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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嫉妒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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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嫉妒與愛

游驚霧打著傘,漫無目的地在這個城市裏走著。

他離他的車越來越遠,但是他不在乎。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還算個司機嗎?既然已經不算司機,那為什麽還要開車呢?

走著走著,夜幕降臨。

游驚霧看到前方有一對情侶相攜著向前走,他們靠的如此緊密,仿佛一刻都不肯分割。然後他們一起拉開了一扇玻璃門。

——撒拉弗。

恍然間,游驚霧居然走到了“撒拉弗”。

為什麽?是因為蘇願嗎?

游驚霧也向前走去,隨著前面情侶的腳步走了進去。

因為下雨,撒拉弗的客人也少了很多。

游驚霧來過這裏好多次,肌肉記憶帶著他走到熟悉的位置坐下。但是那個每天笑著給他調一杯無酒精飲品的年輕調酒師不在,他就只是坐著而已。

蘇願……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他一直都是這樣,只是平時在偽裝……

“游哥。”

一個聲音打斷了游驚霧的思緒,游驚霧看向來人。

只見小東端著托盤站在他面前,表情好像有些擔憂:“你沒事吧?”

游驚霧搖搖頭。

“游哥,我給你弄點熱飲吧,你身上有點濕了,肯定很冷。”小東說。

游驚霧點點頭。

很快,小東端著一杯淡粉色草莓牛奶過來了,他說:“你先喝,我去招呼客人。”

他轉身離去。

游驚霧端起牛奶,杯子還有點燙,手心跟著變熱,身上仿佛也溫暖了些許。

他盯著這杯牛奶發呆,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牛奶變溫了他才想起來要喝。

於是他喝了一小口。

味道一般,不知道為什麽口味有些偏酸了。飲料中的草莓味不該這麽酸才對。

不合他的口味。游驚霧將杯子放下。

放下的那一刻他又有些楞住——原來的他就算是這樣一杯不合口味的牛奶也會喝掉的,因為不能浪費。現在竟然已經挑剔到了這種地步嗎?

是被縱容的。游驚霧想起了王慕青。

王慕青說不喜歡的就不要吃了,時間久了游驚霧就習慣了這樣。

王慕青也說“愛”……

這個字讓游驚霧感覺身上有些燥熱,難以言喻的燥熱。他起身,向洗手間走去,準備洗個臉清醒清醒。

洗了一遍,他將水關上,轉身。

結果被驚到了。

——小東直直地站在他身邊,認真地看著他。

“有什麽事嗎?”游驚霧問。

“牛奶的味道不好嗎?”小東出聲,“我看游哥好像沒怎麽喝。”

“有些酸了。”游驚霧回答。

“是嗎?”小東笑起來,“游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挑剔了?”

游驚霧皺眉:“什麽意思?”

小東怎麽一副非常了解他的樣子?

“你之前有什麽吃什麽,這樣一杯牛奶還到不了難喝的地步。”小東語氣篤定。

游驚霧警惕起來。

小東還笑著:“游哥,我還要問你這個問題:你真的記得我嗎?”

“你到底是誰?”游驚霧這下終於理解了小東屢次提問這個問題時的違和感。

“我是誰?”小東的表情很受傷,“我每個世界都陪著你,你居然不知道我嗎?”

什麽?游驚霧眼神鎖定了小東的臉,仔細去分辨,但是還是沒有結果。

“你在每個世界都當司機,我就在遠處看著你,我和你擦肩而過那麽多次,你一次都沒註意到我嗎?”小東突然激動起來。

游驚霧冷聲說:“抱歉,我毫無印象。”

小東楞了一瞬,繼而笑起來:“游驚霧,你讓我好受傷,我好難過!我那麽喜歡你,你居然一點都感受不到!”

喜歡……游驚霧皺眉。

從小東口中說出來竟讓他覺得莫名惡心。

“那杯橙汁好喝嗎?”小東又問……

橙汁?

游驚霧腦中閃過了去年第一次和王慕青去宴會時的片段。

侍應生,橙汁,碎瓷片,滿是疤痕的胳膊,裴玉宣。

還有……聞庶給他看過的照片!

“是你。”游驚霧說。

“你終於想起來了!”小東非常興奮,“當時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從我手中去拿橙汁!那裏面可是大劑量的春-藥,我預備用它弄死裴玉宣呢!誰知道你居然拿了一杯……本來我該制止的,可是我好高興,你要是喝了,你就屬於我了!”

說到這裏,小東的表情猙獰了起來:“那個晚上你去哪兒了?誰給你解了藥?告訴我!”

