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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劍斷 昨日死,今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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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劍斷 昨日死,今日生……

“不試試, 怎麽知道做不到?”

下一刻,折月劍裹挾著兇悍凜冽的靈力再度攻向尹秋生。

兩柄截然不同的仙劍相抵,發出一聲尖銳且刺耳的劍鳴, 尹秋生不悅地瞇了瞇眼, 金色的瞳孔中一陣流光閃過,下一瞬, 往生劍劍柄上刻著的那一圈符文仿佛活過來了一般, 緩緩流動在雪白的劍刃周圍。

那雙淡漠到有些非人的金色眼瞳透過層層激蕩的劍氣在楚寒衣繃起青筋的額角上停留了幾秒,隨即又好像失去興趣般移開了目光。

只見他眸光一閃, 微微啟唇。

“勢!”

話音落下, 環繞在往生劍劍身上的那圈金色符文驟然變大, 與此同時, 一股極強的、獨屬於劍修的可怖威壓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勢如野獸, 仿佛下一瞬便要將楚寒衣碾成一地渣滓。

楚寒衣腦中嗡的一聲, 瞳孔微縮,身形竟有一刻的凝滯。

習劍二十餘載,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手中的長劍脫離了自己的控制, 幾乎要拜倒在這股威壓之下。

“往生劍出, 萬劍臣服, ”尹秋生垂眼看著他面上陡然凝重起來的神色,持劍的手微微擡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朝著折月劍刃再度劈下,“和我對劍,你還不配。”

威壓與劍意交錯襲來,楚寒衣咬牙相抵,只覺得肺腑生疼, 整個鼻腔都蔓延著一股血腥味,只怕卸了勁的下一秒便會嘔出一口血來。

他冷著臉,強咽下喉嚨中翻湧的血沫,眼中卻沒有一絲退意,只是源源不斷地調動著識海中的靈力,試圖從這股威壓之中劈開一道口子。

兩廂僵持,縱使他隱隱處於下風,卻也沒讓尹秋生討到什麽實際性的好處。

倒真像塊千年寒冰,劈不穿、砍不斷,煩人的很。

尹秋生眉頭微皺,面上浮現出幾分不滿。

只見他將另一只手起勢掐訣,二指並攏彈出一道金光,直直融進折月劍的劍身之上。

尹秋生:“斷!”

話音落下的瞬間,楚寒衣心頭一顫,直覺不妙。

他當機立斷收劍後退,然而為時已晚,只聽見“錚”的一聲,那柄如同霜雪一般的、自他成年之後便陪伴在他身側從不離身的長劍自劍柄之處寸寸斷裂,只消片刻,薄薄的劍刃便四分五裂,不覆往昔。

佩劍對於劍修的意義非同一般,說是他們的半身都不為過。

佩劍被毀這件事情於劍修而言,不止是武力上的削弱,更多的是一種折辱。

一個劍修,若是連自己的佩劍都守不住,又能守住什麽呢?

楚寒衣垂下眼,幾分怔楞地看著手中殘破的劍柄,一雙鳳眼沈沈,不知在想什麽。

喉結滾了滾,他繃著被血汙染得殷紅的唇角,毫不留戀地松開了手。

劍柄當啷落地,一道銀白的靈光自他眉上劍紋飛出,緩緩化作一柄長劍的摸樣。

——元神化劍。

這是楚寒衣有生之年第二次祭出這柄由元神化作的長劍,然而與第一次有所不同,此番他祭出元神劍,是徹底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準備。

他想,自己迄今為止的人生中,有敬重的長輩,有君子之交的朋友,也有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愛人。紅塵百味,愛恨嗔癡,三毒八苦,雖沒能一一嘗遍,卻也不負來此間一遭。

所以,哪怕今日死在這裏,他也並無後悔。

只是會有些遺憾,沒能陪伴他的小梅花更久一些。

元神劍即將徹底成型,楚寒衣緩緩擡手,指尖即將觸上劍柄的剎那,一只漂亮卻過分蒼白的手落在他的小臂之上,牢牢牽制住了他試圖握劍的手。

與此同時,一具溫熱的軀體貼上他的後背,灼熱而熟悉的氣息充斥在他的鼻尖。

尖尖的下巴輕貼在他左肩,楚寒衣甚至能感受到他長長的吐息,伴隨著一聲輕嘆,打在他的耳畔,激起一陣癢意。

“寒衣,已經可以了,”他安撫似的蹭了蹭他的耳尖,聲音沈沈:“你做的這些已經足夠了。”

佩劍被毀,到底還是對楚寒衣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再加上召喚元神劍造成了不小的損耗,便使得他用以壓制裴知歲的血咒弱了三分,再難限制住裴知歲的動作。

“你……”

“你什麽你,”楚寒衣剛要開口,便被裴知歲一把搶過了話頭。他微微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語氣帶了些嗔怪:“一如既往的不惜命,也不知你同誰學的,真是讓我頗為苦惱。”

