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掉馬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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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馬2/3

“大師,我還帶了證據。”

西裝青年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平一圓兩個紅布包裹的“物證”。

是徐天從童年看的僵屍電影中學到的,不管有沒有用反正先用上。

平包裹裏是一臺全新的平板電腦,目睹發財樹消失後的周末下單的,同城閃送。

擁有全公司第三順位權限的徐特助在周六潛入公司拷貝了一段監控視頻,並用紅布包裹好放進桃木盒裏。

點開視頻播放,徐天低頭朝著屏幕,餘光卻盯著這位“大師”,終於到兩米大樹憑空消失那幕,見蓮清神色未動,手中的茶杯也水面平穩,青年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握拳……

——是真大師!有錢人看的果然靈!我有救了媽媽!

播放完畢,徐天接著拆開另一個包裹,也是足足三層,中間還夾了一枚在隔壁教堂悄悄泡了聖水的十字架。

是一捧土和一片顏色略深的綠葉。

青年隔著紅布謹慎地推向大師,睜大的雙眼中,有五分希冀三分小心二分恐懼。

蓮清像對待尋常凡物一樣把葉片拿起,徐天瞬間後傾身子,在有限的空間裏和袈裟男人拉開距離。

“施主,不必驚慌,這些物件和您身上都並無敵意。”

“您是說……這個,是好妖精?”青年略微靠近。

“暫時不知道。”

“那要不您先放下吧……”徐天腦內播放起無數恐怖電影裏大師被反殺的畫面,不忍地把墊著紅布的土堆再向蓮清推了幾厘米。

對方配合地把葉片放回,又撚起一抹泥土,欣賞似的靠近面部嗅聞。

“土質松軟、酸堿適宜、富含養分。是位十分上心的飼主啊。”

青年瞪圓的雙眼垂下,皺著眉看了眼這堆已經封在包裹裏兩三天的土。

“額,嗯。我老板找了幾個國際知名的園藝師和植物學教授,商量出的飼養方案,澆的實驗室定制水和營養液,還每周有教授來體檢,然後……”

徐天細致闡述起發財樹的奢華保健套餐,聽到後半時,饒是會見過不少富豪與權貴的蓮清也微笑僵硬了些,悄悄看向門外的小院子,荷花不知何時已經靠到缸邊,葉片不再向陽,而是朝室內傾斜著……

“施主,您的上司……”大師少見地打斷了香客的傾訴,往青年半空的杯子添茶,“這樣細致照顧,是否有什麽所求?”

富豪從世界各地請來妖魔鬼怪供奉,或求財求生,或求巫蠱詛咒,最後被欲望吞噬……這樣的故事蓮清已經見了無數次。

“謝謝您……”青年恭敬地雙手捧杯,在茶香中放松了神經。

“我老板什麽都不求。”

“……嗯?”青年的語氣太過平穩,大師楞了一秒,確認這位香客進門以來沒有一句謊言後,驚得有感而發一個問號。

“嗯。我老板就是,那個司家,今年在這兒上頭香的,司家小兒子。錢多得花不完,長得也好,身體還壯。我給他當助理五年了,他也幹不出什麽壞事。”

“……“也是真話。

蓮清回憶年初看到的富豪一家,都是福澤深厚一生無憂的命格,的確不像會供奉妖邪求索的人……

“那,既然是發財樹……是否為了求財?”

“不是。”徐天快速否定,比陳述一加一等於二更堅定。

“就前兩個月路過盆栽店突然買的,說是一見鐘情,這棵樹很襯自己什麽的,砸錢把店門口的發財樹買下來了,花了十萬。”

見大師有點驚愕的神情,青年繼續補充:“然後就找很多專家定了個養樹方案,剛好我們公司還和植物研究所有合作,第二天就把人找來公司開會了。還拍照炫耀來著,我覺得和倒立拖把差不多……啊不不不,無意冒犯無意冒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然後就天天自己澆水啊擦葉子啊,平時也老靠著樹說說話什麽的。”

“說話?”蓮清瞬間抓住要點,“您上司知道這樹是……”

“不知道,他就這樣的,自言自語。”

“……”

“反正,我老板很喜歡這個樹,養得很好。”電光火石間,徐天認為自己突然領悟了大師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不是,我老板養樹太好,樹精完全沒有惡意?”

“很有可能,草木修成的精怪通常性情溫和,加上您的上司這般……精心飼養,說不定會得到報恩。”大師喝了幾口茶平覆心神,這次的案情或許非常簡單。

對面的青年卻突然激動地放下茶杯,身子前傾,貼上黑木桌面。

“對!大師!我忘了說了!樹精就是跟著我老板的!只有我老板在辦公室的時候才在盆裏!老板下班回家就不見了!”

即將結案才得到關鍵信息的蓮清也放下茶杯,輕嘆口氣。

“那您上司最近身體有什麽異樣嗎?或者身邊有沒有多了什麽人?”

西裝青年再次瞪圓眼,恍然大悟般深深吸氣。

“……對。”一張白白嫩嫩,不谙世事的臉浮現在徐天眼前,員工庫裏沒有,研究所也查不到,合同上的身份證號也……身份證?填過嗎……而自己以前一直都沒覺得奇怪??

青年毛骨悚然地抓上自己的小臂,企圖撫平久違的雞皮圪塔。

“多了……戀人?”年輕的葉片,年輕英俊的狂熱飼主,蓮清已經有了七八分確信。

“對!”青年再次企圖抓住大師的胳膊,對方先一步抽離了桌面的左臂。

“我老板突然帶來一個美少年,說是植物研究所的學生!但是我根本沒有查到他!而且!而且我現在才反應過來!大師!我是不是中招了!大師救救我!”