游驚霧捏緊了拳頭,但是他沒有妄動,預備從小東這裏得到更多的信息。

小東究竟屬於哪方勢力?在這個世界他既是聞庶口中“老十三”,是前任幫派老大的親戚;又是“撒拉弗”店長的親戚。

他也是任務者嗎?這種轉換身份的方式代表了他的能力嗎?

現在還無從得知。

“不告訴我也沒關系,你和誰睡過我都不介意,我會弄死他們的。你只能和我在一起!”小東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樣貌。一種名為欲望的東西占據了他整張臉,讓游驚霧感覺一陣反胃。

“游驚霧,你為什麽不回答我的話?”小東質問,“我為了你,違逆了我的主人們,我主動和他們斷聯,就是要帶你走!我告訴你,只有我能救你!你跟這群主角們廝混只會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主人們不會放過你的!”

“主人是誰?”游驚霧問,“你告訴我,我跟你走。”

小東狂喜:“真的嗎?主人是……”

“啊!”他痛苦地捂住頭,仿佛承受著什麽刺激。

小東的主人是禁忌的存在。游驚霧立刻理解了這件事。

“不用勉強。”游驚霧又說。

小東額頭早已密布冷汗,他喘息著站起來,癡笑道:“跟我走吧游驚霧。我跟你這麽多世界了,我最了解你了。我喜歡你,我愛你,你現在不了解我也沒關系,以後會慢慢……”

“小東。”游驚霧打斷他,“你認識聞庶嗎?”

小東的身子一顫,仿佛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游驚霧繼續說:“你帶不走我的,我和聞庶……關系很好。”

小東恐懼地看向游驚霧:“不……不,你不能和他好,他是、他是……”

他哆嗦著嘴唇念了兩聲,臉上的表情突然又變得癲狂:“我怎麽會帶不走你?今天的牛奶不好喝嗎?裏面有我準備的新型藥物,你這次喝到了嗎?比上次的還要好用呢!你馬上就屬於我了!”

什麽?游驚霧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燥熱又卷土重來。

憤怒。

游驚霧內心有著前所未有的憤怒。

這樣的事他居然經歷了兩次!

游驚霧沈了臉色,強壓下體內的不適,迅速揮拳,打向小東。小東顯然對游驚霧的反應做出了準備,他立刻就要躲,但是游驚霧的速度太快了,他躲不及,直接就倒在了洗手間的地板上。

游驚霧一腳踩在他的頭上,給聞庶發了個消息,讓他過來處理。

“你逃不掉的。”游驚霧丟下這麽一句話,就離開了洗手間。

他沒有繼續打,聞庶的能力他知道,這次不會讓小東跑掉的。

游驚霧剛出撒拉弗的門,小東就從眩暈中恢覆,扶著洗手池想要站起來。

“你對他做了什麽!”一個男聲傳來,小東再次被按在地上。

是陸千川。

他從昨天晚上開始就跑到了王氏的那個私人醫院附近,今天白天他就悄悄跟在游驚霧的身後。

然後看到了蘇願吻游驚霧。

那一刻的震驚無與倫比——蘇願原來在騙他!

但是他來不及收拾蘇願,就又跟著游驚霧來到酒吧。

“他為什麽走路不穩?”陸千川按住小東的脖子問。

小東終於清醒過來,他譏笑道:“為什麽?因為他喝了我的春-藥,自然會腿軟……”

“嘭!”一拳打在了小東臉上。

陸千川怒不可遏:“你居然敢給他下藥?”

“為什麽不敢,他本來就是我的,但是他脾氣太大了,不給他下藥他怎麽願意跟著我!”小東不知廉恥地大笑起來。

“他才不是你的!”陸千川愈加生氣,他一拳又一拳,把小東當人肉沙袋打。中間小東試圖反抗,但是無果。

陸千川在上次被安傑書打後就一直在練搏擊,現在就算專業教練在他面前都討不了好,何況區區小東。

“游驚霧現在是不是已經上了哪個男人的床了?”小東奄奄一息,在陸千川打累的間隙惡意地刺激他。

陸千川大驚,他丟下小東立刻向門外跑去。

去哪兒找游驚霧?陸千川開著車亂逛。本來他打算去醫院,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之前他跟蹤游驚霧時去過的地方。

那個地方離“撒拉弗”也不遠,游驚霧應該去了那裏!