他突如其來橫插一腳阻止了楚寒衣,倒是冥冥中遂了尹秋生的願。

尹秋生此番現身凡塵本就是為了徹底解決裴知歲這個血滴子,只是他沒料到折月劍竟真會為了這血滴子妄圖弒神。

他是飛升之軀,凡塵器物無法傷他分毫,自然也無所畏懼。

然而折月劍乃是仙家兵器,是能切切實實傷到他的神兵,雖然他不認為楚寒衣有那個實力殺了自己,卻也不願買下禍根,這才使用秘法折斷了折月。

楚寒衣是天生玲瓏心的劍修,身負通天機緣,若他死在自己劍下,只怕又是一筆因果難消的爛賬。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來應付這些了。

他擡眼看著遠處黏成一團的二人,望向裴知歲的眼神意味不明,“在折月劍背後躲了這麽久,總算出來了。”

裴知歲眼風虛虛一掃,譏誚道:“急什麽,馬上就輪到你了。”

楚寒衣抿了抿唇,低聲道:“歲歲,尹秋生非等閑之輩,讓我幫你。”

裴知歲收回視線,無聲地嘆了口氣,“折月劍已斷,你奈何不了他的。”

“……我還有元神劍。”

“嗯,元神劍,”裴知歲垂下眼,盯著他脖頸上淡粉色的血契紋看了一會兒,隨即擡手覆了上去,“元神三劍結束後你又當如何,準備提前去陰曹地府侯著我嗎?我可不要。”

白皙的指節緩緩摩挲著楚寒衣的脖頸,楚寒衣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一時竟忘了同他爭辯。

紅色的靈焰自裴知歲手心燃起,他微微擡起手,只見方才還存在於他掌心之下的血契紋一點點變淡,直至消弭不見。

他斷掉了自己與楚寒衣之間的血契斷。

“總不能真讓你陪我赴死,”裴知歲很輕地笑了笑,同他解釋。他稍稍向後退了一步,語氣有些惋惜,“可惜了,我還挺喜歡這個紋樣的。”

話音落下,赤紅的靈焰沖天而起,在楚寒衣腳下形成了一道大陣,瞬間將二人隔離開來。

楚寒衣面色一變,擡腿想要離開大陣的範圍,身前卻始終存在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將他牢牢困在了原地。

是一道保護他安危的禁制,同時也是留住他的囚籠。

大陣之外一步之遙,裴知歲自虛空之中抽出聽雪刀,最後看了一眼楚寒衣:“這大陣是我托顧飛檐專門做的,由我神識所化,待到此間事了,禁制自會消散,你且放心。”

他頓了頓,那雙潤澤的黑眸微微彎起,臉上漾起真切而明艷的笑意,看得楚寒衣心神俱顫。

“寒衣,你是我在這塵世中唯一所愛之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看著,我掙紮兩世換來的究竟是什麽樣的結局。”

裴知歲其實是個很少表露自己的內心的人,他獨來獨往慣了,漸漸便也失去了與人交心的能力。他在心中築起一道高墻,將一切柔軟溫暖的感情鎖進匣子,束之高閣,卻將唯一一把鑰匙留給了楚寒衣。

楚寒衣心中驀的一軟,忽然便想起了前世今生的種種,只覺得胸口鈍痛,眼眶發酸,險些失態。

白梅,死士,南淵主。

長夜,冰原,大雪天。

血海沈浮,掙紮兩世,所求不過昨日死,今日生。

他分明是知道的。

“……好,我會好好看著的,”楚寒衣沈默片刻,到底還是松了口。

他睜著一雙猩紅的眼久久凝望裴知歲,道:“活下來,回到我身邊,這是我最後的願望,可以嗎?”

裴知歲眉眼彎彎地看著他,沒有開口回答,只是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

手中的聽雪刀一寸寸燃起赤紅的靈焰,裴知歲攥緊手中刀柄,再無顧忌地轉身而去。

遠處,尹秋生抱劍而立,他擡眼看著緩步而來的裴知歲,一雙淡漠的金瞳流露出幾分疑惑。

“好一出情深義重的離別大戲,”尹秋生摩挲著懷中的往生劍,語氣淡淡,說出的話卻不大好聽,“血滴子化形而成的東西,倒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裴知歲持刀站定在距離他幾丈遠的地方,臉上的笑容淬著幾分令人膽寒的涼意。

“怎麽,你嫉妒?”

尹秋生聞言一楞,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嫉妒?”

他將這兩個字在口中囫圇過了一遍,意味深長道:“嫉妒你殺業累累,因果纏身,不得已以死來逃避自己的命運嗎?”

“你也配說我殺業累累,”裴知歲冷笑一聲,“鳳凰洲百餘條人命,被硬生生抽走的累積千年的靈脈,你都忘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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