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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二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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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二重罪

是一雙骨節纖細的女生的手。

在這雙手的幫助下,游驚霧站穩了。

“小霧哥跑得很辛苦。”

游驚霧擡眸看去,才看到楊蘭羽站在前方。她將剛才扶起游驚霧的手收至身後,笑盈盈地看著他。

楊蘭羽與過去不一樣了。算算時間,她現在應該高考結束,馬上要上大學。她長成了一個大姑娘。她初中時期還有些黑瘦,現在則白了許多,高了許多。

她成長得很好。

“好久沒和你見過面了,沒想到如今是以這種形式。”楊蘭羽又感嘆。

“謝謝。”游驚霧說。

楊蘭羽搖頭:“我可以接受任何人的道謝,除了你……”

“小霧哥哥!”一道小小的身影撲到游驚霧懷裏。

游驚霧低頭看去。

居然是小葵。

“我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楊蘭羽也反應過來,牽起小葵的手,將她帶到一旁。

很奇怪,盡管周遭的環境依然惡劣,倒是沒有墜落物砸來。呼嘯的狂風將三人的頭發都吹起,遮擋住了眼睛。

楊蘭羽見游驚霧稍微能緩過氣,就示意小葵走到游驚霧的身旁,二人左右牽住游驚霧的手。她說:“小霧哥,這段路很難走,我們帶著你走吧。”

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兒溫柔地托起游驚霧的胳膊,帶著他前進。

正如楊蘭羽所說,這裏的路比游驚霧跑來時要更崎嶇。但他們卻走得很快,她們輕巧地帶游驚霧躲過障礙和飛來的物體。面對比天災可怕億倍的變化,她們卻顯得如此游刃有餘。

這裏仿佛是屬於她們的空間。

游驚霧疲憊的身體有了依托,腿又能邁開。

“小霧哥,我知道借錢的事。”在三人跨過一道裂隙時,楊蘭羽突然開口。

游驚霧側頭看她,她的目光依然向前,像是在講述故事:“那天在陽臺上我看到你們在樓下說話了。他們想瞞我,我就假裝不知道。生活的壓力已經很大,沒必要再增加他們心理上的負擔。”

“我本來打算上大學後慢慢還你的錢,”她的目光黯淡幾分,“現在想來是沒機會了。”

“小霧哥哥!”小葵突然喊起來,她握游驚霧的手握得很緊,手心都出了汗。

游驚霧又偏頭去看她,幫她擋了一塊飛來的石膏板。

“你好久沒來孤兒院啦!”她說著有些不合時宜的話。

“抱歉。”游驚霧說。

“不是怪你啦!”小葵跑得氣喘籲籲,但她看起來很興奮,“我想說,我去年被收養了!新的爸爸媽媽對我特別好,我還給他們說請你去家裏吃飯呢!”

沒有機會了。游驚霧想。

“會去的。”游驚霧說。

小葵笑起來:“太好了!過兩天我就要上小學了,小霧哥哥有空記得來看我哦!”

“好。”

又跑了一段路,楊蘭羽停下腳步,攬過依依不舍的小葵。

“下面的路我們無法再陪著你了。”楊蘭羽向前方看去,說,“前面的路比現在更困難,你要保護好自己。”

“好。”游驚霧恢覆了一些體力。

二人的到來非同尋常,但游驚霧知道這個世界已經不能以常理來論。

他不再猶豫,繼續往前走。

“小霧哥。”

走了一段路,他又聽到身後的聲音。

他回頭。

只見遠處楊蘭羽也在看著他,嘴唇開合:“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我覺得我遇見你之前的人生不該如此。最起碼不該被莫名的苦難纏上,不該被這種假如沒有救世主到來就會毀滅我人生的苦難纏上。”

