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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管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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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管嚴,爽

林雨擡起頭,直勾勾盯著司硯沈。

像是要給人類一個最直觀的展示,腳下的根須蜿蜒著在地面鋪開,細碎的枝葉緩緩舒展,一點點延伸出去。

臉上寫得明明白白:看吧!我是妖精,可怕死了吧!

但人類像被定住一樣,沒吭聲,更沒有逃,只是上上下下來回盯著看。

久久得不到回應的樹精心裏一緊,賭氣似的把纖長細嫩的根須向前探去。

按電視劇的流程,這時候對方該被嚇得釀蹌後退,然後轉頭落荒而逃嗎!他甚至已經想象出司硯沈慌不擇路跑進雨裏的畫面。

但是……外面雨好大,還在半山腰,突然跑出去的話……人類很容易死。

林雨糾結著,最後與自己拉扯出一個折中的妥協,根須的伸展速度慢了下來,留給人類充分的逃跑空間。

就在雪白的細絲離人類只剩一步之遙時,原本還在頭腦風暴、猶猶豫豫的司硯沈,終於下了決心。

“pia——”一聲,濕噠噠的布料砸在石面上。

男人忽然單膝跪下,雙手捧起一大把,他垂涎已久的根須,如想象一樣水嫩柔軟,他低下頭,輕輕落下一吻。

林雨整個樹都僵住了,動作全部停下,思維亂成一團。

樹精拼命在腦子裏搜索,有沒有什麽相關的人類行為能解釋這一幕?

這是什麽?

這正常嗎?!

他在幹什麽??

葉片顫抖,反應著主人此刻的頭腦風暴,如同一大群亂飄的小旗。

而罪魁禍首深吸一口才擡起頭來,眼神坦蕩,唇角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卻笑得愉悅而堅定。

“小雨!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什麽?”

又一個沖擊,好不容易擺出老練神態的樹精徹底放棄了表情管理,瞳孔放大,嘴唇忘了閉合,變回了那個初入人類社會一無所知的少年。

“在木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有了頭緒,林雨依然反應了好一會兒,細細回憶才發現自己這一路處處是漏洞。!

“你,是……是,晚上看到了嗎……”

“嗯!”司硯沈回憶起那個彌漫著甜美馥郁的可可香氣的夜晚,疲憊的□□都精神了不少,幾乎是元氣滿滿地肯定。

“……你那個時候醒著?”樹精更加驚異,不可能啊!自己明明一直很註意了!把人類挪進房間,放上床,再到自己出門關門,人類分明就是熟睡的!

“什麽,小雨是說把我放上床的時候嗎?”

“……嗯。”

“沒有,我半夜才醒的!”

“那……”

“葉子,小雨頭發裏冒出的葉子,就像現在這樣的,我看到了,一晃而過!差點就沒註意到!”

“……”已經擁有完整版記憶的老樹精懷疑人類這是在給他找補,但他沒有證據。

“我那天晚上醒了之後,就靈光一閃,爬起來查辦公室的監控了,然後就知道了!”

少年依然睜圓了眼,瞳孔晃動。然後呢!

要是自己的記憶沒出錯!那之後人類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問也沒問一句?

繼續和樹精同居約會!還要結婚?

“怎麽了小雨?”司硯沈看著對方一副世界觀碎裂又重組、重組又碎裂的覆雜表情,關切地問。

“……你,你!我是樹精啊!”

“嗯,是我一見鐘情的樹,人也是!”

呆滯中,林雨見人類從濕透的口袋裏拿出那個眼熟的盒子,啪的打開,朝自己遞來,愈發為此刻的荒謬震撼。

盒子裏面,是他的葉片和璀璨綠寶石制成的戒指,在洞穴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閃爍著獨特而溫柔的光澤。

……這是做什麽。

電視劇裏的人妖殊途都是……脫離實際的?

難道在人類社會裏,樹精和綠化帶一樣尋常?

可老樹說了……還有徐天的反應!

“可……可!你不怕嗎!”

“沒!”