陸千川飛速開到廉租房社區,打著傘下車,憑著記憶中游驚霧走過的路去找。

踏過泥濘破敗的道路,陸千川走進了老舊的樓道裏。

陸千川一層一層仔細看,到了三樓,他發現左側的門虛掩著,隔著門他都仿佛能聽到屋內人的喘息聲。

游驚霧躺在小出租屋裏,手背搭著額頭,壓抑著那股躁動。

他本該去醫院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一個人就走到了這裏。

小出租屋是這個世界裏屬於他的第一個地方,從前嫌棄它狹窄,如今卻覺得分外安心。

游驚霧知道不能這樣。他打算再躺一會兒就打電話叫醫院的人來接他。

只是他現在真的什麽都不想做,這時候哪怕這份燥熱將他焚燒了他都心甘情願。

“吱呀——”沈重的鐵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思緒混亂的游驚霧擡頭看了一眼——居然是陸千川。

他想要叫一聲陸千川,但是灼熱的感覺讓他失聲。

陸千川也在看著游驚霧。

游驚霧躺在床上,修長白皙的脖頸伸直,如同天鵝舒展;他面色微紅,白玉一樣的肌膚惹上了春色;漂亮的丹鳳眼泛著瀲灩的水光,是陸千川從未見過的情態。

陸千川看得癡了。

他不自覺地就走上前,在床邊蹲下,伸手去觸碰床上那人的褲子。

在一道短促的驚呼聲裏,陸千川低下了頭。

由青澀逐漸變得熟練,無師自通一般。

吞。

吐。

窒息。

在鹹腥苦澀的空氣裏,靈魂出竅般的窒息。

“陸千川!”床上的人終於坐了起來,喘息著去推陸千川的頭。

但是陸千川的動作越來越快。

“呃!”游驚霧向後仰起頭,眼前一道白光閃過。

釋放出來。

在陸千川的嘴裏。

陸千川將一切盡數吞下,然後擡頭,對上了因為喘息而不斷晃動的丹鳳眼。

下一刻,他落荒而逃。

游驚霧茫然地躺了回去,嗅著空氣裏陌生的味道,感覺一切都好陌生。

藥被解決了嗎?

但是現在是夜晚了,他很累了,不想再去想任何事。

游驚霧側過身子,在床上蜷縮起來。破舊的出租屋像是母親的子宮,環抱著缺乏安全感的胚胎,讓游驚霧得以睡去。

另一邊,陸千川沖到了大街上。

現在是夜晚,雨卻還在下著。

滂沱大雨,難以停下。

他感到茫然,瓢潑大雨從頭上澆下,讓他感到發冷。

好冷。

這是夏天嗎?

陸千川的身上已經濕透,他還在思考,口腔裏灼熱燒痛與鹹腥黏膩的感覺讓他失神。他又想起了方才的游驚霧,微紅的眼尾,難忍的表情,難以形容的情態。

是嫉妒?

我還在嫉妒著他嗎?

陸千川怔怔走著,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拿出來。雨水滴落在屏幕上,將上面的字變得扭曲歪斜,就像當初陸千川寫給游驚霧的第一封恐嚇信那樣。

陸千川擦拭了一下屏幕,按下接聽鍵,裏面傳來了紀方玉的聲音:“你人在哪裏?連著兩天的戲都沒拍,你在幹什麽?!”

怒火要溢出屏幕,陸千川卻沒有什麽感覺。

“紀姐,對不起。”他說。

電話另一頭的紀方玉沈默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陸千川,你又發什麽瘋?別讓我操心最要緊!要是心情不好就推兩天工作,告訴我一聲就行了!”

“嗯。”

電話掛斷,陸千川繼續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雨太大了,街上沒什麽人,也沒人能認出他,這讓他感到很自在。

游驚霧。

他不自覺地念起游驚霧的名字。

我在嫉妒他嗎?

他不住地想。

嫉妒。

他頭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幼稚,自己思維的匱乏,自己的可笑。如果是嫉妒,他會做這種事嗎。

這種事,真的是他能做出來的嗎?

這絕不是嫉妒。

陸千川想。

那這是什麽?他問自己,這是什麽?

雨水澆鑄了另一個他,虛擬的透明的他,也在發問:“陸千川,這是什麽?”

那是八歲的他,膽怯的,弱小的,沈默的;他抱著一本漫畫,幻想自己能拯救世界。

那是十六歲的他,陰暗的,扭曲的,可悲的;他徜徉在游戲裏,幻想著毀滅一切。

那是二十四歲的他,表面上成長,卻仍未走出兒時的窠臼,在掌聲與鮮花裏將真實的自己埋得更深。

但是二十五歲的他改變了。

什麽讓他改變?

倏忽間,他感覺每個階段的他都將目光投射了過來,他們陰郁的眼睛驟然有了光彩。他們微笑起來,一起露出了一個讓他感覺無比陌生的純真的表情。

“陸千川,”他們說,“你愛他。”

聲音重重疊疊,在陸千川的靈魂裏激蕩。

我愛他。

轟隆一聲,暴雷乍響,激醒了混沌中的陸千川。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回頭,向出租屋狂奔而去。

金色的天平裏,一枚反面的硬幣反轉歸正,慢慢飄了起來,移動到右側。

左右各四枚,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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