明明風的呼嘯聲如此大,距離也相當遠,游驚霧卻聽得一清二楚。

恍惚間,游驚霧看到楊蘭羽的背後有什麽東西在延伸。

透明的,飄渺的。

他仔細看去,終於看清楚了。

——是每個階段的楊蘭羽。

從出生,到入學,到工作,到衰老。

那是楊蘭羽的命運線。

命運線中最為清晰的那道身影穿著幹練的西裝,看起來事業有成,與現在楊蘭羽的青澀模樣相去甚遠。

沒有認識葉淮,沒有被混混騷擾,雖然幼時家庭貧困,但沒有急缺錢的時候。她順利過上了理想的生活。

這好像才是楊蘭羽原本的人生。

而她身旁的小葵的命運線也開始蔓延——她在只有一兩歲的時候就被收養了,沒有經歷過挑剔的夫妻們的挑挑揀揀,第一次就遇到了愛她的父母。

此刻,游驚霧好像理解了什麽。

兩個姑娘還站在原地給他招手。

但她們的身影終究淡去,前面又是游驚霧一個人走。

不,要跑起來!

腳步聲夾雜著喘息聲,游驚霧在不斷崩塌的景物中顯得如此渺小。

很累很累,已經完全靠著本能在前進。她們的幫助只是讓他稍稍喘口氣,並不能改變他的境況。從與聞庶打鬥開始,他的體力就飛速消耗,遑論後面不停的逃亡。

忽然,前方湧起一陣濃霧,游驚霧只能憑著印象摸索著前進。

許久,濃霧終於散去,迎接游驚霧的卻是……一塊陡峭的崖壁。

崖壁不算高,但呈九十度垂直,以游驚霧現在的體力爬到一半都很困難。

可游驚霧沒有猶豫,立刻上前攀爬。

崖壁的周圍是平整的小路,誘惑著他繞行。

不能去看。

堪堪爬了一點,游驚霧的大腿就開始打顫,手指繃緊到發白。本就不多的體力如今所剩無幾,現在每攀爬一步都如此痛苦。

“嘿!快使勁兒!”

忽然,他的下方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然後有什麽觸碰到了他的腳。

他勉強向下看,就看到一個五十餘歲的女人正伸手把他往上推。她憋足了力氣,面部發紅,沁出汗水。

游驚霧認出來了——這是楊麗。

就是楊蘭羽爸爸楊順的姐姐,那個下崗女工。

“我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但是我知道你借我家錢的事,還幫我們廠裏的人覆工了呢!”楊麗和游驚霧對視,笑了起來。她眼角的細紋帶著風霜。

“快向上!我托著你!”她鼓勵道。

游驚霧借著她的力道又爬了一點,但只有一點。

“哎呀,不行!我個子太低了,根本給你送不上去嘛!”楊麗有些埋怨自己。

然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拍手:“沒事,你別擔心,只管向上爬!”

楊麗剛才的托舉的確讓游驚霧輕松了一點,他沒有猶豫,手又往下一個石塊夠去。

——不能停下來。

太慢了。

攀爬的過程中環境又變得惡劣了幾分,游驚霧不得不躲著狂風卷來的石子雜物,一點點向上挪動。

真的能在世界崩潰前出去嗎?手臂用力到麻木時,他開始懷疑。

“快快!快跟上!”

“快!”

忽然,下方又響起一片嘈雜聲,穿透獵獵的風,直入游驚霧的耳膜。

然後,他的小腿好像被幾只手同時握住了,腳也被托住。

就像是有許多人在推著他一樣……

游驚霧下意識向下看。

——難以想象的一幕。

上百名穿著工裝的工人,一個疊著一個,疊成塔狀,慢慢向上延伸,最高處的人們就是托住游驚霧的人。

楊麗在下面指揮工人統一行動:“別停下!快往上!用力氣!”

