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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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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咚

司家老宅的上午,陽光正好,修剪齊整的草坪上,空氣裏浮動著精心養護出的草木清氣。

一輛價格高調、顏色獨特的墨綠超跑滑入雕花鐵門,久違回到老別墅的司硯沈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有點潮。

副駕的少年卻神色平靜,眼睛圓溜溜地盯著這座綠意掩映中的大院,像只誤入人類庭園的小鹿。

“別緊張,”司硯沈停穩車,側身想拍拍林雨的手,迫於自己濕潤的掌心,中途拐了個彎,改成撣自己一塵不染的袖口。

“我爸媽……挺好說話的。”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心虛,尤其想到母親那雙能穿透人心的眼睛。

門口是一位教科書級別的老管家,燕尾服西裝,標準如量角器的笑容,問候滴水不漏。

步入寬敞明亮的客廳,司家父母和大哥司昀川已然端坐。

司母一身利落旗袍,笑容得體,正在扮演一位溫柔優雅的女主人,司父一身舒適亞麻,正在修剪一盆小小的盆景。依然穿著西裝三件套的司昀川推了推金絲眼鏡,視線在林雨身上蜻蜓點水般掠過,覆雜難辨。

“爸,媽,大哥。” 司硯沈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沈穩,想象自己是顆高密度的實木,“這是林雨,我的私人園藝師。”

林雨微微躬身,聲音清亮:“司先生,司夫人,司總好。” 腦內播放著林蒲今早強調數次的原則:園藝師!記住你是學植物學的園藝師!

司母唇角的弧度加深,親切地拉起少年的手:“好孩子,辛苦你打理硯沈那些花花草草了。把這兒當自己家就好,隨意點。”

司父放下小剪子,把盆景放到林雨跟前,示意他來自己身邊:“來,叫你小雨好嗎?聽說你是研究院的學生?正好,我剛買了幾個有年代的根雕,來幫我看看?”

一旁的司硯沈欲言又止,一切過於順利,母親那句“好孩子”更是讓他出於本能地警鈴大作……

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園丁被老父親“劫持”著走向收藏室,幹巴巴擠出:“爸,您那些……”

“你別管。”

被施了禁令的家族小兒子毫無反抗之力,只能像背後靈一樣跟在兩人身後。

司父直走到收藏室的正中央,指著那座形似盤龍的深褐根雕,“瞧瞧這個。龍血木,品相絕佳!賣家說是三百年的老樹!”

進入收藏室的林雨已經不似剛進門時的興致勃勃,只是默默伸出手指,貼上冰涼光滑的木面……

指尖傳來的信息如溪流奔湧,每一圈年輪的故事在樹精眼前淌過……三百二十一年七個月,萌芽於一個溫暖的晚春雨夜……

“三百二十年左右。”謹記人類身份的少年抹去了數字的零頭,擺出認真鉆研的神色。

沒想到答案來得如此精準快速,司父突然拍上林雨的肩膀,嚇得少年幾乎一個趔趄,不安地睜大眼,還是說太細了?

“好眼力!我送去檢測也說是三百二十年!來來來,小雨,再看看這個紫檀……”

“大概二百八十年。”

“這個呢?”

“八十年。”

“嘖,買貴了!那這個?”

“一百五十年……”

一圈問下來,司父已經視林雨為忘年木友,拉著他穿梭在木頭工藝品叢林裏,從材質紋理聊到年份意境。

林雨硬著頭皮,憑借作為樹精的天然知識和觸摸讀取能力,謹慎地一一接招,熟練後偶爾還會破些司父的小失誤。

一對往年交漸漸成形,兩人都遺忘了門口杵著的兩個“人形擺設”。

司硯沈扒著門框,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緊盯著裏面相談甚歡的兩人。

對對對!爸,再多誇兩句!老婆太神了!一舉拿下老頭子!誒誒誒!怎麽就摟上肩了!不行了求婚求婚!溫室建好就結婚!誒嘿法定老婆!

腦子裏播放著婚禮進行曲配樂的婚後膩歪日常,臉上不自覺漾開傻乎乎的笑容,嘴角快咧到後腦勺,眼神迷離得能拉絲。

不知何時出現的司雲熙抱著手臂站在傻弟弟身後,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放大,對焦,連拍,存檔司硯沈的癡笑。

收藏室逛遍後,司父終於轉而邀請這位植物專業人士去鑒賞他的綠色庭院,快要編無可編的樹精悄悄舒了口氣。

中式園林布置的庭院移步換景,綠意流淌。高大喬木撐起清涼華蓋,灌木修剪成凝固的綠色雕塑,空氣濕潤清甜,糅合著泥土、青草與鮮花的芬芳。

中間是剛在此處安家的一眾低矮盆栽,正松散匯聚成一團沐浴陽光。林雨一腳踏入,仿佛踏進了嘰嘰喳喳的托兒所。

“林雨林雨!”

