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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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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騎馬

游驚霧:?

這老板又抽什麽風?

喬季淵拿著馬鞭,隨意在手上擺動兩下,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游驚霧。

游驚霧沒有立刻拒絕。

他想試試騎馬,但是他不想讓喬季淵教。

於是游驚霧問:“這裏有教練嗎?”

“你覺得我的技術教不了你?”喬季淵的鞭子輕輕敲了幾下馬屁股,漸灰有些煩躁地走動了起來,鼻子裏不住地噴出氣。

游驚霧沒有說話。

喬季淵又伸出手:“你過來坐到這匹馬上,我帶著你騎。”

游驚霧站了起來,向喬季淵走過去。

喬季淵的手又擡高了一些,似乎是期盼游驚霧放上去。

但游驚霧忽視了喬季淵的手。他說:“我想騎別的馬。”

漸灰像是理解了游驚霧的否定用語,脖子歪了一下,發出不滿的聲響。

喬季淵不是第一次被拒絕,習慣般地笑了一聲,手自然放下,然後叫來馬場的管理員給游驚霧準備一匹新馬。

一個年輕人牽來了一匹黑色的馬。

喬季淵翻身下馬,主動接過韁繩,示意游驚霧過來。

喬季淵介紹:“這是一匹老馬,性格比較溫順,很適合新手騎。”

游驚霧聽他說完後就把目光移到了馬的身上。

說是老馬,但是馬的皮毛還很順滑,看樣子平時照料得很好,身上的裝備也很高端。黑馬的眼神十分平和,大大的眼睛看著向它接近的游驚霧,並沒有像漸灰那樣總是不停地發出一些聲響。

“喬總,要不要讓這位先生先換身衣服,他穿著西裝恐怕騎馬不方便。”管理員出聲提醒。

喬季淵揮手讓他去辦。

“請這邊來。”管理員對游驚霧說。

游驚霧跟著他去換衣服。

十來分鐘左右,游驚霧從室內又來到了馬場,他已經換上了一身馬術服。黑色的上衣收腰收得不錯,很直白地凸顯出了游驚霧的腰線,哪怕是外面為了安全套了馬甲也沒有顯得臃腫。下半身是一條同樣純黑色的緊身褲,褲子將游驚霧的大腿緊緊包裹,他的腿細直,比例很好,但是一點都不孱弱,因為腿上漂亮流暢的肌肉線條被勾勒了出來,彰顯了他的力量。他腳下蹬著一雙半長的馬靴,踏著馬場的土地就向喬季淵走了過來。

喬季淵目不轉睛地看著游驚霧邁著長腿走動的樣子,睫毛都沒有眨一下。

“老板?”游驚霧叫了他一聲。

喬季淵攥著馬鞭的手緊了緊:“嗯。”

喬總似是才回過神,他扭頭不去看游驚霧,而是對管理員說:“把頭盔給他。”

管理員遞上了一個同樣是黑色的頭盔,游驚霧接過後戴到頭上。馬術服的露膚度低於西裝,一戴上頭盔就更是了。一身黑色使游驚霧露出的臉頰部分過分白,精致的五官更加奪目。

一旁的年輕管理員瞧著游驚霧的動作紅了臉,結果被喬季淵冷聲呵斥了下去。

喬季淵把黑馬牽來,對游驚霧說:“我教你怎麽上馬。”

說著,他就招手叫人去拿墊腳的東西。

游驚霧拉過他手上的韁繩,和老馬的頭部靠近了一點。老馬大而溫順的眼睛如夏日裏無波的潭水,似是能看到一點溫柔。游驚霧用帶著手套的手摸了摸它,老馬也適時地蹭著他的手。

游驚霧對這匹老馬升起了一些親近感。他拍了拍馬頭,對喬季淵說:“老板,我要直接上馬。”

喬季淵楞住了,他反應過來:“不行,你是純新手,上不去。”

游驚霧沒理他,直接走到了黑馬的身側,左腿擡起踩上馬蹬,大腿因發力而繃緊,右腿直接跨到了馬背上。

——一系列的動作無比順暢,只是夾雜了一些青澀感,不過整體上非常瀟灑。

老馬沒有像普通的馬那樣跟新騎手兜圈子,而是穩穩站在那裏讓游驚霧上去。

喬季淵顯然也沒料到游驚霧會這麽順利,他感到愕然:“你會騎馬?”