工人們並未有絲毫懈怠,每個人都如此嚴肅,尤其是最上面的工人。

他們的手有的被曬到黢黑幹裂,有的幹瘦枯長,有的短而粗壯,有的布滿青筋,有的纏著膠布,有的帶著手套……許許多多,都在托舉著游驚霧向上。

“加油!”一個男人對游驚霧喊了一句。

“加油!”下面的人跟著他喊。

數只手在游驚霧的身下綻開,遠遠看去像是一叢植物交纏而成的底座。

游驚霧終於能繼續向上了!

終於,游驚霧爬到了上半部分。

工人們再也疊不了如此之高了,他們最後推了游驚霧一下,然後在下面給游驚霧吶喊鼓勁。

游驚霧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

向上。

只有向上,才對得起如此多的人的托舉。

離頂點還有一米多的距離時,又是一陣大風刮過,游驚霧搖搖欲墜。下方的人心臟揪緊,屏住呼吸,不敢多言。

“游先生!”上方忽然又傳來聲音。

緊接著,幾只手垂了下來,分別抓住游驚霧的兩只胳膊,將他向上拉。

“大家用力!馬上就上來了!”

游驚霧看不到人,眼前只有汗水和幾只遠比工人要細嫩的手。

“上來了!”

在游驚霧抵達頂點時,面前響起一陣歡呼聲。

游驚霧擦去汗水,這才看清是什麽人在拉他。

——幾個喬氏的員工。

他們還穿著幹練的職場裝,是標準的打工黨。游驚霧曾經是他們的一員。

一個男員工走上前,說:“游先生,蘇願沒辭職的時候我跟他關系還不錯。你還記得我嗎?”

另一個女員工則說:“別說廢話。我們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啊!”男員工反應過來,有些羞赧,“那個,我們是來感謝你的!”

游驚霧疲憊地調整呼吸,也表露疑惑。

員工解釋道:“喬總總是發瘋,我們都在失業邊緣徘徊。還好你把他給拉回來了,不然我們這群人估計都得站到喬氏天臺上!”

男員工很努力地開了個玩笑,試圖活躍氣氛。

女員工白了他一眼,招手叫另一個人攙扶游驚霧往前走。

大家都不說話,陪游驚霧靜靜走著。

終於,他們停了下來。女員工說:“游先生,我們只能走到這裏。接下來的路,祝您順利。”

前面路倒是平的,但游驚霧現在的身體在崩潰的邊緣。

太累了。

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但游驚霧仍拖著腳步走著。

一定要走出去。

又是一段路,在游驚霧的雙眼即將模糊的時候,前面出現了一坐一站兩個人影。

站的人迎上前:“游先生!”

扶住游驚霧。

是菲比爾,還有……坐著輪椅的夏思文。

“好久不見。”恬靜的女生對游驚霧微笑。

菲比爾晃了晃腦袋:“沒想到我們也在這裏吧?”

游驚霧嗯了一聲。

“我們可不是因為莫凡清,我們是因為你。”菲比爾又說。

夏思文點頭稱是:“多虧了游先生的鼓勵,我才有勇氣繼續開畫展。其實越過他們的評價,我的畫比他們的一切都有價值。”

“思文,別總結了!快起來,你的輪椅讓他用一下!”菲比爾毫無紳士風度,就讓夏思文站起來。

游驚霧立刻就要拒絕,卻見到夏思文取出一根折疊手杖,支撐著緩緩從輪椅上站起來,有些興奮地說:“游先生,我能站起來了哦!再訓練一下興許能走呢!”

她側身把位置讓給游驚霧,菲比爾不由分說就把游驚霧抱到輪椅上,然後推著輪椅走了起來。

“是不是輕松多了?”菲比爾盡量挑著平整的路走。

很奇怪,一和這些人接觸,風沙就減輕許多。

最終,菲比爾也走到了他能走的極限。他將游驚霧扶起來,鄭重地說:“保重。”

游驚霧又開始了一個人的路途。

在背後,他隱約又聽到了菲比爾的聲音:“如果你還能見到莫凡清,請讓他把他畫的那幅《黑天鵝》送給我!”

