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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桑瑪 “願神山賜福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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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桑瑪 “願神山賜福於你。……

“真是多謝你, 若不是你幾句話激得他神魂不穩,我也沒辦法徹底掌控這副身體。”他一手扶著脖頸轉了轉,忽然露出個笑容, “奇怪啊, 你對我這副模樣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裴知歲神色未變,腦海中卻是一刻不停地衡量著眼前的情況。

真正的尹秋生想利用他填補故人殘缺的魂魄, 這是毋庸置疑的, 而眼前這位心魔尹秋生的反應,也印證了兩件事情——第一, 他們二人都不曾知曉雲崖之下那縷殘魂的存在;第二, 尹秋生, 心魔, 殘魂, 這三者立場相悖, 都希望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消失。

那麽, 是否要將這縷殘魂的存在廣而告之,使其三者相互制衡……

然而這個念頭甫一出現在腦海中, 便被裴知歲果斷地否決了。

他與尹秋生的那縷殘魂之間, 不過是靠著相同的目的而維系起來的脆弱聯盟, 而迄今為止, 這世上還沒有除了楚寒衣之外的人能讓他毫無保留地交付信任,遑論還是為了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利益。

在“尹秋生”探尋的目光之中,裴知歲微微歪頭,露出個再明顯不過的虛假笑容,隨即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天機,不可洩露。”

“尹秋生”哼了一聲,顯然也沒真的想從他這得到什麽有用的回答, “油嘴滑舌,你可想好,待我這柄劍拔了你的舌頭,你便是想說,也說不了了。”

“不愧是尹秋生的心魔,這股子傲慢真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裴知歲眉梢一挑,神情囂張,眼中戰意大盛:“想拔我的舌頭,你便來試試!”

話音落下,聽雪刀帶著一身逼人的刀氣?直奔尹秋生而去,“尹秋生”冷笑一聲,反手提劍相抵?。

相較於尹秋生本人那股蒼茫遼闊的劍意?,這位“尹秋生”的劍便顯得吊詭許多,也更加隨心所欲,裴知歲同他過了十餘招,一時竟然也拿不清他的路數,只能憑借著對於殺意的本能?預測他劍刃落下的時機。

然而令他在意的不僅是“尹秋生”飄忽不定的劍,還有那些徘徊於二人幾尺外蠢蠢欲動的怨氣。

不知為何,那團怨氣來時氣勢洶洶,此刻卻一直躊躇在外圍游移不定,仿佛生了靈智一般窺伺著這廂纏鬥的裴知歲二人,只待誰漏出破綻,便會如同見了血的餓狼一般撲上來。

裴知歲知曉,這是因為它分不清自己與尹秋生身上的氣息,所以才遲遲未能行動。

他自不用說,仙劍折月替他斬斷前塵因果,連帶著也切斷了他與尹秋生之間那縷微弱的聯系,而如今折月已斷,他與尹秋生之間的因果再度連結,卻也只剩下了極其淡薄的一點兒。至於後者……裴知歲一邊閃身躲避開身前直逼他要害而來的劍刃一邊想,大概是因為尹秋生入了魔。

而就在他思量這股怨氣的同時,“尹秋生”顯然也在打它的主意。

“我當你有什麽驚天動地的能耐,原來也就不過如此。”尹秋生一邊同他對招一邊道,臉上的神情很是游刃有餘,“小梅花,腦子裏又想什麽鬼主意呢,眼睛都黏到那上面去了。”

只見他瞳光一閃,赤金色的劍意宛如游蛇般悄然纏上裴知歲的四肢,尹秋生持劍的右臂高高擡起,劍刃直逼他咽喉而去。

劍光近在咫尺,裴知歲四肢被縛,眼看便要硬生生挨下這一劍,下一刻,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驟然出現在距離裴知歲毫厘之遠的地方,替他擋下了這一劍。

裴知歲微微瞇了瞇眼,明亮如火的刀氣自刀刃纏繞而上,瞬間斬斷了那幾道礙人的劍氣。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這柄陪伴了自己兩世的長刀,眼底漫上幾分笑意。

自從他踏入長寧,便沒再動用過離恨刀,一直將其放置在自己的識海中看守著那縷人魂,而離恨刀也一直安安靜靜,沒有任何異動。

倒不如說,自從這一世伊始,上一世不服他管教的兇刀就變得溫馴許多。

而現在,離恨刀竟也會主動跑出來護主了。

裴知歲握緊手中通體漆黑的刀柄,心道:不枉他花費這麽多心思,這柄不服天地也不尊正邪的長刀,終於徹底對他俯首稱臣。

他瞟了一眼已然開始緩緩逼近的怨氣,一個瘋狂的想法緩緩出現在腦海中。

“我的確沒什麽驚天動地的能耐,但若你輸在我這些小伎倆身上,豈不更丟人?”裴知歲手腕一轉,反手持刀,雪白的刀刃劃過掌心,絲絲縷縷的鮮血順著刀刃淌下,刀尖直指不遠處呼嘯的怨氣。