游驚霧在馬背上挺直了腰背,然後搖頭:“沒有接觸過。”

最起碼在這些任務世界他沒有接觸過。可是他也感覺上馬的動作好像有些熟悉,腦子裏就告訴他這樣那樣做就可以了。

喬季淵說:“我幫你牽馬吧。”

“不用。”游驚霧拒絕。

他扯著韁繩,小腿輕輕夾了一下馬腹,老馬開始慢慢走了起來。

喬季淵在底下看著,神情有些恍惚——游驚霧的動作不是現在標準的馬術動作,可是看起來是有一些技巧的。但是游驚霧偏說他沒有騎過馬,喬季淵想著他總不會在這個方面上騙人。

老馬走著走著開始小跑起來,曲著膝蓋在場地裏噠噠噠地跑。

游驚霧在上面感受著馬身的顛簸,微風拂過他的面頰,讓他感覺很愜意。他也很詫異為什麽騎馬會如此順暢,他不是不知道新手騎馬其實是相當困難的。但是他似乎就是想不起來原因。

喬季淵見他騎得如此好,完全不需要自己去教的樣子,就也騎上了漸灰,逐漸加速跟上了游驚霧。

兩匹馬很快就並駕齊驅,漸灰看到同伴感覺很興奮,鼻子裏呼哧呼哧噴著氣,似乎在邀請老馬跟它一較高下。但是老馬很穩重,它並沒有理會漸灰,因為它還記得身上有一個新主人。

游驚霧感覺跑得越來越順暢,就稍微用力去夾緊腿,使老馬正經跑了起來。

他的身姿挺拔,身體隨著馬的運動上下起伏,大腿偶爾和馬背分離,露出了清晰的夾縫。喬季淵在他的後側方跑著,看著往常冷淡的青年有了一些意氣風發的感覺。

青年比所謂的貴族和上流人士還要矯健優雅,但凡看到他的人都不會想要再移開目光。

老馬順著他的方向去了障礙區。喬季淵也趕忙跟上,漸灰則更興奮了——它最愛越過這些障礙。

游驚霧和老馬一起越過了幾個較低的障礙,老馬也活躍起來,它似乎很久沒被人帶出來這麽暢快地跑過。它賣力地展示著自己生命的餘量,帶著游驚霧跨過了一個又一個障礙。

游驚霧感受到了它的激動。大約這匹老馬年輕時也參加過不少越野賽和障礙賽。

“我們試試那個吧?”游驚霧俯身輕聲對老馬說。

黑馬理解了他的意思,頭扭向了一個較高的障礙。

障礙被幾個桿子定了米數,其實用眼睛估測也就八十公分的樣子,遠比不得比賽的高度,但是這對老馬來說是個挑戰。

喬季淵驅使著漸灰過來:“你要越過那個?”

“嗯。”

“那我給你做個示範。”喬季淵說。

游驚霧沒有拒絕,他讓老馬駐足,看著喬季淵動作。

只見喬季淵帶著漸灰加快速度,到了障礙前輕輕一躍,很輕松就過去了。漸灰大約是覺得這樣的挑戰太簡單,又搖了搖頭。

“要不要我再示範一遍?”喬季淵大聲問。

游驚霧揮了揮短鞭表示不用。

“出發吧。”游驚霧對老馬說。

一人一馬開始加速,速度並不需要多快,但是要足夠起跳。幾個瞬息,老馬黑色的馬鬃飛揚,帶著游驚霧逼近了障礙跟前。

起跳!

游驚霧感覺身子仿佛騰空了一下,倏爾又顛簸著下來了。

很順利。

老馬成功地越過了障礙,來到漸灰身旁。

“看不出來你是不會騎馬的,”喬季淵挑眉,“我的司機可真是天賦異稟。”

游驚霧沒理他,而是和老馬走到了另一處障礙。

喬季淵不介意,他也帶著漸灰過來:“我再示範一次,這個稍微高了點。”

這個障礙有一米左右,不過對漸灰來說不是難事,它再次輕松跳過。

游驚霧拍了拍老馬,像是加油鼓勁一般。他和老馬兜了一小圈,然後逐漸加速,立刻到了障礙前。

跳!