已經無法應答,游驚霧的前方又是迷霧。

在他再次力竭的時候,他又遇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周游。

他穿著賽馬的服裝,牽著一匹馬,安靜地站在那裏。

“游先生!”周游看到游驚霧過來,興奮地揮手。他身旁的馬也發出一陣嘶鳴。

游驚霧走近,才看清周游身上掛滿的獎牌,還有他身邊的老馬。

不,不能說是老馬。面前這匹黑馬體型健碩,毛發油亮,鬃毛濃密,十分有精神,是匹相當年輕的馬。

“現在的情景雖然很奇怪,但……”周游欣慰地拍了拍老馬的腦袋,“我終於能看到我這位老夥計年輕時的樣子了。”

老馬雖然變年輕了,但性格不變。它嘶鳴後就不再亂動,等待指令。

“其實很多事只差別人的一句話。”周游說,“你的一句頂別人一百句呢!所以我要謝謝你,鼓勵我重回賽場。”

他說完,拉過游驚霧的手,說:“上馬吧。老馬會帶著你走,前面的路更艱難。”

在周游的幫助下,游驚霧跨到馬背上。

黑馬立刻邁開健壯有力的四蹄奔跑起來。腿沒有骨折,肌肉沒有萎縮,它是如此有活力,它在這片混亂的空間裏找回了自己。

如周游所說,前方的路簡直不是人走的,到處是水窪和裂隙,還有各種高高低低的土坡,多虧老馬平穩越過了每道障礙。

最終,老馬嘶鳴著停下。

游驚霧從它背上下來。

老馬大而溫順的眼睛看著游驚霧。

“再見。”游驚霧和它告別。

繼續跑。

但完全不能說是跑,是意志驅使著腿拖動著,手臂也完全擺不動了。

想停下,好累。這樣念頭在腦中打轉,游驚霧幾乎就要原地躺下。

“游哥,不要停!”

游驚霧彎腰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去。

是方蕪。

方蕪正焦急地招手,他好像被什麽擋著,無法過來。游驚霧咬了下口中的肉,拼力繼續向前。

終於,他走到方蕪身邊。

方蕪背朝游驚霧蹲下,很直接地說:“我來背你。”

游驚霧沒有猶豫,伏到他的背上。

“我很感謝你……對不起,我不太會說話,但是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方蕪邊走邊說。

“嗯。”

“……堂哥是我從小的夢魘,現在看來他也什麽都不是。我有更有價值的事去做。”方蕪說話很慢,就跟他這個人一樣,一個老實的曾經有些懦弱的大塊頭。

他的腳步很穩,態度極其認真,表裏如一,和游驚霧印象中的沒有分別。

“只能到這裏了。”方蕪在一處停下。他試圖再往前邁一步,失敗。

游驚霧和他告別。

繼續往前走。

“游哥,白昭他真的很喜歡你,他的那些行為都不是故意的。”在游驚霧轉身後,方蕪又說,“假如你還有機會見到他,就跟他和好吧。”

游驚霧腳步一頓,最終沒有回應。

他已無暇顧及這些。

而下一個等著游驚霧的居然是封越。

難以置信。

“上車吧。”封越打開車門,讓游驚霧坐進去。

封越頭一回在游驚霧面前沒有穿賽車服,但車子還是拉力賽的賽車。

嗡的一聲,車子啟動。

詭譎的風景從窗邊呼嘯而過,石子雜物劈劈啪啪地砸到車上,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

封越究竟是如何在這樣的路上開車的?游驚霧已經沒有工夫細究了。

還是很累。

游驚霧的身體在痙攣,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動。

透支了。

他閉上雙眼,想多休息一下。

這條路還有多遠?

封越給他送到後他又要遇到誰?