僧人微微皺眉,眼前的年輕人言行端正,年少有為,這麽如此一驚一乍。

“施主放心,您身上沒有施術痕跡。直到這枚葉片落下時,這名樹精也沒有做過惡,而且樹精尚且稚嫩,像才成精不久。”

徐天依然眼泛淚光,但預約的時間已經快到了,爭分奪秒地向大師再三確認自己的人身安全,最終獲得了大師手腕上的佛珠,感動萬分,雙手捧著,下一秒就要落淚。

四點整,高僧把雙眼泛紅的青年送出院門,正遇上來還願的司昀川。

徐天下意識側臉想要躲避,但舍不得自己在司家多年積累的職業形象,又轉了回去,扶了下眼鏡,換上職業微笑。

“司總,下午好。真巧。”

“徐助……”見了徐天一身信仰大雜燴的裝飾,司昀川想起大女兒的兒童哥特套裝,借扶眼鏡的動作扶額,真是搞不懂年輕人的潮流,快中年危機了嗎……

兩個西裝眼鏡男在佛堂前商務會面般握手,帶著一串掛墜那方虛握幾秒便收回,掩飾自己止不住冒汗的手心。

被大師安撫下不久的青年,內心已經再次歇斯底裏,死了死了不會被司家知道了吧,現在自首知情不報來得及嗎?

“司總,我來替祖母上炷香,您呢?”

“我來還願,去年這個時候給硯沈求了姻緣。剛好,今天上午他問我怎麽求婚。”

“……這,這廟真靈啊哈哈。”太好了司家還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鉆石飯碗還在……求婚?求婚!

“求婚?今天?”

“是,我也覺得快了點,怎麽了徐助?”司昀川十分尊重這位由母親挑選,替大腦空空的弟弟運營公司並略有成就的青年,但此刻,精明穩重的徐特助慘白著臉,額角還隱約冒出點水光……

“兩位施主,到院裏詳談吧。”

周圍還有不少客人,兩個面容姣好的西裝男人已經引來不少目光,蓮清實在不忍心看著徐天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怪力亂神的話……

兩人來到剛才的僻靜院子,雅致的中式庭院伴著荷花香氣,頗有幾分禪意,司昀川感覺心神寧靜不少。

跟在後面的徐天已經壓力大得微微發抖,盯著腳下的地磚,目前幾乎天旋地轉。

司家幼子的得力特助正在思考一個終極問題:要不要坦白?

而唯物觀尚存的司家長子已經做好了面對最壞情況的準備,在石桌旁坐下。

顫抖的青年緊緊握住帶著佛珠的右手,穩住身子,下了決心,上前端坐在雇主的長子對面。

“徐助,直說吧。我家也查過林雨了,就是普通學生,是不是……”

“司總。”徐天第一次打斷了除司硯沈外的上司,“你相信,樹成精嗎?”

“……什麽?”男人皺眉,懷疑自己聽錯了。

“司總,你查到,它……是研究院的學生嗎?”

“是……怎麽了?”

“我去研究院查了在校名單,根本沒有這個人!合作的教授也沒人認識!”

“你是說他學位造假?那……”司昀川原本只有一絲懷疑,現在覺得有80%可能……林雨是商業對手派來司家的間諜!

見深得母親信任的人才雙拳緊握,片刻後打開公文包……司總眼中滿是欣賞,母上大人的眼光果然毒辣……

得力下屬拿出一片紅布包裹,男人瞳孔晃動,又見對方一層一層拆開,中間拿出一枚十字架,最終露出一臺平板電腦……

可能是徐助的裝飾癖好……?

“司總,請看,這是周五下午的監控,我親眼所見。”

目睹發財樹消失的司昀川眼中沒有一絲波動,徐天明白,這是超出認知太遠造成的延遲。

把視頻設置成單曲循環的青年耐心等待,屏幕上的靈異畫面上演了兩次,三次,即將播放第四次……

“徐天,今天可不是愚人節。”

職業素養過人的助理調出手機上的研究院學生名單,隨後是自己與幾位教授的聊天記錄,最後是平板上的另一段視頻——少年憑空出現在公司溫室的監控。

“司總,我問過大師了,林雨是沒有惡意的新樹精,而且一直跟著司總,大概是小司總養樹太認真,來報恩的。”

“……”四舍五入四十歲,正在擔憂中年危機的男人一手捂嘴,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傻弟弟走向“樹精”,然後蹲在旁邊一臉癡相……不知道弟弟愛上“樹精”和自己世界觀裂開哪個更嚴重。

還在恍惚時,揭露真相的助理遞來一串佛珠……

“司總,這是開過光的佛珠,我前幾天在這裏求的。”徐天又拿出另一包物證,和平板一起推到男人面前,“這是發財樹的土和一片葉子,您可以找人看看,我能做的就這些了。”

司昀川還想說什麽,終於脫手所有靈異物品的徐天卻搶在他開口之前道別,帶著一身辟邪飾品叮叮當當地快步離開。

“……”

不死心的司總又調出弟弟辦公室每天下班的監控,弟弟家客廳的監控,弟弟遇見小男友那晚的監控……

夕陽橙紅時,斜向太陽的荷花半合。

寺廟裏最後一名客人在院內撥通電話。

“媽……”

“開會吧,盡快。”

“不,不叫硯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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