老馬的前蹄擡起,游驚霧覺得這次依然沒問題。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游驚霧在下落時突然感覺到幅度不對,馬的身子好像變得格外低。他下意識就要收緊韁繩,將馬頭帶正。

但是他失敗了。

“游驚霧!!!”

游驚霧聽到了喬季淵的大喊,在聲音響起的同時,老馬像是被人絆了一樣向前跪倒,直接把游驚霧從馬背上顛了下去。

游驚霧立刻蜷縮起來保護自己脆弱的地方,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落地時的沖擊力很強,把游驚霧的骨骼硌得生疼。

他抱著身子倒在了地上,一時間頭痛頭暈耳鳴都找上門來,他也分不清到底是是什麽滋味。

一陣急迫的腳步聲響起,有人跑到了他跟前:“游驚霧……游驚霧……”

來人不停地叫他,是喬季淵的聲音。

游驚霧慢慢舒展了身體,想要起來。

“你先不要動!”喬季淵立刻說,“叫醫生過來。”

醫生來得非常快,幾乎是喬季淵話音剛落就到了。

醫生靠近游驚霧,想要判斷游驚霧的傷勢。結果他剛一蹲下,游驚霧就出聲:“不用麻煩。”

游驚霧不是諱疾忌醫,他對自己的身體很了解,受不受傷他比誰都清楚,所以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醫生被拒絕也沒有遲疑,而是直接問:“我問您幾個問題可以嗎?”

“可以。”游驚霧回答。

醫生開始詢問他身體上各處的情況,游驚霧如實回答。

“怎麽樣?”喬季淵問,“現在直接送醫院嗎?”

喬季淵因為跑得太急,馬靴上沾了不少土,臉也被游驚霧摔倒時揚起的塵土覆蓋上了一層,看起來十分狼狽,遠不是平時那副衣冠禽獸的樣子。

醫生的後面已經跟了一些擡著擔架的人,但醫生搖頭:“他最多就是挫傷,休息休息就好了。”

喬季淵不相信:“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就是挫傷?”

“他墜馬時將自己保護得很好,如果您不放心的話倒是可以去醫院檢查一下。”醫生耐心地解釋。

馬術運動也經常有人摔下來,醫生經驗豐富,也很快就判斷出游驚霧沒什麽大事。

“去醫院!”喬季淵招手擡擔架的過來,他完全不相信醫生的話。

“不用。”

一道清冷的聲音制止了忙亂的眾人,只見傷員本人坐了起來。

喬季淵立刻蹲到他面前,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別亂動。”

游驚霧揮開了喬季淵,自己撐著地就要起身。喬季淵想攙扶他,又被他給擋了回去。不過醫生伸手的時候游驚霧沒有拒絕,他借著醫生的力道慢慢站了起來。

青年纖瘦柔韌的軀體緩緩活動著,動作有些僵硬,但並不蠢笨,反而像是被大風吹倒後又努力自己直起來的樹苗。

喬季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下被醫生扶著的游驚霧,眼神變暗。

他收回了手,把目光轉向一邊,吩咐道:“把那匹馬處理了。”

“是。”底下的人應了一聲,幾個人走向了同樣倒在地上的老馬。

在這種級別的馬場上有馬驚到了客人,那馬自然是要被處理的。更何況這匹馬已經很老了,價值不高,處理它是順理成章的事。

“不行。”

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幾個人停了下來,看了看臉色黑沈的喬季淵,又看了看因疼痛而面色蒼白的游驚霧。

“為什麽?”喬季淵擠著嗓子問,“你連馬都要同情一番嗎?”