“游驚霧。”一直沈默的封越這時出聲了。

游驚霧睜眼,看向他。

封越抿了抿唇,似是有些猶豫。但最終他還是繼續說:“我和他們不一樣,所以……”

什麽不一樣?

所以什麽?

封越卻沒有說下去。

車子繼續行進,好像是傾斜地在爬坡。

“呲呲——”

剎車聲急響。

“到了。”封越說。

游驚霧準備下車,封越卻又開始說話:“對不起。”

游驚霧打開車門的手一頓,扭身看他。

“是我欠你的……這個世界的這個身份本該屬於你。”封越神情覆雜。

還不等游驚霧回應,他又說:“這裏是終點,你不用再繼續走了。”

什麽?

游驚霧正欲詢問,可封越卻連同車子憑空消失。

又是一陣風卷過,游驚霧的前方出現了一個一人高的不規則白色光暈。

是出口嗎?

但周圍已經沒有路了,只能往前走。

他上前,觸碰光暈。

下一瞬,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無法理解的變化。

肉.體好像開始解離。骨骼,肌肉,內臟,五官……究竟是如何分開的?

思維好像也開始解離。記憶,沈痛的,快樂的,平淡的……被層層剝開,陳列在……眼前?

眼睛能看到這些東西嗎?游驚霧不理解。

任何人都不會理解。

他感到自己的一雙眼睛在光暈中漂浮,又自顧自地看向方才走過的那條極其坎坷崎嶇的路上。

他看到了什麽?

又或者說眼睛看到了什麽?

眼睛看到了剛才送他的那些人們。

他們站在路的每一處節點上,他們身後的命運線在身後無限蜿蜒,像一條條透明的帶子,在破碎的世界裏飄蕩。

楊蘭羽,小葵,楊麗,菲比爾,夏思文,周游,方蕪……他們的命運是如此清晰,又與游驚霧遇到的大不相同。

那是他們原本該有的人生,在各行各業耕耘的人生。

在解離的思維裏,游驚霧終於理清了面前的一切。

——這些人也是主角,與游驚霧遇到的那八個主角一樣的主角。

他們的人生是完整的,是自洽的,是不需要所謂快穿局去幫襯與修正的。但他們的命運線被惡意掐斷,像那八個主角一樣擠到這個世界裏。

可不同的是,他們淪為了命運岌岌可危的npc。

是誰犯下罪過,將他們的人生抹殺?就像那八個主角歪曲的故事線一樣,被誰操縱著。

那封越呢?

他又為什麽?

他為什麽說出那樣一句話?

游驚霧不理解。

不,是思維不理解。

思維被分得更細,細到了每一處細節,細到了每秒的記憶;肉.體亦然,從組織到單個細胞,每一個都單獨飄在那裏。

於是游驚霧不理解了。

誰在思考?我嗎?

誰在往前走?我嗎?

誰在試圖沖破桎梏?我嗎?

是我?還是游驚霧?

別人的經歷和我有什麽關系?

為什麽在思維裏看到了情緒?

為何要有這些情緒?快樂,悲傷,平靜,如此繁多,如此脆弱。

為什麽思維被分割到如此地步卻仍然不能理解?

為什麽……

“沙沙……”

無數疑惑的問題中,肉.體好像開始重新組合,思維亦然。

情緒,記憶,皮肉,骨骼,再次去拼一個完整的游驚霧。

還有這個世界,也在向他融合。

他所經歷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所遇到的人們,連同他們的命運線一同糅合在這個世界裏。世界仿佛變成了他的某個器官,某塊組織,無比契合地融入他的身體。

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就像自己成為這個世界的意志一般。

完全的主宰。那些人的一切想法與行動都映在他的眼前,一如剛才解離的他所看到的具象被剖開的思維一樣。

疲憊與困擾一掃而空,猶如新生一般,游驚霧赤祼的雙腳輕輕落在一片全白的地上。

一道聲音隨之響起:“恭喜你,游驚霧,你已完成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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