長大,從小關系就很好,只是長大後分道揚鑣。

「蕭泓之」是游驚霧的哥哥。

我完全沒有這些記憶。

我是個贗品。

我應該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孤魂,占據了原本屬於「蕭泓之」的身體。

所以他一見到我就總是露出厭惡的眼神,應該是感覺到我這虛假的靈魂。即便因為成長兩人已經不再相識。

好可悲。

我不是蕭泓之,那我是誰?

原來我真的沒有過去。

但我沒有辦法,我只能鳩占鵲巢。

他對我的態度好了些,但大約是因為「蕭泓之」的緣故。

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他再也不需要我做什麽。他只要願意開口,自然多的是人去為他辦事。

即便現實已經荒誕到讓他給王慕青喬季淵和裴玉宣同時當司機。

他們達成了什麽交易才能如此退讓?為什麽他非要當所謂的司機不可?

我不知道,沒有人會告訴我。我只能旁觀著他與他們的糾葛越來越深。

直到……A市開始下雨。

雨很大,天上好像被鉆了無數的窟窿。

情緒很難起伏的我因為這場雨有了變化。壓抑、憋悶,悲傷、絕望,這樣的情緒如浪一般將我吞沒。

我感到無比震驚。

我單獨一人的時候從未有過這些感受。我應該為此感到高興才對……有這樣情緒的我才是人類。

可我卻只想找到他。

他很正常,他有著喜怒哀樂,這樣的負面情緒他能否承受得了?

終於,我找到他了。

他打著傘,走在滂沱大雨中。

那些人終究離他而去,他和我一樣,只有一個人。

心臟又開始陣痛,我向他走去。

但是他要殺掉我。

他將我按在地上,雙手掐住我的脖子。

傘翻滾到一旁,他的頭發垂了下來,雨也順著發絲落下。

他的眼睛裏是對我的憎惡。

他要殺了我。

他的手收得越來越緊,氧氣無法進入肺部,我感到窒息。

靈魂也跟著出竅……我快死了。

但我很高興。

他很痛苦,如果殺掉我能讓他高興,那就很有價值。

但是他哭了。

與雨水截然不同的水滴落在我的臉上,我品嘗到了苦澀。

他為什麽要哭?

會是因為我嗎?

我很高興。

我的死更有價值了。

但我沒有死,他放過了我,方才的瘋狂隨著他的起身而消散。

他問我為什麽不反抗,我如實回答。

他讓我離開,我就直接離開。

我很願意聽他的話,越來越願意。

我走在路上,打著已形同虛設的傘,突然覺得腳步很輕快。那種絕望的情緒一掃而空,我好高興。

我的脖子上還有他手指的餘溫,還有他留下的痕跡,我好高興。

但我的高興並沒有持續很久,他又和他們和好了。盡管我極少參與他的生活,但我還是感到孤獨。

他不需要我,他把自己的情緒都給他了他們。

我好羨慕。

如果我是原來的蕭泓之,那他對我會不會更關註一點?我時常這麽想著。

但他們不是所有人都與他和好——白昭跑了。

他一直在找白昭,即便他像是得了什麽怪病一樣一直睡覺,醒來後的第一件事還是讓人找白昭。

他喜歡白昭嗎?

我不覺得。

但是他的確對白昭關註更多。

歸根結底,白昭更像一個「人」。

我卻不像。

我又失去了價值。

無論是情緒上的,還是生活上的,我不被需要。

那些人越來越聽話,越來越順從,也有喜怒哀樂,比我要好很多。

這個世界終究也只有我一個人,一個不像人的人,一個被他厭惡的人。

可這些人居然都死了,死得毫無價值,甚至沒有給他傷心的機會。

我為什麽會知道呢?

因為一個東西找到了我。

它說它是世界意志。

見到它,我才終於理解了我的存在——我連孤魂都不是,我只是一具報廢的軀體上新生的意識。

那個真正與他有羈絆的人捏造了這具身體,又因種種緣故離去,成了他們……我卻誕生了。

這個所謂的意志只跟我交流了片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了「把游驚霧帶到我面前」這句話。

我就這麽做了。

我想讓他活著。

我拼命尋找著,在這如同地獄一般的世界中到處奔跑。

最終,我在一塊崩裂的土地上看到了他。

他站在那裏,雙眼緊閉,他的腳下是一只死了的貓。

那只我餵了許多次卻依然不知道名字的貓死在了他的身邊。

他一定很難過。我想。

我走到他身邊,卻感受不到他靈魂的存在。

他的靈魂被誰帶走了,去了哪裏?

我從未如此驚慌過……可我該怎麽辦?一個只能在地上奔跑的算不得人的存在,如何去找他的靈魂?