不知不覺間,男人已經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將他能觸及的所有根須都攏在一起,厚厚地疊捧在懷裏,把那個打開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其組成的平面上,似乎盼著樹精用根須接回戒指。

“老實說,一點也沒,還挺開心的!我的男朋友,也是我最喜歡的發財樹,這有什麽不好?小雨是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樹,我都知道。我們還可以共同擁有這個秘密……”

林雨怔怔地杵在原地,整棵幹燥的樹像是被雨水泡脹了,腦子和外面的大雨一樣嘩嘩響,連葉片都忘了顫。

洞穴內陷入奇異的寂靜,只剩下外面隱約傳入的雨聲作為背景音。樹精感覺自己所有的汁液都凝固了,只能像個被施了定身法的樹樁,呆呆地看著人類,情緒高漲、兩眼放光,還抱著自己根須……

“你……你……”少年的聲音幹澀得樹皮摩擦,“你知不知道……人妖殊途?”

他艱難地吐出這個從古裝劇裏學來的詞,試圖喚醒眼前的異常人類。

“知道啊!”司硯沈答得飛快,甚至理直氣壯,“那都是封建迷信!我們新時代青年不講這個!現在講的是愛就是愛!真愛無敵!”

“……” 人類的電視劇好像不是這麽演的。

“而且,”司硯沈小心翼翼往前挪了點,把更多根須捧進懷裏,與涼涼軟軟的白絲抱成一團,眼神也更加興奮,“殊途?哪裏殊途了?我們不僅有緣分!作息還差不多!還能一起追劇!還都喜歡綠色植物!”

見樹精還是一副世界觀受到沖擊的模樣,男人趁熱打鐵,細數起這“跨物種戀愛”的好處。

“還有!我問過林蒲了,小雨的老家就在這裏,剛好是我家的山頭!這完全是緣分!我家還在這裏蓋了房子!”

“咱們家裏的盆栽也能一起過來,住在房子裏也不怕風吹雨打,還有我爸的……”

“對……”想到司父的一瞬間,壽命論的陰影再次湧上心頭,林雨打斷道。

“什麽?”

“我們是不一樣的,對於人類來說,我已經很老很老了……”

“我知道,小雨是林蒲的曾祖母帶回來的,對我來說……”

“不,我,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而,而人類……”林雨眉頭緊蹙,袖子裏手攥緊布料無法說下去。

“小雨……”人類忽然才想到壽命差問題似的,停頓了一會兒。

“小雨是嫌我命短?才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不……”這聞所未聞的回答讓樹精再次驚住,只下意識否定。

“那是什麽?我的家人和朋友也都同意了!”言語間,司硯沈已經挪到了少年跟前。

“……什麽,什麽同意?”新的信息炸出,林雨試圖跟上人類的思維,把前面的部分先擱下。

“嗯!我已經和家裏說過了,約會和求婚他們都給了我很多建議,游樂園,就是我哥建議的。我父母嘛,覺得我能找到伴就不得了了,還說可以把山裏的房子給我們做婚房,過戶合同都準備好了……”

父母、朋友支持,物質富足,甚至這片都是對方家私有……那自己回這裏住也算司家的樹?那不就只剩自己不……

不,不管怎麽說,壽命差是客觀存在的!

“小司總,這些都是次要的,作為伴侶,我是無法陪你變老的……”

“小雨會嫌我老嗎?”

“……”怎麽回事,還是自己的問題嗎?“不會……”

“小雨,你知道樹葬嗎?”人類依然擡頭看著林雨,濕漉漉的臉上滿是期待,沒被壽命差困擾半分。

“……不知道。”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我是個人類這件事的確沒辦法,只能努力鍛煉活久點了。我家祖輩都挺長壽的,我再努努力,活個九十不成問題,到時候還能一起在森林裏散步,死了就埋在你腳底下,作為小雨的養分,也算融為一體了!”

司硯沈說著說著興奮起來,見少年沒反應,頓了一下又補充:“當然,這是在小雨願意和我當伴侶的前提下……”

“……” 林雨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白發蒼蒼的人類老頭,拄著拐杖,和一顆樹在森林裏散步……

人類看著少年臉上變幻莫測、時而震驚時而迷茫時而無語的表情,覺得可愛得要命。忍住想摸摸那些垂下來,長耳朵似的的葉子的沖動,將手中的絲絨盒子又往前遞了遞,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小雨,別想那些‘應該’怎麽樣。就想你自己,想我。就假設我不是人!是個短命點的樹,壽命在松樹和蘋果樹之間那種!你願意……願意讓這棵叫司硯沈的樹,和你種在一起嗎?”