游驚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示意醫生扶著他走向老馬。

老馬躺在地上,至今沒有起來。

在游驚霧的眼裏,它努力掙紮著,頭向上挺起,想要用前腿的給自己撐起來,但是它失敗了。

可是失敗沒有讓老馬洩氣。它倒下後休息一兩秒,又再次踢蹬著前腿,還要再站起來。

游驚霧又靠近了一點,醫生有些擔心:“您還是不要去了吧?剛才它絆倒的原因還不清楚,興許是變得狂躁了……”

“不。”游驚霧打斷了醫生的話,語氣平靜,“它的前腿應該是骨折了。”

醫生方才的註意力都在游驚霧身上,也沒有怎麽看馬,現在經由游驚霧的提醒他的判斷了一下老馬的情況。

的確,老馬的左前腿有不自然的彎曲,應當是骨折了。腿骨折了自然是站不起來的,老馬的努力都是白費工夫。

游驚霧身上的疼痛又消退了一些,他在醫生的陪同下走到了老馬的面前。

老馬掙紮了這麽久,已然沒有了氣力,只得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接著它的面前罩下了陰影——游驚霧在它眼前蹲了下來。

老馬的單側的眼睛看著游驚霧。

游驚霧慢慢伸手,輕輕摸著老馬的腦袋。

老馬喘氣的頻率更快了,它呼哧了幾下,想把頭揚起,但是沒有力氣的它只能又頹然倒下。

一點濕意沾染了游驚霧的指尖——老馬流淚了。

“這是……”醫生吃驚的聲音響起,顯然他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

老馬無聲地流淚,游驚霧的手就覆在馬的身上,沒有移開。

喬季淵帶著一群人也跟著走了過來,他也看到了這幅場面,他開口:“不管是什麽原因,按規矩它都要被處理。”

喬季淵的語氣淡漠,聽不出喜怒。

游驚霧沒有對他的這句話作出回應,而是說:“老板,能讓您的人檢查一下這片地嗎?”

喬季淵看著游驚霧,面無表情。片刻,他打了個手勢示意手下人按照游驚霧的意思去辦。

幾個人小心地擡起老馬,將它挪至一旁。

剛把馬弄走,地上就出現了一個半只馬蹄大小的坑。

幾個人中的負責人走了過去仔細勘探這個坑,又擡頭看了看障礙物,思索了一番然後起來給喬季淵匯報:“這個坑的位置很巧妙,剛好是越過障礙落地的範圍,只要馬躍過來就可以踩到。而且這個坑有人為挖掘的痕跡。”

喬季淵看著負責人,發出疑問:“我是在他之前就騎馬跳過來的,為什麽我沒有被絆倒?”

也在看土坑的手下之一蹲著轉身道:“喬總,我在坑的附近發現了幾塊碎裂的硬質土塊。”

負責人立刻走了過去仔細觀察了一番,然後再次給喬季淵匯報:“這些土塊估計就是用來虛掩土坑用的,它們材質比較硬,一般人走過去都不會塌。可能是由於您是頭一個過去的,沒把這些土塊徹底踩掉,僅僅是踩松了一些。等到游先生再過去時這些土塊就被踩碎了,所以馬會被絆倒。”

“……什麽?”喬季淵幾乎要失語。

在場的人都意識到了,這個土坑大約是針對喬季淵的一點陰暗伎倆。歹人借由馬場新建的特點,又掌握了喬季淵愛騎馬的習慣,於是在這裏布下了陷阱。可能不一定會準確算計到喬季淵,但是喬季淵只要稍微配合一下,那很容易就會被摔傷,嚴重了會被摔死。

喬季淵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他轉身質問虛汗冒了一頭的馬場總負責人:“你們就是這麽給我建的?”

總負責人躬下了身子,不敢承受喬季淵的怒火。

其他的人也都噤聲。

“都給我滾。”喬季淵咬著牙說。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球裏的紅血絲變得更多了——今天的喬總格外地不體面。

一群人覷著喬季淵的面色,不敢觸他的黴頭,趕緊集中一起向一邊走去——他們本該留下來處理問題的。

游驚霧跟著老馬一起走到了一旁,沒有理會喬季淵那裏發生的事。

喬季淵氣息不穩,他在原地深呼吸了幾次後走到了游驚霧的身旁,出聲問:“你……還好吧?”

游驚霧身上的疼痛感越來越少,騎馬前穿的護具都很管用,他的確沒有受傷。

於是他如實回答:“還好。”

兩個字蹦出來後又冷了場,游驚霧蹲下來安撫著因為腿疼而喘息的老馬。

游驚霧已將頭盔卸下,喬季淵看著他後腦勺,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良久,喬季淵開口:“你今天代我受罪了……你要什麽補償,我都可以給你。”

他的聲音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真的嗎?”游驚霧扭頭問。

“嗯。”

游驚霧站了起來,和喬季淵對視。

喬季淵屏住了呼吸。

“麻煩您安排人把這匹馬治好。”游驚霧說。

“只有這個?”