突然,我的腦海裏多了一點記憶。

——是剛才那個意志留下的。

這份記憶讓我明白了那些人為什麽會突兀地死去,也給了我一種方法。

我走到了無遮擋的地方,仰頭看著昏暗的天空:無數黑色長槍墜落,將地面砸出一個又一個裂隙。

長槍混合著令任何人驚懼的力量。

我卻迎了上去。

尖銳的長槍貫穿了我的身體,將我釘死在地上。

這一刻,我的靈魂開始與肉體分離。

我感到輕盈又自在。

在我的眼中,我的肉體開始消解,幾乎是瞬間就無影無蹤。

這個世界上名叫蕭泓之的人死了,我成為了我。

我找到了他的靈魂。

——他被困在在了窠臼裏。

不知道是誰給他羅織了這樣的夢境,讓他逐漸陷入進去。

那些已死之人紛紛覆活,再次將他圍繞。

原來這就是他期待的生活,跟我曾經設想的沒有分別。

如此安逸,如此幸福,讓人不舍得破壞。

但不行。我要把他帶出來。

我從未對他撒過謊,我也不想讓他被蒙騙。

我立刻融入這個幻境。

幻境削弱了我的靈魂,但我還是成功地用「蕭泓之」的身份與他相遇,也沒有被幻境的主人發現。

買書的時候,我說:“《神曲》……擺放至書架的第三排中間。”

這是我為他打掃書房時經常為他擺放的位置。他喜歡這本書,我卻看不懂,只能把這本書放在那個最順手的地方。

他很聰明,立刻理解了我的意思。

他終於從幻境中離開了。

我的靈魂也開始消解。

可我不能就如此消散,我要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

我要他活下去。

我用最後一點世界意志稱之為「能量」的東西,為自己凝聚了幻象。

然後他就能看到我了。

我按照世界意志留下的那一點記憶為他指著方向。

他很累,跑得很辛苦,但是他沒有停下來過。

我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觀察他,我終於理解了為什麽他們都說他「好看」。

他……真的很好看,即便是現在逃亡的時候。

從前我沒有人類的情緒,沒有人類的審美。即便為他買衣服也是照著查到的東西來。

不知道我買的衣服他有沒有嫌醜……如果當時的我就能感覺到他的美,或許能給他準備更好看的。

但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在他走到那片寧靜空間前,我的靈魂再也支撐不住。

我想對他說話,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終,我只能說:“抱歉,沒能和他們一起死。”

但我意識到我這樣說不對,就立刻補充:“不過現在也來得及。”

希望他不要覺得我沒用。

然後我聽到他讓我「去死」。

果然,我還是沒用。

我的靈魂皸裂,無法再作出回應。我看著他繼續向那個地方跑去,我很高興……嗎?

不,我很難過。

我再也無法對他說出我真正想說的話。

三個字?還是四個字?

都很好,但我已經沒有機會。

不過他只要活下去,未來還會有很多人愛他。

我不重要。

我的靈魂越來越碎,我的意識被吹入風中。

希望有一片能飄到他的身邊。

【蕭泓之的獨白結束】



“找到了嗎?”

“嗯。”游驚霧擡起手,手中是一堆破碎的光點,“只是碎成了這個樣子。”

段忘歸看著孱弱到無法像其他靈魂那樣翻飛的光點,說:“還好當時世界意志在他身上留了點能量……”

他又看著面前已經變成形態的游驚霧,問:“小霧……你預備怎麽辦?帶回去修補?”

“嗯。”

“可主世界已經有一個蕭泓之了,他覆活後你打算給他什麽身份?”段忘歸又問。

“看他吧,他喜歡做誰就做誰。”

“即便他還要當「蕭泓之」?”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但同名同姓長得又一樣的人卻沒有。”段忘歸提醒,“會把老院長嚇到的。”

“段忘歸,”游驚霧收回了破碎的靈魂,變回人類的模樣,“你怎麽了?”

段忘歸定定地看著他,良久,他說:“我不喜歡他。”

“為什麽?”

段忘歸不說話。

“如果你不捏造「蕭泓之」那具身體,他也不會誕生。”游驚霧說。

“我知道了。”段忘歸垂眸,低聲說,“是我的過錯。”

“不要裝可憐。”游驚霧冷聲道。

段忘歸擡眸,看向游驚霧,眼裏有些委屈:“我不想讓他接近你……他曾經圖謀不軌。”

游驚霧:?

什麽圖謀不軌?

“你想太多了。”游驚霧命令道,“現在立刻回到主世界,給他準備合適身體。”

段忘歸抿唇,順從地回應:“是。”

但心裏想的卻是:等覆活完成後,一定要把這個「蕭泓之」趕得遠一點。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不要讓這個人覆活。

包括那八個人。

作者有話說

段在最後一個世界捏出了一個名為蕭泓之的身體,卻僅僅使用了一瞬就脫離。

這副空白的軀殼中誕生了新的意識,帶著段殘留的愛意向小霧靠攏。

但他的愛與段完全不同,段的愛只是他的一個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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