等了兩秒,又補充起自己比樹更有競爭力的優點:“還有!我還有往來人類社會的能力,可以買礦泉水營養液,還會做松餅舒芙蕾,我還可以在那邊建個溫室,種很多山裏不能長的植物,都是我們的共同財產!屋裏過冬不冷,臺風來了也……”

林雨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卻真摯熱忱的人類,看著他手裏那枚用和自己葉片顏色一樣的寶石做的戒指,感受著從他掌心傳來的、透過根須的、溫暖而堅定的溫度……

那些關於壽命、關於差異、關於“回歸森林”的沈重擔憂,似乎在這一連串離譜又真誠的告白和優勢闡述中,被奇異地沖淡了些許。

洞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許多,變成了只有樹精才能聽見的溫柔樂聲。

優勢舉例已經到了“我們還是追劇搭子!之前斷更的那個種田劇,《十裏菜花》,我給他們投資了,已經開始接著拍了!”

少年忍不住嗤笑一聲,愁容散去。

他又沈默了許久,久到人類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

終於,那些盤踞在地上的、被人類緊抱著的雪白根須,最前端伸出一縷細絲,輕輕碰了碰那個絲絨盒子。

像一片羽毛飄下,重重落在司硯沈的心上。

男人的眼睛瞬間像被點亮的星辰。

林雨微微偏過頭,瓷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故意伸出的枝條慢慢收回,聲音輕得在自言自語,在過分安靜的山洞內清晰無比:

“那……今天一起看《頂豪繼承人今天也在裝窮》的大結局,我想喝桃子汁……”

司硯沈楞了一秒,隨即巨大的、狂喜的笑容瞬間綻放在他濕漉漉的臉上,幾乎要閃瞎人眼。

“喝!喝鮮榨的!各種桃子都來一杯!咱們邊看大結局邊喝!”他激動得差點把盒子扔了想去抱住人,又猛地想起手裏還捧著“嬌弱”的根須,趕緊穩住。帶著不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手裏的根須放在床上。

然後,像是完成某種神聖儀式般,將葉與寶石的戒指從盒子裏取出,試探性地看向林雨。

林雨微微抿著唇,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滿足人類的期待,用根須接過戒指,卷著慢慢停在人類眼前,擡起一只手。

司硯沈屏住呼吸,緊張加狂喜讓他微微發抖,努力控制著,將那枚獨一無二的戒指,套在了少年的無名指上。墨綠的寶石襯著他雪白的皮膚,奇異而和諧。

戒指戴上的瞬間,人類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人生終於圓滿。

他忍不住低下頭,虔誠的,顫抖的吻落在那只比人類體溫稍涼的手背,又捧起一把根須,輕輕吻了吻。

“好了,”他擡起頭,眼睛亮得驚人,“現在我們是發過誓的伴侶了!”

少年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卻讓司硯沈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一圈。

洞外的雨,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停了。陽光順利地撥開烏雲,透過洞口的水簾,投射下一道小小的、模糊的彩虹。

司硯沈看著那道光,又看看眼前戴著戒指、靦腆微笑的樹精配偶,只覺這個世界簡直完美得不像話。

一波三折,波瀾壯闊,好事多磨的求婚圓滿結束,一對新人面對面紅了臉,好一陣說不出話來,肩並肩坐在小床邊,不知是誰先伸出手,握住了彼此。

“那……那我們還領證嗎?”見雨已停,蠢蠢欲動想著帶老婆回家的司硯沈冒出這麽句話,又快速改口,“我是說,回家嗎,溫室剛剛建好,不知道盆栽在裏面過得怎麽樣……”

“它們很好,都說溫室很舒服。”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額,過兩天我們回下老家行嗎,和我爸媽說一聲。”

“嗯,好。”

“那……那,那我們今,明天回家?”

“你的車淹了,今天在山下的房子裏過夜吧。”樹精的非人特征全部消失,變回十七八的少年模樣,擔憂地把司硯沈從頭看到腳,以他並不豐富的人類社會經驗來看,人類現在狼狽得有點淒慘。

”好啊,我前兩天找人整理過,今晚差不多能住,不過沒什麽物資……”

“我不需要什麽,你得換衣服,泡熱水澡。”少年表情嚴肅地說,不知不覺帶上點強硬。人類太不重視自己的身體了!

“好!我們現在就走吧!回家!”人類一口答應,同時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這就是妻管嚴的感覺嗎!這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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