“只有這個。”

游驚霧的語氣很堅定。

“我還可以給你一些別的,房子、車子、股票……”喬季淵羅列著值錢的東西。

“不需要。”游驚霧搖頭,“您只需把它治好就夠了,如果您實在不喜歡它,那它的醫療費由我來出。”

喬季淵被哽住。

他的喉結快速滾動了幾下,然後說:“它只是一匹馬而已,還差點讓你受傷……”

喬季淵自己都要說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他執著於貶低這匹馬的原因是什麽。

“它救了我。”游驚霧接話。

“什麽?”

“如果不是在落地的時候它強撐著腿的彎曲墊了我一下,那我可能會從更高的地方摔落,這樣受傷的幾率會比較大。”游驚霧冷靜分析。

所以老馬的腿骨折了,無法站起來。

老馬像是聽懂了游驚霧的話,眼淚又開始流淌。游驚霧蹲下去幫它擦了擦。

喬季淵失語。

他僵直地站立在那裏看著游驚霧的動作,許久,他才開口:“我會治好它的。”

接著他又補充:“你受驚了,這兩天你休息一下,不用來工作了。”

游驚霧並沒有對假期表示出喜悅,他說:“請叫一個獸醫過來。”

喬季淵皺起眉毛,俊臉上滿是沈重的陰雲。

他低聲應允:“好。”

喬季淵叫來了負責人,讓他安排獸醫。很快獸醫也趕來了,開始為老馬勘驗傷情。

游驚霧稍微放心了些許,他站起來問喬季淵:“今天您還要繼續騎馬嗎?”

語氣聽起來像是公事公辦,但是語意不無譏諷——任誰經歷了這種事都不會想要再騎馬了。

“我們走吧。”喬季淵閉了閉眼,聲音暗啞。

游驚霧跟著喬季淵去換了衣服,然後往外走。

這次是那個負責人給二人當司機,喬季淵想邀請游驚霧同坐,但是被游驚霧拒絕了。

“我自己開車回去。”游驚霧說。

“你的傷……”

“我沒有受傷。”游驚霧再次強調。

“你馬上去喬氏名下的醫院檢查一下,報我的名字就可以。”

“不用。”游驚霧果斷拒絕。

喬季淵無奈,只得自己走向另一輛車。

待他打開車門將要進去時,游驚霧叫了他一聲:“老板。”

喬季淵頭一回被游驚霧主動叫,他連忙停止了上車的動作,看向了游驚霧。

游驚霧看著他,語氣理智又冰冷:“您自己需要承受的代價總是會轉嫁到別人身上。”

喬季淵楞住:“什麽?”

游驚霧沒給他再次詢問的機會,轉身就走到了自己的車跟前,立刻進去,發動車子離去。

喬季淵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上車的,也沒聽清楚前面的司機問了他什麽,車就開了起來。

代價,轉嫁。

喬季淵被這兩個名詞不停地攻擊著大腦。

喬家的詛咒如影隨形,但自私的喬家人在遇到威脅時會不由分說地解決掉所有“辦事不力”的人,以絕後患。

甚至有時候不是人,可能是一匹馬。

游驚霧陰差陽錯地接了喬季淵的禍,而老馬則差點承受了災禍轉嫁的代價。

是天意嗎?

喬季淵的骨骼仿佛曾經跟著游驚霧一起撞擊過地面,要不然怎麽會隱隱作痛?