他微微一笑,一雙招人的眼瞳明亮如火,喝道:“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些徘徊已久的怨氣仿佛終於確定了自己要找的目標,一邊發出刺耳的低吼,一邊直奔離恨刀而來。

只見刀刃上流動的血液驟然燃起赤紅的火光,而那些呼嘯而來的怨氣仿佛也被這由血液作為燃料的火焰深深吸引、吸納,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裴知歲另一只手上握著的聽雪刀靈光大亮,絲絲縷縷的靈脈於此間天地不斷匯聚,聚沙成塔。

一陰一陽,一個是靈氣,一個是煞氣。兩柄截然不同、本該相互排斥的長刀,卻在裴知歲手中達成了短暫的平和。

霎時,四周狂風乍起。

裴知歲站在風暴的中心緩緩擡眼,一雙墨玉般的眼瞳竟已然變成了耀眼的赤金色,在昏沈天地的襯托下明亮得仿若經年不熄的焰火。

事實上,他也的的確確正在燃燒著。

此術名為“燃血”,乃是南淵之中失傳已久的禁術,與其他能在短時間內拔高修為境界的功法不同,燃血之術卻是一個沒有任何限制的捷徑。

此術以施術人的血肉為引子,神魂做燃料,只要肉|體與神魂足夠強大,燃血之術甚至能送施術人踏入半步飛升的境界。

然而相應的,在帶來一步登天之能的同時,燃血之術所給予的反噬卻足足有它帶來的好處的十倍有餘。

因為它所帶來的反噬是不可逆的。

神魂一旦燃盡,便是真正消散於此間天地,甚至都不會有來生。

他向來不做無準備之事,也很少用這些旁門左道的術法,因為他並不想任由自己的命落在所謂的“氣運”身上。

他原本並不想動用這禁術,然而與尹秋生刀劍相對的瞬間,他便明了,眼下的情況,若不付出自己能給出的最大籌碼,他根本殺不了尹秋生。

裴知歲靜靜感受著自身不斷拔高的境界,直到半步飛升的臨界線,他忽然想回過頭看一眼楚寒衣。

這念頭來的毫無道理,卻如同野火燎原般占據了他的心。

想看他冷冽的眉眼,薄薄的嘴唇,還有望向自己時飽含著愛意的目光。

裴知歲非常、非常喜歡看他望向自己時的眼神,那樣珍重,仿佛再也容納不下第二個人。

他想,哪怕是為了能夠一直徜徉在這樣的目光裏,他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活下去,然後回到那個人身邊,回到自己命中註定的歸處。

他賭自己命不該絕。

況且,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底牌。

他抿了抿唇,喉嚨裏溢出一聲輕笑,將自己的境界停在了半步飛升的臨界,隨後擡起持刀的手囫圇摸了摸自己平日裏用來放零碎的前襟。

他前襟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護身玉牌,是不久前他扮作顧四公子參加考試時桑瑪塞給他的。玉牌的模樣並不起眼,款式也是長寧商鋪裏隨處可見的,以裴知歲的心性,斷不會將這種他人送的小玩意好好保管起來。

他留下這枚玉牌的契機,是桑瑪的一句話。

彼時白衣姑娘笑瞇瞇地將玉牌遞給他,臉上的神情鄭重而虔誠,輕柔的嗓音仿若千年而前的渺渺天音。

“願神山賜福於你。”她如此這般說道。

願神山賜福於你。

這幾乎是所有信奉神山的長寧人掛在嘴上的一句話,裴知歲來到長寧不過短短十餘日,卻也將這句話聽了百遍有餘。

然而唯有桑瑪說這句話時,是不一樣的。

桑瑪是神山的女兒,代表著神山的意志,她說出的這句話不止是祝福,更是一種護佑,來自神山的護佑。

而除此之外,裴知歲也在那時註意到了另一件事情——當桑瑪將玉牌送給他時,有一縷極其微弱的陌生氣息隨著桑瑪的賜福一同附著在了玉牌上。

那股氣息沒有惡意,甚至虛弱到幾乎快要消散,卻仍然頑強地散發出一種類似於保護的信號,護佑著這枚玉牌的主人,哪怕他並不是真正的長寧人。

他那時尚未能徹底猜出這縷陌生氣息的主人的身份,然而此時此刻,他卻是十分篤定了。

——“長寧,是她的故鄉。”

——“夢裏,我總會見到一位劍修,我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總穿著一身青衣,腰間佩著一柄有些奇特的劍,我看著他的背影,叫他、叫他——”

——“你可知我等了她多久嗎?一千年!我等了她一千年!”

無數話語回蕩在耳畔,字字句句,最終匯聚成一個在長寧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

那縷陌生氣息的主人、尹秋生窮盡千年追尋的魂魄——長寧的第一位桑瑪,白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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