“新鄰居樹好!”

“這裏好大!空氣好!”

“老人類今天還給我們澆水了!”

“我不要和水仙挨著!林雨快把我搬走!”

“我也要!我也要搬!”

走到自己的“綠色親友團”身邊,伸出手指輕柔拂過一盆略顯緊繃的吊蘭葉片,小吊蘭瞬間支棱起來,葉片舒展,向手指傳遞安心的情緒。

林雨唇角忍不住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純粹放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才一晚,盆栽們就對新環境打出了五星好評,連不適應搬家的幾株也只是抱怨鄰居,樹精覺得自己為弟弟妹妹找了個好家。

司硯沈跟在後面,看著少年置身滿園蒼翠,溫柔撫弄葉片的側影,下半張臉是略微收斂的癡漢傻笑,上半張臉是不掩狂熱的癡迷凝視……啊老婆在發光,陽臺溫室還是小了!搬家!買個私人植物園!

腳下沒留意,被一塊微微探頭的景觀石拌了腳,差點一頭紮進旁邊開得正艷的月季叢裏,憑著優越的運動神經勉強穩住,代價是昂貴西褲的膝蓋處,赫然蹭上一塊新鮮的泥印。

一旁的司雲熙毫不留情地發出嗤笑,再次舉起手機拍下一張單人特寫。

林雨聞聲回頭,關切地朝聲響處走去,微微皺眉:“小司總,沒事吧?”

“沒、沒事!” 司硯沈瞬間挺直腰板,耳根卻誠實地泛了紅,“地有點滑!這,這石頭,設計得好!嗯,很自然,野趣天成!”

庭院在小司總的拙劣找補後歸於寧靜,林雨花了一整天時間給院裏的大小植物義診,人類男友則在一株杉樹下默默陪著忙碌的小園丁。

男人單手托著下巴,視線跟隨著小男友,享受著婚姻生活的預告版。

太陽西斜時,司母悄然行至一叢開得正盛的晚香玉旁。

“小雨對植物真是有天生的親和力。”她聲音溫潤,像浸過泉水的暖玉,目光卻如蛛絲,無聲無息地纏繞在少年身上。保養極佳的手輕輕拂過一朵潔白馥郁的花苞,動作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硯沈從小就毛毛躁躁的,以前養什麽死什麽,連仙人掌都能曬死。自從有了你,像突然開竅了似的,這麽多綠植都養活了。”

林雨微微垂首,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司母撫弄花苞的手指,危險……

“這是我該做的,加上小司總提供了很好的環境,預算也……”他努力模仿著人類社交的詞匯,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司母撫弄花苞的手指。

“哦?”女人輕笑,指尖突然一收,將飽滿的花苞掐了下來,輕易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塵。

她拈著那朵離體的、依舊芬芳的白色花朵,隨意遞到少年面前,仿佛遞出一顆糖果。“這香氣,聞著就讓人心靜。小雨覺得呢?”

庭院的植物低語瞬間停滯,只剩那株晚香玉發出哀鳴……

樹精墨綠的瞳孔幾乎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擬態出的指尖在身側蜷縮。

“很香,”少年喉頭滾動,聲線平穩,目光卻無法從那朵被剝離母體的花上移開,“但……離開了枝頭,它的生命就短暫了,花枝上的傷口要長好,也得多給些營養液才行。”

小園丁帶著惋惜接過小花,隨手將其放在根系旁的土上。

“是啊,美麗總是易逝的。所以更要及時欣賞,對不對?”女人又摘下一朵隨手別在自己發間,耳邊點綴的一抹潔白與她漆黑的眼眸形成奇異的反差。

“就像這庭院裏的景致,十幾年如一日般生機勃勃,靠的是一有傷殘就換上新的。”她話鋒一轉,笑意盈盈,“走吧,晚餐該備好了。老宅的廚子手藝不錯,尤其是那道‘玉樹瓊枝’,鮮美清甜,小雨一定要嘗嘗。”

司硯沈上前一步,試圖隔開母親那看似溫和實則無形的壓力:“媽,小雨口味清淡,那道菜肯定合他胃口。”他攬過少年的肩膀,掌心帶著安撫的力度,卻感覺掌下的身體比平日更顯單薄僵硬。

晚餐的氛圍在巨大的水晶吊燈下鋪陳開來,銀器閃亮,瓷器溫潤。

司父興致勃勃地繼續根雕話題,司硯沈插不上話,只能殷勤地給靦腆的小男友布菜。

司母端坐主位,慢條斯理地用著湯羹,隨意地提起:“硯沈說溫室已經在建了?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只是……”

她放下湯匙,拿起餐巾優雅地沾了沾唇角,言語間帶著長輩的關切。

“那麽大一個溫室,照顧起來可不輕松。小雨,你既要打理溫室又要兼顧學業,會不會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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