而游驚霧已經不怎麽痛了,他開車往出租屋去。他其實對今天發生的事沒太大感覺,更危險的場面他也遇到過,就算老馬沒幫他那一下,這種程度也威脅不到他的生命。他單純是因為替喬季淵擋刀感到不爽,換個別的誰都無所謂。

話又說回來,喬季淵連人命都不在乎,更何況一匹老馬。游驚霧覺得今天自己失策了,應該少跟喬季淵說這些話。

某種意義上講他也是倒黴,要不是心血來潮想騎馬也遇不到這種事。不過現在他白得了假期,那這兩天真的是什麽活都不用幹了。

想到這個,游驚霧的心情愉悅了一點。

假期真是個美妙的詞匯。

從馬場出來後已經到了中午,游驚霧回到了出租屋。

打開門,屋內只有葉淮一個人,白昭已經走了,應該是上學去了。

葉淮這次沒有像往常那樣游驚霧一進門他就轉身,而是端坐在書桌前看書,仿佛沒聽到游驚霧回來。

“葉淮。”游驚霧叫了他一聲。

“嗯。”葉淮應聲,但是仍然沒有轉身。

游驚霧大約猜到了他為什麽這樣,就說:“你覺得委屈?”

葉淮這才轉向游驚霧,眼睛註視著他,仍然沒有說話。

“小孩子脾氣。”游驚霧坐到床邊,向他招了招手。

“我不是小孩。”葉淮終於說話了,聲音微惱。

但他還是走到了游驚霧的面前,蹲了下來。

游驚霧摸了摸他的頭:“白昭就是那種性格,不必要跟他置氣,他做了什麽你也不用管。”

葉淮低頭:“哦。”

游驚霧的手放了下來,對葉淮說:“中午帶你出去吃。”

但這次葉淮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捧起了他的手,仔細端詳。

“怎麽了?”游驚霧問。

葉淮輕聲說:“你的手受傷了。”

游驚霧順著他目光看去,發現自己手背一側有了淤青。

——大約是從馬上摔倒時在地上蹭到的。

不過他當時帶了手套,所以只是淤青,並未有什麽傷口。

“沒事。”游驚霧想要抽出手。

葉淮立刻用兩只手抓住了。

游驚霧:?

“我幫你擦藥。”葉淮握著他的手說。

游驚霧拒絕:“不用。”

這連傷都算不上。

葉淮擡頭看他,表情很固執:“你上次幫我擦過,我也要幫你擦。”

二人的目光對視十幾秒。

終於,游驚霧不想跟他僵持,無奈道:“好吧。”

葉淮取來藥瓶。這次是藥油,所以葉淮把它倒到手心裏弄熱,然後再輕柔地給游驚霧塗上。

他用掌心把藥油在淤青處慢慢揉開,藥味隨著他的動作逸散,飄到了游驚霧的鼻子裏。有點沖,有點刺激。等會兒吃飯的時候肯定要就著藥味吃了。

“小霧哥,疼嗎?”

“不疼。”

這種小傷游驚霧向來都不會放在心上。

葉淮很有經驗,他過往打架受傷都是自己給自己處理的,所以他的動作嫻熟,沒有讓游驚霧感到不適。

淤青的面積不大,所以很快就塗好了。葉淮收起藥瓶,放了回去又走過來。游驚霧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飯。”

葉淮沒有再回避,而是跟著游驚霧的步伐出了門。

二人吃完飯又回到出租屋。

葉淮不打算午睡,但是游驚霧有些累了,他需要休息一下。

於是游驚霧換上了之前蕭泓之給他準備的家居服,準備躺下來睡一會兒。他剛想定鬧鐘,就聽到葉淮說:“你要睡多久?我馬上叫你。”

游驚霧沒有拒絕,給葉淮說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葉淮看著他躺下,並沒有去看書或者幹點其他的事,而是出聲問:“小霧哥,我能知道你為什麽會受傷嗎?”

“不小心碰到了。”游驚霧隨口答。

“你下午不工作嗎?”

“不工作。”

“哦。”

葉淮轉過身去看書。

游驚霧則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雖然睡前確實有點累,但是還不至於如此昏沈。游驚霧幾乎是在閉上眼睛時就進入了睡眠。

夢,自然是沒有的。只是又是有了從前那種粘滯的感覺。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游驚霧突然驚醒。

現在……是幾點了。

“小霧。”

“哥!你醒了!”

聽到兩道不同的聲音,游驚霧迷蒙的眼睛開始聚焦。

待他徹底看清楚後感覺腦子有些糊塗。

怎麽回事?

只見莫凡清斜坐在床邊看著他;白昭則跪在地上,身子趴在床上,兩只胳膊支起來望著他;而葉淮坐在書桌前,不過也把身子轉向了他。

“你們……”游驚霧楞楞出聲。

“哥,你睡好久。”白昭帶著笑臉說。

“現在幾點了?”游驚霧清醒了,出聲問。

莫凡清回答:“快六點。”

游驚霧看向葉淮:“不是說三點叫我起來嗎?”

葉淮起身過來:“你睡得很沈,我不忍心叫。”

游驚霧:……

“哥,你好不容易休息一下,多睡會兒挺好的。”白昭說。

莫凡清讚同地點了點頭。

十分難得,只要有兩個人碰面就開始不對付的三個人居然在此刻達成了共識。

“你怎麽來了?”游驚霧問白昭。

白昭抓了抓頭發:“我下午只有兩節課,上完我就趕緊開車過來。”

游驚霧無奈嘆氣。

“小霧,我飯快做好了,去我家吃吧?”莫凡清邀請道。

“哥,我還知道有一家店,也很不錯,”白昭趕緊搶話,“肯定比他做得好吃!”

說著他還斜了一眼莫凡清,小聲嘟囔了一句。不過在場的幾位都沒有聽清楚。

“去莫凡清家裏吃。”游驚霧說。他實在懶得出去了。

白昭洩氣地低頭,莫凡清則微笑起來:“那就過來吧,湯馬上就燉好了。”

“我也去吃。”白昭趕緊說,然後沒好氣地問莫凡清,“你總不會還是只做了一人份吧?”

莫凡清從容地推了推眼鏡:“當然不會,你是小霧的朋友,我自然也會熱情招待。”

白昭見他這副樣子就來氣,把頭扭到一邊,結果又看到了一直盯著游驚霧的葉淮,肚子裏的火更大。最終他還是把目光轉移到了游驚霧身上:還是游驚霧看著舒服。

游驚霧下床。

他想換身衣服,因為感覺穿這身家居服出去有些不得體。

“哥,不用換。”白昭說,“這樣就挺好的。”

三人都看著游驚霧。游驚霧往常都穿黑色西裝,如今換了一身暖色的棉質家居服,看起來很柔軟隨性。

莫凡清和葉淮也都點頭。

於是游驚霧就穿著這身去了莫凡清的家裏。

莫凡清很快把菜都擺了上來。桌子上的菜多了一些新的式樣,看來他又鉆研了不少。

四個人吃飯的時候,莫凡清的小貓厭厭跑了過來,翻著肚皮依偎在游驚霧的腳邊。

游驚霧放下筷子把它抱起來,問莫凡清:“它又沒吃東西?”

莫凡清笑著點頭:“是。還麻煩你飯後給它餵點東西吃。”

游驚霧答應了,然後放下小貓繼續吃飯。

“哥,”白昭看莫凡清跟游驚霧說話,有些不痛快,他趕緊想了個話題,“你去過游樂場嗎?”

游樂場嗎……

“去過,”游驚霧咬著筷子回答,“但是沒有玩。”

他把雇主和他們的對象送到游樂場裏,然後自己在旁邊靜靜地等候。他和其他的下屬一起看著霸總們和主角受們玩樂,然後等他們的甜蜜時光過去後再把他們原路送回。

“你下周有空嗎?”白昭又問。

游驚霧想了想:王慕青給他放的假還沒消耗完,喬季淵又給他放假;而這周也快結束了,所以他下周是有不少空閑時間。

於是他點了點頭。

“我朋友家新開了一家游樂場,下周就開放,我們一起去吧!”白昭熱情邀請。

有點心動。

游驚霧想答應。

“小霧,”莫凡清突然出聲,“我一個朋友下周開了畫展,你要去嗎?”

雖然聲音依舊平和儒雅,但是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在跟白昭打擂臺。

於是白昭立刻轉頭怒視莫凡清:“你故意的吧?”

莫凡清笑而不語,把溫柔的目光投放到游驚霧的身上,像是在期待他的答案。

葉淮沈默地看著大人們相爭,把米飯一粒一粒間斷地送入嘴中。

游驚霧感覺氣氛有點奇怪。

“哥,怎麽說?”白昭抓緊問了一句。

莫凡清也立刻出聲:“小霧,你是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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